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旨内侍官笑眯眯:“宁昭郡主,圣上口谕,选郡主即刻进宫觐见。请郡主随洒家进宫吧。”
他往身后一让,众人这才看见,人群后停着一顶很大的轿辇。
顾念心里一慌。
纵然她再强装镇定,但毕竟是从未踏足京城,也没有与权贵打交道的经验,她怕行为不当,招来杀身之祸,救母就没机会了。
她下意识地看向钱嬷嬷,一脸紧张。
没想到钱嬷嬷都没看她,径直向前一步,对宣旨内侍官行礼。
面带微笑,道:“大人。王爷吩咐郡主进京,必须第一时间回王府。进宫嘛,可缓缓。”
宣旨内侍官脸色顿时难看。
摄政王势大,很多时候都没有将皇帝放在眼里,但毕竟这是皇上口谕,他若不能将郡主带回宫中,恐怕来宣旨的内官们都没有好果子吃。
他冷笑:“钱嬷嬷这是要抗旨吗?”
钱嬷嬷一点不憷,依旧带笑,腰杆子反而更直了。
“不如内侍官随奴婢回王府,直接向王爷宣旨可好?”
宣旨内侍官一愣。
顾念看懂了这来回对话,心里有些吃惊。
知道摄政王厉害,没想到摄政王府的下人都敢抗旨。
宣旨内侍官气得脸色铁青,钱嬷嬷的话将他架在火上烤了。
不跟去王府,摄政王可以说没有收到宣旨。
跟去,摄政王不让去还是不让去。
钱嬷嬷轻蔑一笑,“大人,王爷还在等着郡主呢,奴婢们先行一步了。”
侍女扶着顾念坐上马车,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入了城。
没想到刚进城没多久,车队又被拦住。
“皇城司查案。”
顾念听到熟悉的声音顿时激动起来。
是成大哥!
长史道:“副指挥使,我等是接郡主回京的,车内坐着一品宁昭郡主,不能受到惊扰。”
司晟时常进王府,他们都知道司晟是王爷的人,自然认为司晟不会为难郡主车驾。
顾念不敢动,竖起耳朵努力去听。
司晟懒洋洋的声调:“今早一名朝廷谋逆重犯逃脱,皇城司正在全城搜查,就连宁安公主今日出城去上香,我等都搜查过公主车驾。怎么,区区一品郡主的车驾我就搜不得了?万一人犯在你们的协助下逃脱,王爷不知会不会留你们的项上人头呢?”
长史和钱嬷嬷的脸色变了。
他们没想到司晟居然不给摄政王面子。
“可是……”
“钱嬷嬷。”
顾念的声音从车内传出。
钱嬷嬷赶紧上前,“郡主。”
“皇城司办的是皇上的案子,王爷乃皇亲国戚,更当遵从皇命,我等又岂能阻拦?还请副指挥使大人亲自上车搜查。”
钱嬷嬷和长史无奈,他们是拦不住司晟的。
钱嬷嬷只好说:“为了郡主清誉,劳烦大人亲自查吧?”
司晟带着半边银色面具,一双鹰鹫般的眼睛直直盯着车帘。
语调听不出情绪,淡淡道:“好。”
司晟翻身下马,一步就跃上马车,撩起门帘,迅速钻了进去。
四目相对,百感交集。
司晟放下门帘,逼进一步,眼神骤变,紧张地打量她。
低声道:“你还好吗?”
一路的颠簸和愁苦都没让她哭过,这一刻,她的眼眶骤然红了。
一颗斗大的泪珠滑落。
低声哽咽:“我很好。”
司晟心痛不已,故意大声道:“郡主,请您站起来,我检查下您座位下面。”
接着抓住她颤抖的手,压低声音:“你想走,我可以立刻带你走,没有人拦得住我。”
顾念猛摇头:“我不走。我要见我娘。”
司晟强压情绪:“对不起。”
他没说为何对不起,但顾念猜到了。
“摄政王扣押我娘,谁都没办法的。”
司晟没办法多说,他说的对不起不仅仅是没有救出慕容熙,而是他们都没想到萧烬这么厉害。
他提前赶回来,立刻着手布局,公孙煜后来也赶回来,居然没办法动他分毫。
皇上不知为何,死活不愿乘萧烬不在京城,夺取他的兵权,甚至不肯下旨对他彻查。
眼下,萧衍也回了京。
他们正在暗中联络大臣,联名上书,再递上萧烬的所有罪证,希望能一举将他压下去。
他和萧衍、公孙煜费尽心思谋划,就是为了能保护顾念,可他们还是晚了一步,让萧烬提前一步将她接进京。
钱嬷嬷在外面喊:“副指挥使?”
顾念忙对他挥手,示意他离开。
司晟深深看她一眼,用唇语道:安心,有我。
顾念压住喉间的酸涩,努力展开笑容,点点头。
对她好的人,她都希望他们好。
司晟从车内出来,耽搁的时间也不久,钱嬷嬷和长史松口气,对司晟不敢不恭敬。
两人齐齐对他行礼。
“多谢大人体谅。”
司晟对他们颔首,“郡主从江南来,我们要抓捕的逃犯也是江南人,所以,你们告诉郡主进了王府不可乱跑,皇城司随时会找她问话。”
这话说得,钱嬷嬷都愣住了。
啥意思?
司晟没管她懂不懂,翻身上马,扬长而去。
钱嬷嬷狐疑地看向长史,“他是什么意思?”
长史也二丈摸不着头脑:“管他呢,反正郡主在王府好好的,他想问话尽管来就是。我们快走,耽搁了时辰,王爷会怪罪。”
“对对对,赶紧走。”
顾念的马车直接从西侧门进了王府,便有一顶步辇停在边上。
侍女和钱嬷嬷扶着她上了步撵坐好,放下幔帐,便有四位模样清秀的小厮上前,抬起步撵。
顾念透过纱幔看向外面,朦朦胧胧见依稀可见雕梁画栋,亭台楼阁。
这一路,顾念渐渐想明白了一些事情。
娘亲让爹用了什么方法封闭了她七岁前的记忆,是怕她想起过去而难过。
爹娘失踪三个月,爹身负重伤回来,就证明了爹娘一定是摄政王掳走的。
爹被伤成那样,摄政王也没有派人来找他,说明娘亲和爹都在拼命保护自己。
以摄政王神通广大的本事,定是早就知道她的存在,直到今天才大张旗鼓的接她,一定是摄政王认定她就是他的亲生女儿。
插在衣袖中的双手交握攥紧,指甲深陷肉里,可顾念丝毫不觉。
不知道娘亲如何了,娘亲见到她会是什么心情?
王府很大。
不知穿过多少道门,多少座亭台楼阁,足足走了半个时辰,才在一座奢华的大屋前停下。
四位清秀小厮立刻退去,很快没了声音。
一群侍女上前,掀开门帘的,搀扶顾念的,帮她提裙的,个个都恭敬而殷勤。
“奴婢见过郡主殿下。”
一群侍女齐齐跪地。
顾念挥了挥手:“起吧。”
刚才掀开门帘的侍女穿戴不同,像是为首管事的。
她笑吟吟的一边在顾念前半步引着路,一边轻声道:“郡主一路舟车劳顿,辛苦了。您先沐浴更衣,稍坐休息后,就与王爷与王妃一同用膳。”
顾念脚步一个踉跄,吓得侍女们赶紧抱住她。
待她站稳,侍女们才小心翼翼地松开手。
顾念压住心情,表面尽量表现得平静无波,只轻轻点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