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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公孙煜，车队驻扎下来。
孙娘子夫妇架起炉灶开火做饭。
顾念亲自给公孙煜喂米汤，因为他嘴裂开出血了，每喝一口都会巨疼。
但他一声不吭，使劲张大嘴，尽量将一勺子的米汤含进嘴里，这样一来，扯裂的伤口又流血了。
粥水血水混在一起，让顾念看得脑壳疼。
忍不住说他：“嘴巴张这么大作甚？又不会不给你吃。”
公孙煜立刻听话地微微张开嘴。
看上去就像是想要讨她欢心的小孩。
顾念看他一眼，冷冰冰道：“你太虚弱了，所以不能拔箭，等你恢复一些再拔。”
“嗯。”
公孙煜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一双澄清地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她。
顾念很不习惯被他这样盯着，索性放下碗，“我要去喂我夫君，让孙娘子来喂你。”
说罢，赶紧下了车。
公孙煜眼圈红了。
顾念和孙娘子换了个人，她喂着萧衍，脑子却乱糟糟的。
她梦中七岁的样子，与昭哥哥开心玩耍的样子，母亲美若天仙的样子，全都在她脑海中交织。
“漏了。”
萧衍的声音传来，将顾念的思绪拉回来。
顾念一看，汤水都流到他嘴外了，赶紧扯了手帕给他擦干净。
她小声嘟囔：“对不起。”
萧衍知道她为何走神。
临走前，他见过给她扎针的郎中，郎中说扎多了也没有太大意义，令她失忆的药有点厉害。
若想让她恢复记忆只有两个方法，要么针对药方制出对应解药，要么原来药效减弱，靠她自己恢复。
“你是不是想起什么了？”
顾念摇头：“没有，还是梦中发生的那些，但，我总觉得胸口堵得慌。”
萧衍不知道该不该告诉她真相。
真相对她来说是残忍的，是不安的，甚至是危险的。
他也亲眼看到她回忆时头痛欲裂的痛苦样子。
他不忍心。
尤其是她爹娘都在萧烬手里，就算她知道真相只能徒增烦恼。
所以，萧衍一直没有透露分毫，也没打算让郎中继续给她扎针。
就算让顾念知道一切，也该是慕容熙亲口告诉她。
萧衍缓缓道：“没关系。不管过去是什么样子，总是要向前看的。”
顾念抬眸看他。
这话是说给他自己听的吧？
他面临的一定是很大的困境，否则，不会手脚都没好，非要长途跋涉来西北。
顾念也不想辜负他的好心，点点头:“我现在只想多赚钱，等爹娘回来了，就可以过好日了。”
萧烬看着一脸憧憬的少女，心道要不在京城给她选一位有功名的寒门子弟，便不会欺负她了。
翌日。
顾念查看公孙煜的情况，见他身体稍有缓和，也吃得下东西了，便准备拔箭。
顾念沉着脸：“伤口已经腐坏了，若不及时拔掉，你会发热，身体会瞬间垮掉。”
公孙煜虚弱地点点头：“听你的。”
顾念看他一眼，“箭在肉里已经五天了，骨肉相连，一定会很疼。而且，不能用蛮力，避免伤到腹腔，所以不能让玄戾他们拔。”
这可比司晟那支箭严重得多。
公孙煜咧嘴一笑：“这点伤不算什么。当初在战场上……咳咳咳。”
喉咙火辣辣的疼，话一多，就忍不住剧烈咳起来，伤口顿时被撕扯得钻心的疼。
可当着顾念的面，公孙煜只微蹙眉，瞬间就恢复原样。
哑声道：“来吧。”
阿葭妹妹亲自给他拔箭，多疼都能忍。
还算是条汉子。
顾念对他有那么点点好印象了。
一切准备就绪，顾念给他吃了两粒麻沸散，等了一刻钟，将一条卷得很实的布巾递到他嘴边。
“咬住。”
公孙煜本想拒绝，想在阿葭妹妹面前表现他的坚强，可刚开口说不要，布巾就塞了进来。
五子和六子一左一右摁住公孙煜的肩膀，固定他的身子，不让他晃动。
顾念将他的衣襟褪下，露出半边胸脯。
她双手握钳，夹住箭柄，看他一眼：“我要开始了。”
公孙煜盯着顾念，点头。
顾念深吸口气，手下用力，箭柄撕扯着血肉一点点拔了出来。
接着，顾念给伤口清理腐肉，拿着刀和剪刀，一点点地将腐烂的肉给挑出来，剪掉。
顾念时不时看一眼公孙煜，见他一双眼睛盯着自己，面不改色。
还真有种。
顾念全部处理好后，亲自给他包扎好，重重出了一口气。
公孙煜嘶哑的声音轻声道：“没事。”
顾念抬起手臂，用衣袖抹掉额头的汗珠，没接他的话，转身下了马车，去找孙娘子商议给他做点什么营养的补汤。
忙碌完后，顾念身体有些疲惫了，上马车去休息。
忽然间，睡梦中的顾念被惊醒。
听到马车外一阵打斗声。
顾念一骨碌坐起来，掀开车帘看出去。
没想到一觉睡到了天黑。
一群蒙面人正围着玄戾他们激战。
萧衍就在车边，坐在轮椅上，面色冷静地看着。
听到动静，回头看见顾念，“你回到车上，避开窗户躺下不要动。”
他这辆马车出发前做了改造。
只要不靠近窗户，再厉害的箭也射不穿车身。
“你干嘛在外面，我扶你上来。”
顾念赶紧爬出来，想要下车将萧衍弄上车。
萧衍喝道：“回去！”
谁知，话音未落，天空几支箭挂着火朝着他这边呼啸而来。
顾念抬头看去，惊叫：“火箭！”
箭来得又快又准，眼看就要落在她和萧衍身上。
忽然，不知萧衍做了什么，嗖嗖嗖几支箭不知从轮椅哪个地方射出，朝火箭飞了出去。
嘭嘭嘭，几声巨响，箭在半空中相撞，火光如散花落下，火箭有的被射飞，有的直接腰斩。
顾念惊讶地瞪大眼，不敢置信地看向轮椅。
这么厉害。
“杀了他！”
蒙面人忽然指着萧衍大喝，所有人都不顾玄戾他们利剑，不要命地朝萧衍这边冲来。
玄戾他们每个人都被四五个人围着。
顾念赶紧拔出匕首，跳下车，护在萧衍面前。
萧衍低叱：“让开。”
顾念咬牙：“放心，我可以杀掉一两个。”
萧衍看着少女坚强的背影，心里一暖。
几名亡命徒已经冲到快一丈位置，萧衍手肘一动，轮椅飞快转到顾念面前，不知他动了哪里，嗖嗖嗖几支箭飞射出去。
脚下一踩，嗖嗖嗖又是几支射了出去。
一阵惨叫声，眼看要冲上来的蒙面人齐齐中箭倒下。
顾念惊愕，瞪大眼睛看他的轮椅。
这个轮椅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
还有，江行的准头这么厉害的吗？
玄戾他们见状，动作更快，很快将人放倒。
眨眼间，就剩下四五名蒙面人，他们对视一眼，为首的一挥手，分头就跑。
萧衍喝道：“不要追。”
玄戾他们停下，回头看他，“拔营走吗？”
萧衍颔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