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子,京城来信了。”
长随拿着一封信,“怕是急事,八百里加急送来的。”
公孙煜接过抽出信笺,剑眉骤然一拧。
父亲说,摄政王遣人与他说,慕容熙的女儿在富阳县,而他,正好写信让京中查探摄政王妃回府时是否带了女孩,父亲便笃定公孙煜找到了阿葭。
父亲要他将阿葭带回摄政王府。
公孙煜最不想面对的问题,还是直面自己。
他不能再自欺欺人了。
顾念就是阿葭!
她一旦回摄政王府还有命吗?
摄政王若认为,阿葭妹妹是慕容熙与顾二的孩子,那她就会变成棋子,用来威逼慕容熙就范的棋子,以摄政王冷酷的手段,阿葭妹妹定过得生不如死。
如果暴露阿葭妹妹是摄政王女儿,阿葭妹妹就永远不会再有自由。
他脑海中,阿葭妹妹笑眼弯弯的表情,与顾念明媚如春的笑容重合。
公孙煜双眸猩红,将信笺揉成团,死死攥在手心中,双拳颤抖。
父亲难道成了摄政王的工具吗?
可他呢?
他竟然亲手给阿葭妹妹灌了一碗堪比毒药的堕胎药!
他竟然让阿葭妹妹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被周丕欺负成那样!
嘭!
他一拳头击在自己胸口。
疼,太疼了!
心尖尖钻心的疼。
他噌地站起来,“备马!”
……
顾念醒来的时候,外面天已大亮。
床上只有她一人。
她赶紧坐起来,却一阵眩晕,赶紧扶住床沿,稳住身子。
外面传来对话的声音。
她披上外衣,走了过去。
萧衍坐在檐下烤着火,昨天的那名护卫坐在一旁,两人正在说话。
护卫问:“信已送往大将军营帐,咱们是直奔大将军府吗?”
“不,我们顺着西北军粮这条线查下去,负责运输这批军粮的是哪家商号?”
“谢家。”
萧衍颔首:“谢家。就是那号称大雍第一富商的谢家?”
“对。他家百年来都是皇商。掌控漕运、经营盐铁,那都是官府控制的。但他们没有做粮食生意。”
“可他们居然运军粮。”
护卫明白了:“这就是疑点。”
萧衍颔首:“周家的账簿上,并没有与谢家来往的痕迹,这便是我们需要查明的。”
“属下让先锋先去探路?”
“好。”
护卫刚要起身,萧衍又问:“玄戾他们可有消息?”
护卫神色黯淡:“尚无。”
“你去吧。待午时商队到达,我们就出发。”
“是。”
顾念躲在窗后,本没想偷听,可听到莫名其妙的话,顿觉有蹊跷。
江行出身风月场所,怎会管军粮的事情?
玄戾又是谁?
护卫自称属下,他不是姜玉琨的人吗?怎会是江行的属下?
顾念满心狐疑,萧衍忽觉身后有人,回头一看,床上没人了。
“顾念。”
顾念没办法,只好应着将门打开,走了过去。
“你可好些?”
顾念颔首:“好些了,就是还有点头重脚轻。”
“坐下。”
萧衍示意她坐到火炉边。
“屋主出去了,一会就回来。”
罗大叔从厨房走出来,端着一盆热水,“娘子起了?洗漱吧。”
顾念忙站起来去帮忙。
不一会儿,农妇回来了,兜着的筐里放着一只活鸡,还有很多鸡蛋。
她笑眯眯给罗大叔递过去一个荷包:“乡下买这些便宜,才花了几个钱。菜都是邻里家自己种的,没花钱。”
罗大叔接过,笑着掏出一两银子递过去:“我家主子给的,你收下。”
农妇惊愕:“给这么多,老妇可不敢拿。”
顾念上前,接过罗大叔手中的银子,塞给农妇:“您拿着。我们这么多人不能白吃白住的。”
农妇欣喜,可从来没有拿过这这么多银子。
顾念笑道:“我帮您一起做饭。”
“哎哟,使不得,夫人您是矜贵人,您歇着就好。”
农妇说什么都不肯让她干活,顾念只好回到萧衍身边坐下。
“罗大叔给她银钱买鸡买蛋了,我们要吃完午饭才走吗?”
“嗯。姜玉琨安排了一个商队,便于我们匿身。”
顾念满肚子疑问,还没开口,农妇就端着热气腾腾的两大碗走了过来。
“给你们煮了面片儿,各窝了两鸡蛋。”
不一会儿,农妇就将早膳给做好了。
顾念端着一碗,喂萧衍吃一口,自己吃一口。
萧衍看她一眼,没吱声。
忽然,一位陌生冷面男子走了过来,朝院子看了一眼。
护卫疾步走出去,两人耳语,随即护卫走过来,“郎君,公孙二公子来了。”
顾念惊叫:“公孙煜?他这么快就追过来了?”
萧衍看她一眼,“你得给自己熬个药,一会上路后要赶路,怕是都没时间歇息。”
顾念心想,做买卖罢了,赶这么急作甚?
不过,她没说。
看样子,公孙煜是来找江行的。
江行似乎不愿意让她在场。
她站起来,“我也得给你熬上一碗,一路上会很辛苦。”
“大娘,我想熬药。”
农妇在厨房应着:“娘子,您来着吧。”
顾念前脚刚进厨房,公孙煜就牵着马急急忙忙地走了进来。
当他看到萧衍坐在炭炉前,一袭布衣,淡漠的表情完全没有逃离太子的落魄。
可他没看到顾念。
忽听到少女爽朗的笑声,他的目光骤然循声而望。
烟雾缭绕的厨房,隐约有一道窈窕的身影。
他的眼眶顿红。
强压想冲进去相认的冲动,疾步走向萧衍,对他想行大礼,被他眼神制止。
“我是江行。布衣江行。”
萧衍一字一顿的话,让公孙煜立刻明白。
原来,阿葭妹妹的赘婿化名江行。
阿葭妹妹成婚了!
这个念头第一次落在他心头,仿若重锤狠狠地砸下。
但,转念一想。
萧衍化名江行,定是隐瞒了自己的身份。
以萧衍孤傲的性格,定不会随意就娶女人,何况是赘婿。
两人一定是假婚姻。
这个念头让公孙煜心里安定了许多。
阿葭妹妹的身份只有少部分公孙氏的人知道,萧衍一定不知道。
他顺从坐下,看着略有沧桑的萧衍,低声道:“殿下,您受苦了。”
萧衍淡笑:“没什么。”
他话音一转:“信看了?你如何想?”
公孙煜神色凛然:“他虽是我舅父,但罪大恶极,罪无可恕。待有官府严查吧。”
萧衍知道他没看错人。
“你可知,当年公孙军为何落败?”
公孙煜神色大变。
“为何?”
他身为大雍第一位少年将军,曾经意气风发,谁知在一年前,一场战役中惨败,丢了两座城池。
导致他的军权被夺,公孙氏被皇上责罚。
但那场仗,惨烈的地方不是打不过敌人,而是他们的将士们饿着肚子,根本没有力气。
“因为军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