绥德县往北的戈壁滩上,一队人马坐在地上。
公孙煜抱着头,默默流泪。
他没脸回去见阿葭妹妹。
副将坐在他身边,也红了眼圈。
他跟随二公子从征战沙场一直跟着回到京城,不管公孙家族和二公子自己遇到何等困难,哪怕是身负重伤,都没有见他哭得如此伤心。
他知道摄政王妃与他是表亲关系,但也想不通为何二公子没救下人会这么难过,甚至可以说绝望。
“二公子,要天黑了,我们得尽快赶回绥德县。”
这可是戈壁滩,夜里会有狼群。
公孙煜抬头,双眸一片猩红。
“你带他们回去。”
副将一愣:“公子您呢?”
“我……一个人回去救人。”
“不可!”
副将立刻拒绝:“我们和您一起回去。”
公孙煜摇头,抹掉眼泪,站起来:“我一个人去目标小,而且,我已经看过他们的营地,知道地形。实在不行,大不了我与他谈判!”
副将还要说话,公孙煜拍了拍他的肩膀:“受伤的兄弟们就拜托你带回去,还有……几位战死的兄弟尽快将安家费送到家眷手中。是我对不起大家。”
公孙煜扫了一圈,哽咽道:“是我对不起大家,这本是我的私事,连累弟兄们了。若我回不来,你帮我捎信给我母亲,让她别难过。”
副将大骇:“小将军!”
怎么听起来像临终遗言?
公孙煜红着眼咧嘴一笑:“说笑的,我是谁啊,这天下有谁能杀得了我,何况,萧烬敢杀我吗?我乃朝廷命官。”
说罢,下定决心,便不想再逗留,飞身上马。
对着众位跟随者大声道:“兄弟们,等我回来,总有一天,本将军还会带大家上战场建功立业!”、
随着一声驾,扬鞭拍马,卷起三尺尘土,眨眼间消失在他们的视线中。
副将红着眼圈定定地看着远去的人影。
还有将士闹着要跟上去,被他呵斥住。
“保留实力便是少将军最期望的,我们赶紧回绥德县,向殿下禀报。”
……
白色纱幔下,萧烬钳着慕容熙的下巴,逼着她面对自己。
她脖子下一道血痕触目惊心。
这是刚才她砸碎杯子用破瓷片自杀导致的。
萧烬面目狰狞:“你以为你死就一了百了了?你不在乎野男人的死活,也不在乎你与野男人生的杂种吗?”
慕容熙失神地眼睛骤然回神,惊惧地瞪着他,声音抖得不行。
“你、你、你把阿念怎么了?”
萧烬挑眉。
果然,她将那贱种看得更重,她不怕他杀了野男人,但怕他杀了小杂种。
“她来了西北,就在绥德县,想必这几日就要跟上我们了。”
慕容熙浑身一颤,猛地抓住他的衣角,用哭哑的声音哀求道:“求你,不要伤害她,她是无辜的孩子。”
萧烬凑近,唇瓣轻轻拂过她的苍白的唇。
“那就要看你如何让本王开心了。”
慕容熙看着他,满眼绝望,“萧烬,你一定要我恨透你吗?”
萧烬狠狠钳住她的下巴向上一抬,逼着她噘着嘴,好似求吻。
勾唇狰狞地笑:“你恨我不好吗?这样就算我们死了,你也忘不了我。”
慕容熙一双美眸噙泪,毫无生念。
一颗颗斗大的泪珠落在萧烬的手上,如被灼烧一般烫得他倏然缩手。
慕容熙失力倒在床上,趴在枕头上哭着笑着,嘴里不知说着什么,就像疯魔的样子。
萧烬的心口揪着疼。
他忍不住一把将她按倒……
萧烬徒然坐在床榻脚上,十指插入头发,头痛欲裂,大脑乱糟糟的。
床上的慕容熙像死人一样,睁着无神的大眼,死死盯着幔帐顶,没有眼泪,不说话,不知在想什么。
“王爷,有人偷进营帐。”
萧烬噌一下跳起,抓住弯弓,疾步冲出营帐。
慕容熙赤红的双眸一点点漫上水光。
念儿啊,你为何要来啊?
我的念儿啊,娘的念儿啊,你还好吗?
娘的心头肉啊,娘对不起,是娘害你无父无母!
慕容熙想着想着,眼泪顺着眼角滑落。
萧烬怒气冲冲抓着弓箭冲到下属发现人的地方,可前方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他满心怒火无处发泄,怒吼:“混蛋,有本事滚出来!”
可惜,无人应答。
“搜,给我搜!找到就格杀勿论!”
慕容熙正默默哭泣,忽听到有人轻轻叫她。
“表姑母,表姑母。”
她猛地一个激灵爬起来,顺着声音看去,帐篷窗户掀起一小角。
“煜儿!”
慕容熙顾不得身子疼痛,赶紧爬起来冲过去。
“煜儿,你、不行,你赶紧走,他拿弓箭去找你了。他的箭术很厉害的,比你都厉害。”
公孙煜看到慕容熙被折磨得不成样子,眼泪忍不住啪嗒往下掉。
“表姑母,我带你走。”
慕容熙摇头:“不行,我不能走,我一走,他会发疯杀了苏木的。”
她猛地想起什么:“念儿、哦不,阿葭来了西北?你见到她了吗?”
公孙煜含泪点头:“见到了,她很好。”
慕容熙心头一松,可很快又揪紧,“她为何会来?她……应该不记得以前的事了,她、她知道你吗?”
公孙煜想起顾念对他陌生又不喜的眼神,心如刀绞。
公孙煜摇头:“她不知道。是不是给她用了什么法子,让她忘记了以前的事。”
慕容熙含泪点头:“我想让她忘记过去,做个平凡的女子,平平安安过一生。”
公孙煜心痛欲裂。
一阵喧闹声和马蹄声朝着主帐而来。
慕容熙忙推公孙煜:“煜儿,求你保护好阿葭,她无父无母,太可怜了。还有,千万不要让萧烬找到她,也不要让阿葭知道她的父亲是恶魔。求你了。你快走!”
“在那里!王爷,在主帐那边!”
有人发现了公孙煜,众人立刻冲了过来。
公孙煜只好转身就跑。
慕容熙急忙冲出帐篷,眼见萧烬骑着马冲过来,手中弓箭拉开,对准公孙煜的背后就是一箭。
待他还要再射第二箭,慕容熙不管不顾地冲上去,死命扯住缰绳。
骏马力大,慕容熙哪有力气拉得住,一下子人被拖在地上。
萧烬大急,忙叫:“松手!”
他一边急忙勒缰绳,可骏马一下子收不住马蹄,一声嘶鸣,撅起蹄子一跃一丈高。
慕容熙又死死不撒手,被马一下掀上半空。
萧烬赶紧一跃而上,将她护在怀里,自己垫底,两人一起重重跌落地。
胳膊传来咔嚓的骨断声,一阵剧烈的痛传来。
萧烬顾不上管自己的胳膊,单手抱住慕容熙,紧张地问:“你还好吗?”
慕容熙怔怔地看着他,心如打翻五味瓶,悲愤交加,绝望又无助。
她害怕极了。
万一他发现顾念是他的女儿,他是不是会将念儿抢回来,像金丝雀似的关着,甚至利用念儿继续威逼自己?
她好想死啊!
可是,为了念儿,她不能死。
她要振作起来!
慕容熙缓缓低垂眼帘,无力低吟:“疼。”
萧烬狂喜。
她说疼?
她居然对他说疼?
她居然会示弱说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