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未亮,顾念他们终于看到富阳县城楼。
护送他们的一百名骑队不知何时悄然离开,跟着顾念他们马车的就剩下十来个人。
谢云澜在前一驿站,已与顾念分手,与玄戾派出的几个人一起奔回谢家。
顾念终于顺利地回到了家。
吴大宝飞奔回了自己家。
顾念正准备推开家门,就看见吴大娘和吴大叔冲了出来。
吴大娘见到她就抹眼泪,“阿念啊,你终于回来了,你爹回来了。”
顾念一愣,“我爹?我爹回来了?什么时候的事?”
“就昨天,可能是半夜,你大叔起夜,发现你家有动静,还以为进了贼,摸过去看了看,竟发现几个人将你爹丢在院子里就走了。”
顾念疯了,赶紧推开门冲进去。
吴大娘和吴大叔紧跟在后面。
“你大叔叫上我,一起将你爹抬回屋里,才发现他……”
吴大娘说不下去了。
顾念冲上楼,推开门,看到床上的人,忍不住大哭着扑过去。
“爹!”
可,刚摸到人,哭声戛然而止,抹掉眼泪,不敢置信地上前查看。
等看清爹的样子时,顾念整个人都惊呆了。
这还是个人吗?
就是一句腐烂的肉身啊!
吴大娘捂着嘴呜呜地哭。
吴大叔也跟着抹眼泪。
萧衍在玄戾他们的搀扶下跟了进来,见状也是一愣。
他没看到人的全貌,但能想象到顾苏木成了什么样子。
“让姜玉琨找最好的郎中来,再带点人参灵芝之类的药来。”
玄戾看一眼六子,六子已经飞快转身去了。
顾念抖着手,掀开被子,看到体无完肤的爹,泪如雨下。
吴大叔哽咽道:“你爹伤得太重了,我们都不敢动他。昨晚我们熬了一点稀粥,可是一勺都喂不进去,本来今天就准备去请郎中的,幸好你回来了。”
顾念不敢再看,赶紧站起来去寻药箱。
萧衍拉住她,“你冷静点。”
顾念哭得不行,“我冷静不了,爹怎么会变成这样,他身上都是伤痕,是被人打的,一直得不到救治,是谁那么狠啊,我爹那么好的人……”
她说不下去了。
“以你的医术未必处理得了。他不仅仅是皮外伤。”
顾念泪眼婆娑:“你也是我从从死神手中夺回来的,我就不信我救不了我爹!”
她甩开他的手,直奔下楼。
五子六子他们已将行李往下搬。
顾念找到药箱,冲回楼上,一边流泪,一边将麻药用水化开,想喂进去,可怎么都喂不进去。
急得顾念只好用干净的棉布,沾麻药滴在身上。
全身几乎没有一处好皮肤,顾念怕他太疼。
可看了半天,顾念都没敢下手。
肉都腐烂生蛆了。
楼道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
“来了来了。”
姜玉琨的声音传来,他气喘吁吁地拖着一人进来。
“这位是我家的郎中,京城来的。”
他看到顾念本想给个笑,又觉得不合时宜,赶紧掏出一布包。
“顾娘子,这是人参和灵芝。”
郎中已经上前查看,见到人时他差点要被吓死。
“这……”
根本活不了了啊。
姜玉琨也看出来了,但看看顾念的神情,于心不忍。
“全力救治。人参、灵芝可以煮水喝吗?”
郎中只能叹气,“人参熬些水吧。”
不过是吊命而已。
顾念忙说点了麻药,郎中于心不忍,点点头:“我会尽力的。娘子会医术是吧?帮我打下手吧,我们先将长蛆的地方先清理了。”
他转身对跟进来的药童道:“去煮参汤。”
药童应着,接过姜玉琨手中的布袋下了楼。
吴大娘赶紧跟上去,帮烧炉子。
顾苏木已经完全没有知觉了,顾念与郎中整整处理了一个时辰,才将最严重的地方清理完毕。
可能是身体舒服了些,给顾苏木喂参汤居然喂进去一勺。
顾念开心极了,只要能喝就有希望。
郎中不好打击小姑娘,只能说看着还不错,开了药方,顾家药不齐,就让药童去县里的药铺抓药。
姜玉琨说:“郎中和药童就住这里吧。”
吴大叔忙道:“这里住不下,去我家住吧。”
顾念端着椅子坐在床前,握着爹仅剩下没有坏的手指。
萧衍看着少女悲伤欲绝的神情,很是不忍,久久没动。
玄戾蹙眉,低声道:“主子,一路劳顿,您得赶紧沐浴休息。”
顾念这才想起萧衍。
回头看他,“你去休息吧吧,我守着我爹。”
萧衍沉默一瞬:“你也要保重自己,你还要照顾你爹呢。”
“嗯,知道了。”
孙娘子熬了粥送上来,“先喝完热粥,浴汤已经烧好了,喝完就去沐浴吧。”
萧衍沐浴完毕,又来到顾念这边。
他本想送她回家,翌日就启程回京。
因为,不能再等了。
但,看到顾念这个样子,他不忍离开,她会觉得自己被他抛弃的。
顾念趴在床上,迷迷糊糊间闻到皂角味道,回头看到萧衍。
“你洗完了?”
萧衍也拉了一把椅子坐下,“你去沐浴更衣再过来,我帮你看着。”
顾念想想也行,洗干净了,人也会精神些。
萧衍拧着眉看着昏迷不醒的顾苏木。
这样下去,人恐怕活不了。
慕容熙是回不来了,若他再死了,顾念出嫁连个家人送嫁都没有,太孤单了。
“玄戾。”
玄戾闪现。
“立刻传信进京,让刘太医找个理由,回乡探亲,带上宫中秘药尽快赶到这里。”
刘太医是宫中最好的太医,尤善奇难杂症,人称刘妙手。
但他性格孤傲,不愿向权贵低头,在宫中本来混得不好,被人陷害,母后救过他一命,从此,他对母后唯命是从。
顾念守在顾苏木的床前,一宿未眠。
……
萧烬回京城的队伍一路不停,快马加鞭。
慕容熙太担心顾苏木和顾念,扛不住病倒了,车队不得不在一处县城停下。
而且她连药都喂不进去。
萧烬觉得她是故意的,她就是想寻死。
他一把擒住慕容熙的下巴颌,“药拿来。”
侍女颤悠悠的将药碗递上,萧烬端起碗直接往嘴里灌去。
慕容熙被呛得一阵咳嗽,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眼底满是血红。
萧烬怒吼:“滚出去!”
众人吓得赶紧离开房间。
萧烬依旧掐着她的下巴,恶狠狠道:“慕容熙,你给我听好了,你不要以为你不想活了,不吃药就可以痛快去死了。野男人死了,你还有一个女儿!”
“你要是再敢不吃药,我马上叫人将她抓来,日日服侍你吃药。若你还不吃,我就将她卖到妓院,让千人睡万人骑!”
慕容熙本来神志不清,下巴被掐得太痛,半清醒半迷糊间猛地听到萧烬说要将女儿卖到妓院,下意识地喊。
“不要,虎、毒不食子啊……”
可嘴被钳住,发出的声音模模糊糊,但耳力极佳的萧烬愣住。
猛地松开手,捧住她的脸,“你再说一遍。什么虎毒不食子?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