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知州借坡下驴,“哎,顾娘子深明大义啊。本官理解司大人心急。但本官也是为了满城百姓,职责所在,还请理解啊。”
顾念笑道:“那是自然。大人不用忧心,救灾之事,民女已筹划妥当,只是这药材,不能白给。”
孙知州挑眉,还敢和他谈条件?
司晟冷冽的眼神扫过来。
孙知州抹脖子一两,话音一转:“哦?顾娘子打算如何?”
顾念抿嘴一笑:“大人要的是快速平息疫情,保住您这绥州边境重镇的官声,和官兵百姓的性命。而民女行的是药材生意,自然要的是救人的名声和长久的生意。”
顾念不慌不忙,从袖中取出拟好的药单,双手递上:“我顾氏药行愿以成本价,向州府供应两款药剂方子,刚才我们已试过两个方子的药,效果极佳。全部用的是顾氏药行用江南药材独家研配,恰好能克住此次沙瘴湿寒的病根。”
谢云澜看着顾念不卑不亢的样子,有些诧异。
没想到年纪轻轻的小娘子面对官员竟丝毫不惧,还能将刚才的谋划条理分明地说清楚。
孙知州刚想伸手去接,顾念却将手收了回来。
语调一转:“定制可以,但要先付三成现银定金,剩下的尾款,须得转运司出具官路通关凭证,准许我顾氏药行在西北军驿设立分号,往来药材免征驿税,一并抵扣。”
司晟看向顾念,没想到她能镇定地将谋划说得出来。
孙知州脸色一沉:“你敢要挟本官?”
“大人言重了。”
顾念语气平缓:“绥州是大雍边境第一门户,疫症若传入军营或继续蔓延,朝廷必要追责。眼下只有我江南顾氏的药能解此疫症,若传出大人强抢救命药、阻挠治病救人,怕是对大人的官声不利。
方才民女已将施药的医案,还有治疗后百姓的反应,让人送往驿卒,传回江南,疫症若不能马上控制住,此事是瞒不住的。”
孙知州的脸色变了。
顾念再加一剂猛药:“知州大人辖下五城十县,他们若知道大人为了保自己,将城门关闭,任由病人在城门外自生自灭,大人觉得百姓能忍吗?官员们能忍吗?”
这话绵里藏针,孙知州瞬间没了气焰。
他出了城门查看了下,城门的病患果然有了好转。
这也是他不顾司晟在想要硬抢的原因。
眼下根本没有别的药材能顶用。
他权衡半晌,咬咬牙:“好。你这几车药能救多少人?”
顾念:“不仅仅这几车。城中应该还有能用的药。药方也未一成不变,需根据病症发展进行调整。所以,大人只需与我顾氏药行合作,给我一处制药房,再与我签下订单,定银二百两便好。之后用了多少,再依次结算。”
谢云澜说的是,目的不是这几车药的钱,更不是区区定银,要紧的是借机打开西北整个药业通路。
一旦有了州府的订单,又有了转运司出具官路通关凭证,准许顾氏药行在西北军驿设立分号,往来药材免征驿税,不仅保证了销路,还能打着旗号,得到更多的便利。
孙知州暗暗松口气。
才两百两,那好办。
他很清楚,只要解决疫症,他的乌纱帽就保住了。
“那就请顾娘子随本官进城去州府衙门签个契约吧。”
顾念心喜,面上镇定自若,含笑道:“大人请。”
一切很顺利,谢云澜亲自起草了定药契约,孙知州命库吏取出两百两纹银作为定金,答应立刻让州转运司出具通关凭证。
城门打开了。
城外的百姓被安置在惠民署。
顾念的车队进了城。
很快,州府安排了一处很大的宅子,足以让车队驻扎,人都能住下。
主要是,有个很大的厨房,里面好几口锅。
像是曾经用来做驿站的。
顾念看了一圈,很是满意。
她对州府派来协助的衙役道:“我需要人手。可否召集城中郎中和制药师到这里来,我们一起商议制药事宜。”
衙役应着:“小的这就去办。”
罗娘子夫妇已经指挥人将卧房收拾出来,将萧衍抬了进去。
顾念跟了进去,“你还好吗?”
萧衍靠在床榻上,“我没事。”
他看着少女灰突突的脸,她忙碌了大半天,早上脸都没来得及洗,头发也没梳,直接用布条将头发盘起固定,散落的发丝轻抚脸颊,多了几分俏丽。
“有何需要尽管说。我手脚不行,脑子还行。也熟悉官府的事宜。”
顾念微笑:“好的。我先去看看药房。”
很快,顾念指挥人在大门口支了棚子,架起一口大锅,准备当众熬药。
司晟将顾氏药行的旗帜插在棚子竹竿上。
远远的就能看到顾氏药行的旗帜迎风飘扬。
制作药丸不是一时半会的事情,所以现在还是先以熬药汤为主。
很快,顾氏药行能治疗疫症的事情瞬间传遍了城中各处,病人们开始慢慢的朝这里聚拢来。
州府也很快送来官制药材的牌匾,百姓一看自然信了。
城中的郎中也都汇聚过来,顾念也不自大,将药方与他们分享讨论,得到大家认可后,方正式安排熬制。
同时,将城中可用的药材全部集中起来。
毕竟,只有七车药材是远远不够的。
很快,富贵人家就有人来求买药了,而且量很大,都是储备至少三个月的量。
能付得起钱的人家也都纷纷来买药,毕竟靠等药棚熬制出来,一个人最多能分上一碗,很多家里有躺着动惮不得病人。
一时间,订单也飞快增长,定金已经收了将近八百两。
顾念有了信心,指挥一众郎中一边熬药,一边针灸。
同时,贴出招募制药匠人的告示。
很快,很多人来报名,顾念一一考核后,选了十位。
萧衍看着窗外忙忙碌碌的少女,低声吩咐玄戾:“速去看看大将军军营中可有疫症。”
“是。需要告诉大将军您来了西北吗?”
“不必。待我们熟悉这边再说。”
“是。”
顾念摸着一摞银票,眉眼弯弯。
司晟知道对这种某些地方迟钝的女子,气了也是白气。
一屁股坐在她身边,没好气地瞪她:“你不感谢我让你开门红,赚这么多银子吗?”
顾念偏头,冲他嫣然一笑。
司晟心口猛地被挖了一块,空落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