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美丽母女低着头,将身子缩成一团,求顾念看不见。
顾念抬起手,对着她们一指。
“她们两个刚才想要杀我,不知道王府会如何处置谋害郡主之人?”
钱嬷嬷和长史大吃一惊,齐齐扭头看向角落。
他们这才发现有两个人躲在那里。
长史眸色一沉,一挥手臂:“拿下。”
立刻有两名侍卫冲上去,一手拎一个,很快,五花大绑将二人绑得结结实实。
一个手上鲜血直流,一个耷拉着下巴颌,痛得哭叫起来。
两侍卫也不惯着,叫一声一巴掌,再叫一声一巴掌。
侍卫十分力道的两巴掌下去,两人都哑了声,倒地只剩哼哼的力气。
长史十分狗腿地对顾念行礼:“郡主,按照我朝律法,以下犯上,甚至敢谋害贵人的庶民,可判斩立决。”
他是个人精,自然不会再问顾念要怎么罚。
人家是民间长大的娘子,他这样问好像在为难郡主。
顾念想了想:“原来罚这么重啊。”
本来还奄奄一息的两人顿时跳起来,冲着顾念哭着磕头。
赵氏嘴里呜呜咽咽,赵美丽一个劲求饶,说自己犯贱,说她瞎了眼,原为顾念当牛做马赎罪,等等巴拉巴拉。
顾念好笑地看着他们,眼底泛起一抹红。
原来权力如此有用。
对坏人,可杀可剐,对好人,可冤可欺!
“若是斩立决也不该是我们动私刑。”
长史刚想说可以,摄政王手握先斩后奏之权,自然可以。
但他话到嘴边噎住。
小郡主好像不是这个意思。
他眼珠一转,“嗯,王府自然是守法的,理当交由刑部处置。然,她们竟敢持刀行凶,误伤郡主,我等侍卫保护郡主,伤了她们的眼睛,断了一双手脚。我等将人犯交由州府衙门,打入大牢,再遣送返京,丢进极刑死牢中,等待处死。”
顾念看了一眼长史。
还真是……懂事的。
顾念摁了摁太阳穴,虚弱道:“你们看着处置吧,我怕血。”
长史大喜,郡主是赞同他的主意了。
他大手一挥,并不在顾念面前发话,直接让人堵了嘴拖出去。
顾念很满意。
“我不能耽搁你们太久,免得你们被王爷责怪,这就启程吧。”
长史和钱嬷嬷感动极了,没想到郡主这么懂事,这么好说话,还替他们着想。
顾念在众星捧月般上了车。
她根本不敢看吴大妈一家,不想表现出关系密切,导致他们遇到麻烦。
顾念已经清楚一点。
如果娘亲就是王妃,那她和爹就是娘亲的软肋。
那吴大妈一家还有对她好的所有人,都会变成她的软肋!
她不能将灾难带给他们。
车队浩浩荡荡地走在富阳县的大街上,所有人都好奇地张望。
在小小的富阳,可没见过这么气派的车队。
有人议论纷纷,猜想车里坐的哪位贵人。
也有人认得摄政王三个大字,一传十十传百,很快,大街小巷都知道了摄政王的马车来了富阳。
马车行驶到顾家药铺,顾念忍不住掀开一点车帘看去。
大门开着,人来人往。
门口站着一个人。
是许东家。
四目相对,许东家冲她默默抱拳,并微微点头。
顾念懂。
他是让自己放心。
顾念不敢露出全脸,只用手指轻轻晃了晃,表示感谢。
有人低声道:“车里是位女子。”
“摄政王府的女眷啊?为何在富阳。”
顾念放下窗帘的时候,刚收到五子飞鸽传信来的谢云澜和姜玉琨正急匆匆的赶来,刚到顾家药铺门口,就看到车队远去。
许东家冲他们行礼,哽咽道:“草民看到顾娘子了。”
谢云澜双拳攥紧。
姜玉琨急得打转,“这下麻烦大了。不行,我得马上赶回京城。”
谢云澜也道:“我与你一道去京城。”
许东家一把抓住他,“不行啊,谢公子,西北订单除了顾娘子,您最清楚。顾娘子交代,务必要按时保质保量交付西北订单,不能让顾家药业丢了脸。”
谢云澜又急又怒,“萧烬!”
“哎呀我滴娘啊!”
姜玉琨吓得赶紧捂他的嘴,低声道:“摄政王的名讳你也敢大街上直呼出来!”
松开手后,摇摇头:“顾娘子是聪明又勇敢的,我们是男人,不能怂。谢公子,你帮顾娘子完成订单,就帮他大忙了。至于顾二爷,交给我的人,还有孙太医在,哪怕百年人参千年草,都一定给他救活咯。”
“我们各司其职,帮顾娘子度过难关。”
见谢云澜平静下来,姜玉琨拍拍袍子,“走了走了,我得比顾娘子快一步到京城,赶紧让那个面冷心热,表里不一的家伙知道顾娘子来了。”
说罢,提起袍子一溜烟上了马车。
谢云澜一咬牙,扭头对许东家道:“来,我们把订单捋一捋。”
……
顾念坐在马车上,手摸着华贵的贡缎织成的坐垫。
奢华的檀香木桌椅,紫砂茶壶,沉水香炉……
她就像刚被抓进笼子的金丝雀。
娘亲呢?
是不是以前她在王府时,也是一只想逃离鸟笼的金丝雀?
马车走得很慢,很稳,行驶了一整天,待到日暮四合,马车进了城。
钱嬷嬷请顾念下车。
顾念抬头看是一处没有挂匾额的宅子。
她也懒得问,任由侍女领着她进去,沐浴更衣,用膳休息。
临睡前,钱嬷嬷来了。
她对顾念行了礼:“郡主,您今日好好的歇息一宿,待明日一路就不停了。您需要在车内睡觉,会比较辛苦。”
顾念端坐,面无表情:“好。”
钱嬷嬷看看她的脸色,没瞧出什么来,便告辞。
侍女进屋服侍她躺下,灭了蜡烛,退了出去。
顾念哪里睡得着。
其实,她恨不得快点飞到京城,太想念娘亲了。
尤其是,看到爹人不似人的样子,就很担心娘亲。
她脑海中忽然出现一张脸,陌生、凶狠、残暴、冷血的脸。
摄政王,真的是她的亲生父亲吗?
如果是,她无法接受。
摄政王府的车队,浩浩荡荡的穿街过市,走了整整一个月,终于到达京城郊外。
马车忽然停在一处奢华的宅院,钱嬷嬷领着众人替顾念梳洗装扮,换上奢华的衣裙,满头带满珠宝钗环。
顾念就像提线木偶,一言不发,目无表情任由她们侍弄。
待穿戴整齐,顾念看到镜中的自己,毫无感觉。
反正她不是顾念,是郡主,她无所谓了。
重新上了马车,待到城门,居然有一众人在城门迎接。
有一人手持绢帛高呼:“请葭郡主接旨。”
马车外传来钱嬷嬷的声音。
“郡主,请您下车接旨。”
侍女撩起车帘,顾念将手放在她手上,被搀扶着下了马车。
一路上,得空的时候,钱嬷嬷就教她各种礼仪。
顾念学得认真。
她清楚,进京,她不是来当郡主的,是来救母的。
但她首先要在京城站稳脚跟。
侍女扶着她上前,在宣旨内侍官面前跪下。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摄政王之嫡女萧珏葭郡主,早年意外失散,流落多年,历经磨难,今寻归王府。
念其父鞠躬辅政,且葭郡主身世坎坷,朕心恻然。特破格册封为一品宁昭郡主,起居仪仗、岁禄食邑、府中规制,一概比照国公礼遇。望安守本心,福泽绵长。钦此。”
顾念虽然听得不太懂,但听明白封自己与国公同等待遇的一品郡主。
“顾念谢恩。”
钱嬷嬷跪在她身边,赶紧低声道:“郡主,请您自称萧珏。这是王爷替您上玉蝶的大名。”
顾念没理她,伸手将圣旨接了。
内侍官也是人精,自当没听见顾念二字。
笑眯眯的恭贺行礼。
顾念起身,还礼。
她的双手紧握圣旨,心如五味杂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