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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念坐在马车上一直不吭声，车内气氛微妙。
萧衍看着对面少女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膝盖上，靠着车架，眯着眼睛。
长长的睫羽微微颤动，分明没睡。
萧衍干咳两声：“我是有仇家。”
顾念眯着眼睛，竖起耳朵。
杀手目标明确，就是来杀江行的，可他还是不肯对自己吐露半个字，分明就不信自己。
见她没反应，想了想，继续道：“我先辈的确是世族大家，但因被冤枉获罪，母亲承担了罪责自缢而亡。我在玄戾他们的帮助下逃了出来，所以，不管我以前再辉煌，眼下不过是负罪之人。”
“我不能告诉你我真实身份，是不想你陷入更深的泥潭。我带你到西北，是因不想你被周佛海的事情连累。事情皆因我而起，理应我替你摆平。”
顾念这才睁开眼睛。
马车走得不快，却还是很颠簸。
车壁挂着一盏气死风灯，烛火摇曳，昏暗的橘色散落在依靠在软塌上的男人脸上。
顾念一直知道，他是个矜贵人。
但没想到还真是大户人家的公子。
四目相对，谁都没有躲闪。
经历了快两个月的朝夕相处，都深知对方的脾性。
“我不是有意隐瞒你，只是我的事情太大，所背之罪，暂无赦免的可能，你知道越多越危险。”
顾念瞅他一眼：“我们从江南到西北，一路上我的身份都是你娘子，若真有事，你觉得我能不被牵连吗？”
萧衍一怔。
“就像今晚的刺杀，你觉得那些箭会知道我不知你底细，我是你假娘子而不射到我吗？
你不过是找个借口，不想被我绑住罢了。”
顾念伸直了脚，勾了勾脚背，拉拉筋骨。
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软靠枕上，双手交叠于脑后。
她已无所谓自己在江行面前的形象了。
哦不，人家是谁都不知道呢。
也可能不是人。
萧衍语噎半晌。
顾念幽幽道：“反正合离书你已经拿走了，随时你都可以拿出来让我离开，或者，你转身就走，也没必要和我解释。至于我嘛，想得开的，反正自从捡到你以后，又捡了两个披着皮的男人。”
她自嘲一笑。
“不过，他们一个比一个能干，一个像亲哥哥一般护着我，一个像邻居大哥一般帮着我。”
萧衍蹙眉。
就他最没用，什么都帮不到她。
顾念一脸无所谓：“你我一开始都说好是契约夫妻，各取所需。我救你一命，你也为我出了不少银子。虽然，孩子没要上，但你不必内疚。我有药业了，孩子暂时不需要了。就算生了，我恐怕也没工夫养。”
萧衍无语。
怎么话音一转就到了孩子身上了？
他淡淡道：“好好调理，可以恢复的。”
顾念斜他一眼：“那是自然。”
就是他生得这样好，不能与他生个孩子还真有点遗憾。
不过，转念又想，若有个不知根底的父亲，将来没有父亲的孩子会很凄凉。
顾念轻松笑笑：“待到与你分开后，我另寻一位老实靠谱的赘婿再生个娃。”
萧衍双眉紧蹙，川字纹都可以夹死蚊子。
这话听得难受。
随即，他反应过来，撩眉看向对面少女。
既然说到这话题，不如就问问她想要寻个怎样的赘婿，按照她的要求替她挑选，会更合她的意。
“你想选怎样的赘婿？我可托姜玉琨替你选个家世背景好的。”
顾念莫名心里有些不舒服。
却故意道：“那感情好啊。姜公子的父亲乃吏部尚书，他父亲给我挑选夫婿，谁敢不娶我？”
萧衍：“……”
“吏部尚书自然不会替你选。姜玉琨身边也有不少合适的好儿郎。”
顾念嗤笑：“开玩笑的，哪个世家公子会当赘婿？当初看上你，还不是因为你是清倌……”
嗐，嘴怎么这么快？
顾念为避免尴尬，自嘲道：“我是个眼瞎的，先是个渣男，再选了个你。”
她忽地盘腿坐直，盯着对面男人：“你真的进过‘怀璧馆’那种地方吗？”
萧衍：“是。”
顾念眼睛一亮：“那你给我介绍一位真清倌叭，想赎身那种。”
萧衍：“……！”
他目光一冷：“你怎那么不自爱，选那种地方的男人有什么好处？”
顾念挑眉：“我不是选了你吗？我挺自爱的啊。只要卖艺不卖身，不也是清白儿郎吗？我选赘婿长得漂亮就行。”
萧衍彻底无语：“你怎么如此浅薄？长得好能当饭吃？”
以为个个清倌都像他一样，身边有玄戾这种高手护着，还有裕坊和姜玉琨这样的财力支持？
顾念眼睛亮亮的：“我的赘婿只负责貌美如花，我负责赚银子养他啊。”
萧衍：“……”
再与她继续讨论这个话题，自己要被气死。
他闭上眼睛：“睡觉。”
顾念挑眉。
怎么，只准他自己漂亮，就不准她未来赘婿漂亮了？
顾念无聊地躺下。
想想，都怪他。
人啊，见过最好的，眼睛里就容不下差的。
就算成大哥和谢云澜都长得不错，可她就没有心动过。
可能是……
他是自己第一个男人的原因吧？
看着哪哪都好。
顾念幽幽叹口气。
萧衍悄悄睁开一条眼缝，朝对面少女看去。
她翻来覆去睡不着。
萧衍一口气还憋在胸口。
她选赘婿居然只看脸？
知不知道长得好看的男人都危险？
脑子一阵胡思乱想，最后无奈叹口气。
姜玉琨已经在赶往西北的路上，待他到了，就让他让母家的夫人给物色好看，且身家清白的儿郎吧。
那种学了一身魅惑本事的清倌，岂是她能驾驭的？
到时候被骗得比赵谦骗她还惨，哭都没地方哭去。
这是，害得他操心。
免得将来她被骗了，哭嘤嘤找他麻烦。
哎，女人，真麻烦。
萧衍烦躁地闭上眼睛。
玄戾担心杀手再来，命车队上了官道。
路况好走多了，也安全多了。
待顾念醒来，已经看到远处隐约出现的城楼。
她兴奋地探头出去：“到了？”
五子骑在马上，正在窗边，笑道：“是，娘子，马上就到禹城了。”
“禹城，我知道。我在西域杂记中看到。这里距离边界不远了。”
“是的。过了禹城，再走一天就是大燕国界了。”
顾念惊讶：“大燕？就是那个由中国公主统治的大燕？”
五子愣了愣，很快反应过来，“是啊，当今大燕太后是我们大雍的女子。”
顾念一脸向往：“要是我能见到这位太后就好了。”
“见她作甚？”
顾念缩回头，看到萧衍坐了起来。
“我觉得能在异国他乡坐上掌权位置的女子好厉害啊。我很崇拜她。”
萧衍看着少女亮晶晶的眼睛，冷笑。
“你以为那个位置容易坐上去？她得吃尽苦头，练就铁血手腕，甚至不惜牺牲至亲。”
比如，亲生女儿慕容熙。
“那也很厉害。”
马车停下，外面玄戾禀报要前去查看。
“好。”
得了萧衍的同意，玄戾拍马朝城楼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