吃完东西,护卫在门口道了声:“郎君,姜公子有信。”
萧衍:“进来。”
顾念正准备收拾碗筷,农妇就快步进来,“娘子病着呢,让老妇来就行。”
顾念也不矫情,去翻药箱,准备再吃一枚药丸。
萧衍看完信,将信丢进炭炉里烧毁。
顾念吃完药,回头看他:“他要跟着我们走吗?”
“不。”
萧衍示意护卫出去,将门关上。
“他留在临安,盯着周佛海的事情。”
顾念欣喜:“这么说,周佛海这次跑不掉了?”
“他是跑不掉,但公孙家是否会出手护他就不好说。”
顾念蹙眉:“公孙氏势力这么大的吗?罪证证据确凿的,还能护着不成?”
萧衍看着她,想着姜玉琨在信中说的公孙煜的事情,他忽然想告诉她眼下的局势。
万一,真有一天,她与摄政王扯上关系,心里也该有个底。
“公孙氏……是个很复杂的家族。身为后族,经营百年,势力如千年老树的根,盘根错节,眼下,虽然他们失去皇后这个大靠山,太子也失踪了,但,他们还有一个依仗,就是大燕太后。”
说到大燕太后,引起了顾念的好奇心。
她将椅子拖过来,双脚踩在椅子上,双臂抱膝,眨巴着一双水韵的眼睛。
“大燕太后是公孙氏的女人,她怎么能做上太后呢?”
萧衍沉默好半晌:“这事说来话长。路上有空再与你细说。”
顾念想起了成大哥,他说过大燕太后是公孙氏族的女儿。
她对这位太后生出浓厚的兴趣。
是怎样厉害的女子,居然从士族女摇身一变成为他国第一女人,还手握整个国家的至高权利。
“其实,公孙家族有人贪婪、野心大,也有人默默受人欺负不出声,所以,有好人有坏人。”
顾念拉回思绪,“公孙煜呢?”
虽然,公孙煜灌了一碗药伤了她身子,但若不是他出手,她定会被周丕当众凌辱,还会死在周丕的手上。
他宠爱周宝珠,却能看清楚赵谦为人,那碗药因他太宠爱表妹了。
顾念摸不准,他是怎样的人。
萧衍说起朝局,其实就想提起公孙煜。
“公孙煜是个难得的武将之才,十六岁就立下赫赫战功,成为大雍最年轻的少年将军。”
顾念蹙眉:“可他心眼小。为了周宝珠,害得我不能怀孕。”
怀孕二字一出,两人下意识对望一眼,迅速错开眼神。
耳根都红了。
萧衍也不知道为何公孙煜会帮顾念,难道是因为慕容熙?
“公孙煜性格刚正,只可惜,背负了太多家族责任。有些事,可能不得而为之。”
顾念打了个哈欠,“他是怎样的人,与我无关。”
她站起来,正准备抱起一床被子。
“你作甚?”
“睡觉啊。”
“你打算睡地上?”
顾念看了看地面,是裸土地,床上有两床被子,还是车上拿下来的。
褥子都没有,就这么睡地,夜里肯定要冻死。
“上床。”
萧衍自己已将脚放到床上,慢慢的朝里挪,躺下。
顾念瞪大眼睛,这是要同床共枕?
既然人家不介意,她矫情什么?
顾念欢喜地给他将被子盖好,被角掖实,自己才脱掉外衫,钻进自己的被窝里。
着急忙慌忘了吹灭蜡烛。
她刚要动,萧衍已经支起身子,举起手臂一挥,烛火熄灭。
庞大的身躯笼罩在她的面前,顾念大气都不敢出。
待萧衍躺下,她才暗暗舒口气。
救他的第一晚,她都敢直接干了,怎么现在反而越来越不好意思呢?
顾念暗自腹诽。
此时,已寅时。
顾念知道睡不了多少时辰。
为了掩人耳目,天未亮,就要启程。
她努力让自己尽快睡着,吃完药,还没发汗,身子还是冷得厉害。
萧衍眯着眼,听觉格外敏锐,察觉到身边人不停在动,扭头去看,人都卷成虾公了。
“身子冷吗?”
顾念将脑袋埋在被子里,轻轻嗯了一声。
萧衍沉默片刻,用胳膊将自己的被子支起,哑声道:“过来。”
顾念脑袋蒙在被子里,听到过来两个字有片刻愣神。
反应过来时,忙伸出脑袋,看着他高举被子……
他这是邀请她同衾?、
她的确冷。
低着头,将身上被子盖到萧衍身上,自己像只毛毛虫挪进被子里。
果然,靠着他的身子暖了很多。
她仰起头,忐忑问:“我的脚丫很冷,可以帮我暖一暖吗?”
萧衍不置可否。
顾念赶紧将双脚塞进他的脚窝下面。
可这个姿势实在有点难受,双腿交叠屈髋,不一会儿就累了,身子也不能靠近那具暖暖的高大身躯。
萧衍听到少女低低的叹息一声,双脚悄咪咪地抽出去。
他忽地转向她,“脚放进来。”
顾念一愣,放进来?放哪里?
她感觉到他的大腿张开……
难道是,让她将脚丫子放在他大腿间?
顾念小心地将脚放进去,他一双有力的大腿夹住她的脚丫子。
顾念心里乐开了花,赶紧伸手抱住他的腰肢,整个人贴上他温暖的胸膛。
萧衍的手臂下意识举起。
得寸进尺!
可他举着也不是个事。
慢慢的,他将手臂放下,环住怀中少女。
她的身子微微颤抖,想是冷得厉害。
心里一软,哑声道:“靠近点。”
怀里的柔软小人儿像只猫似的卷进他怀里,紧紧的贴着他。
萧衍身子一僵。
后悔了。
可,不好开口赶人了。
哎,忍忍吧。
萧衍强迫自己闭上眼睛,驱赶脑海中的胡思乱想。
……
公孙煜看着信,心如五味杂陈。
他万万没有想到萧衍居然会给他写信,信中将周佛海的罪状林林总总列了十几条。
吞噬税赋、杀人放火、买官卖官、夺地、换粮,那一条都够周佛海判个流放,甚至斩刑。
萧衍提醒他,纵容周家行凶作恶,贪赃枉法,就是让公孙氏加速灭亡。
他怎不知呢?
他来的时候,母亲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好好劝劝舅父,同时,要他保护好周家。
毕竟,母亲和他能稳稳在公孙氏立足,周家是有功劳的。
母亲非京城贵女出身,能嫁入公孙氏这样的百年望族,也是因为银子。
母亲带着十里红妆出嫁,帮公孙家度过危难,每年孝敬公孙氏的银子起码上千两。
母亲说,人不可忘本。
公孙氏嫡庶之争本就激烈,何况他顶头还有一位原配嫡子。
如今,那位同父异母的哥哥已被封为世子。
这点,是周家最不满的地方。
周老太爷在世时,几乎两天一封信,逼着母亲想办法让他继承世子之位。
周老太爷去世后,舅父也是隔三差五就去信,让母亲务必让他成为世子。
若公孙煜继承了侯爵,那周家的势力就更大了。
公孙煜将信烧毁。
之前,萧衍就在富阳。
当晚,同时消失的还有顾念。
他明白了。
顾念的赘婿就是萧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