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衍神色黯淡:“东宫太子……已经过去了。如今,他不过是丧家犬。”
顾念兴致勃勃:“我听说书人说过皇后与东宫太子的事情呢。”
萧衍来了兴趣:“哦,如何说的?”
“皇后端庄温婉心地善良,设立惠民署,专门救助无依无靠的病弱,还让女子有机会考医女,进惠民署行医救治百姓。她还开办了女学,使得平民女子都可以读书。
说书先生说皇后设立的女学与平常的不同,不教女四书,除了六艺外,还与男子学堂一般开设地理通史算学,皇后娘娘说,女子也与男子一般,能有大作为。”
萧衍怔住。
没想到母后在民间有此等声望。
“可她……已是废后。”
皇后就算生前没有被废,自缢也是大罪,何况还替公孙氏担下了重罪。
她下葬时没有葬入皇后陵寝,而是以罪妃之命葬入公孙氏的低等坟位。
“皇后娘娘如何死的,我倒是不知,说书先生也没说。但若说书先生说的是真的,皇上将如此好的皇后废了,那就是皇上不对。”
萧衍惊愕看她。
顾念猛地察觉自己说错话了,忙住嘴,往窗外看了看。
吐了吐舌头,低声道:“我多嘴了。布衣百姓,不能妄议皇族。”
萧衍倒是起了兴致:“那你听到的东宫太子是怎样的人?”
顾念想了想:“说太子殿下堪称天下第一美男。”
她忽地笑了,“不知道你与太子殿下比起来,谁生得更好些。”
萧衍轻哼,“男人不喜人说生得好。”
顾念抿嘴乐:“男人生得好也好啊,男人喜欢看貌美的女子,女子也一样啊。谁乐意整日与丑八怪一起啊?”
萧衍凉凉道:“你的成大哥当初也有疤吧?”
顾念嘴一秃噜:“你怎么知道的?”
猛地发觉自己又没管住嘴。
成大哥也有疤,那不就是司晟吗?
何况,玄戾一眼就认出他了。
成大哥是不是司晟,她并不关心,她信自己的直觉。
她也不想骗江行,但她真的想帮帮成大哥。
顾念话音一转,说回太子殿下。
“说书人说太子殿下自幼便是人中龙凤,他出生就册封为太子,三岁会背千字文,五岁就会作诗。
据说十岁的时候,外藩来使故意刁难,献了一个当代著名堪舆大师亲自铸造的螺钿嵌金宝盒,说里面放着一枚罕见的深海珍珠。但满朝文武无人能打开盒子,当时太子站出来,抹了两下就打开了。”
萧衍沉浸在回忆中。
他自幼痴迷堪舆之术,喜欢研究各种名人留下的机关术。
那次,他大放异彩,父皇面上有光,对他也越发看重。
他本来以为,凭借着自己的聪明才智,能替父皇管天下,能保母后安安稳稳过一生。
谁知,一转眼,物是人非。
“太子殿下十五岁开始,皇上让他参与朝政,他对内赈济灾民、肃清贪官、大兴文教,令百姓安居乐业。对外甚至亲镇边关、保国境百姓安宁。他从不不结私党、不重奢靡,体恤寒门,宽待众生,都说这般文治武功,古今储君之中难得一见。”
萧衍怔怔地看着少女发光的翦眸。
顾念忽然神色黯淡下来,抬头看他。
“你说这么好的皇后和太子怎么就忽然出事了呢?若太子能继承大统,天下就没有周佛海这些贪官污吏了。”
萧衍真想摸一摸天真少女的脑袋。
哪里那么容易。
他参与朝政后,怀揣雄心壮志,一心想肃清贪官污吏,想改变尸位素餐、冗员充斥的现状,想天下少些战争,多些和平安宁。
可,他太天真了。
那些世家大族盘根错节,牵一发动全身。
不是他仅凭一腔热血就能铲除沉积几辈人糟粕的。
顾念给他按摩好一双脚,又开始按摩手臂。
“他们都说太子殿下失踪了,姜公子是吏部尚书之子,应该知道点什么吧?你说太子殿下还活着吗?”
萧衍哑声道:“谁知道呢,活着死了并不重要,因为没人在意。”
顾念一声叹息:“要是我能捡到他就好了。”
萧衍:……
“你就这么喜欢捡人?”
顾念嘿嘿笑:“我爹就喜欢捡人。他说捡了貌美如花的娘,获得了一生的幸福,还拥有我这个小棉袄。所以,他就喜欢捡人。”
“还是不要乱捡了,很多人知人知面不知心。”
顾念歪头看他,“我与爹一样幸运啊,爹捡了个娘,我捡了个夫君。”
萧衍耳根微红,“假的。”
顾念哦了一声,低头默默按摩。
萧衍看着她的发顶,觉得要说点什么,可话题到这了,要怎么说。
“顾念。”
顾念抬头,“嗯?”
“其实,我与那太子一样,前途渺茫,甚至会招来杀身之祸。所以,你与我一路不是好选择。”
顾念紧张:“有人要杀你?为何?周佛海不是逃不掉了吗?”
萧衍苦笑:“没了周佛海还有赵佛海,李佛海。”
顾念总感觉江行不那么简单,但他不愿说,她也不好问。
她握拳,朝空气重击一拳。
“没事,我保护你,见鬼驱鬼,见佛杀佛!”
萧衍被她逗笑了。
顾念惊讶:“你笑了,你又笑了。”
萧衍嘴角压平,“睡觉。”
翌日。
众人很快收拾停当,继续向西北出发。
玄戾给司晟找了一匹老马。
司晟笑笑,没说什么。
为了让萧衍在路上能安稳地躺着,顾念还是独自坐车。
司晟骑着马紧跟在她的马车边。
离开客栈不久,萧衍让玄戾叫司晟上车。
顾念听见有些担心,叮嘱道:“成大哥,我夫君性子冷清,他身上有伤,若他说话不好听,你多担待。”
司晟笑道:“好,你放心。”
司晟上了萧衍的马车。
大刺刺地坐在他对面,“殿下想通了?”
萧衍靠在软靠上:“你说一个让我同意与你联手的理由。”
“我与你有共同的敌人,萧烬杀了我全族。”
萧衍震惊,盯着司晟的脸。
他带笑,眼眸一片冰寒。
萧衍不信:“众所周知,你是摄政王的爪牙。”
司晟冷笑:“若不是我这些年替他做事,他岂会有如今的名声?又怎会让皇上忌惮他,逼得他憋不住要去西北逼大燕助他篡权?”
萧衍并不奇怪他知道摄政王准备也去西北的事情。
毕竟皇城司的眼线遍布大雍。
“你的意思是,你这几年对摄政王的政敌心狠手辣,是故意让摄政王担上暴虐之名?”
“正是。”
萧衍冷笑:“我不过是废太子,如今手脚尽断,彻彻底底成了废人,你与我合作又能得到什么?”
司晟一笑:“你也说了,你如今是废人。我自然没必要杀你。追了你两个月,一来是真找你,二来是为了麻痹萧烬。”
“皇上优柔寡断,对付不了萧烬。因此,我需要出身正统的你,助你登上皇位,便可铲除他。”
萧衍是不信的。
司晟转变得太快,引人怀疑。
但,实在想不出他为何寻自己合作。
司晟也不急,“如今,我手握皇城司,将是你最有力的助力。”
他忽地笑了:“殿下可以慢慢想。做顾娘子的护卫很有意思,我不急。”
萧衍脸色一沉:“你不要伤害顾念。”
司晟挑眉:“殿下对她动心了?”
萧衍严肃下来:“我与她只是互助关系,休要胡说。”
司晟挑眉:“好啊,那我就放心了。”
没等萧衍继续说话,他已经掀帘跳下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