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他们的车队很顺利进了城。
谢云澜他们早到一日,在城西包了一间偏僻又安静的客栈。
他很贴心地给顾念安排了单独的房间,里面的被褥全是新的,还特意给她弄了个梳妆镜。
梳妆台上放了两盒膏脂。
顾念见状,心里一暖,他可真细心。
这一路,她的脸上几乎没有涂抹过什么,只靠着阿娘调制的黄膏,薄薄抹上一层,权当保护皮肤了。
顾念拿起来闻了闻,香味浓郁却不俗,香料是极好的。
她忽然想到一点,这可是西北地带,很多番邦的商人,外来的香料对大雍来说很是稀罕,是不是可以进些货去江南卖呢?
想到好主意,顾念兴奋地转身出去,没想到谢云澜就站在门口。
她差点撞到他身上,赶紧刹住脚。
“你怎么在这?”
谢云澜柔和一笑:“我想来问你膏脂可合心意?”
他脸微红:“我不懂这些,就是看到你的脸太干了,街上瞧见了,觉得你会需要就顺手买了。”
顾念忙道:“喜欢啊,很喜欢。我正找你呢。”
谢云澜很开心:“喜欢就好,你寻我何事?”
“你送我的膏脂香味很好,应该是西域的香料,我就想,是否我们可以采买西域香料回江南卖呢?”
谢云澜笑意深了:“好主意。”
其实谢家商号在西北很大一部分买卖就是番邦的香料。
既然她想做,那就帮她做起来就是。
顾念受到鼓励,激动得拉住他的手臂,“走,我们上街上走走。”
“慢着。”
一个冷冷的声音传来,萧衍推着轮椅走了出来。
原来他的房间就在隔壁,刚才顾念兴奋地与谢云澜说话,压根没注意他就在边上。
谢云澜勾唇,又飞快拉平,换了一副恭敬的面孔,侧开身子,让顾念看到萧衍。
顾念探头看她,一脸惊讶:“原来你住在我隔壁啊。”
萧衍:……
不然呢?
她一点不关心他。
目光落在她纤纤玉手上,她正旁若无人的抓着男人的小臂。
“你不要出去乱逛,这里已经是边境,人很杂。”
“让五子跟着我就行啊,我不过是商人,也是杂人一个。”
萧衍没法说萧烬也住在这里。
谢云澜知道萧衍担心什么,他早就收到消息,萧烬住在城东他谢家的宅子,所以,他才在城西偏僻之地选落脚地。
禹城虽不大,但城东城西也有明显的界限区分。
城东多为贵族,城西为平民区。
就连做买卖的商人都分开的,卖贵东西的都在城东,做平民百姓生意的都在城西。
他看见顾念脸上有些不快,赶紧道:“放心,有我呢。这里我来过,我熟。”
萧衍与他对视一眼,都知道彼此想什么。
他看到顾念刚才一脸兴奋,双眸亮晶晶的,这一会眼神都黯淡下来了,他又有些不忍心。
想想罢了,不会那么巧就遇上了。
还不放心地吩咐:“带上帷帽,不要走出西城区。”
谢云澜颔首:“您放心。”
顾念想想也对,转身取了个帷帽带上,笑吟吟道:“放心啦。”
少女脆生生的声音散落在午后艳阳下,欢快如小鸟的背影让萧衍心底出现的洞漏了风。
他忽然也渴望自己能这样笑。
禹城虽没有绥德县大,却反而更加热闹。
酒肆、饭馆、街上到处都是穿着妖艳的女子跳着胡炫舞。
顾念好奇地瞪大眼睛,这些女子都这么大胆的吗?
不过,怪好看的。
谢云澜熟门熟路带她径直去了一家香行。
掌柜的见是他,大喜:“谢二公子,您什么时候来禹城了?”
谢云澜拱手行礼:“魏掌柜,别来无恙。”
魏掌柜回礼:“久违久违。”
谢云澜介绍了顾念,两人见礼后,掌柜听闻顾念想做香料生意,便领着他们去贵宾室,将西域的香料一样样地摆出来,并将来路、价格、销售情况都毫不隐瞒地说了。
顾念挨个仔细嗅着,忽然指着一款:“这沉香是哪里的?”
“是波斯国的。”
顾念瞪大眼睛,“波斯国?”
“不过这种香很少,一般都直接送往皇宫了,我这正好剩下一点样品。一般人家用不起这个。”
顾念惊讶。
这个沉香味道与平日娘亲调香的沉香不同,是娘亲身上带的一块黑黢黢的木质雕刻的禁步发出的香味。
娘亲说也是沉香。
因为香味不同,她就记住了。
她用手掌比划了一下,“像我手掌一半大小的沉香要多少钱?”
“起码千金。”
顾念咂舌。
千金?
原来娘亲身上一块不起眼的配饰就值千金了吗?
她想起那个梦。
梦里的娘亲雍容华贵。
从香行走出来,谢云澜带她去逛了集市,对比香行的香料价格,心里便有了数。
谢云澜见她满腹心思,便道:“累了吧?要不回去?”
顾念嗯了声。
两人回到客栈,顾念问了句:“公孙煜在哪里?”
谢云澜指了指边上的一间房:“这间。”
顾念对谢云澜福了福:“谢谢您了,您先歇歇吧,我找公孙煜有点事。”
谢云澜看着她,似乎猜到她有何事。
有些事情,顺其自然比较好。
毕竟是她自己的人生,何去何从,本就该由她来决定。
谢云澜柔声道:“好。”
顾念敲了敲公孙煜的房门:“公孙公子,我是顾念。”
“请进。”
里面传出来的声音有点激动。
顾念推开门走了进去,看了一眼床边放着的空碗,屋内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药味。
“刚喝药?”
公孙煜挣扎着坐起来,看着顾念的眼睛又忍不住红了。
“是。刚喝完。你……寻我有事?”
顾念也不扭捏,直接走上前,拉了张凳子坐在他对面。
“我想听听你知道的故事。”
公孙煜怔愣半晌,不敢置信地问:“你是说七岁以前的事情?”
顾念颔首:“对。”
公孙煜心头一紧。
这一刻,他倒是有些害怕了,不知道该不该告诉她。
顾念好似猜到他想什么,坦然道:“我的确想不起七岁以前的事情,但我经常梦到。”
公孙煜的眼眶更红了。
看吧,阿葭妹妹是不会真的将他忘记的。
潜意识中她还是记得有他这位阿昭哥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