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芷,你也回太医署吧。”谢令仪在轻羽和流云的帮助下终于安稳地躺在了床上,对着仍忙前忙后的白芷道,“好不容易站稳了跟脚,莫叫人寻了错处。”
白芷张了张嘴,刚想说什么,被沈蕙心截断道:“白芷姑娘,小娘子这边有我们呢,你放心回吧。”
“那我明日再来看小娘子。”白芷不再推辞。
见白芷走远了,流云有些怅然若失:“小娘子,看来白芷姐姐是不打算同你坦白了。”
“可她也不是真心想害我,这些药方都是极好的。”谢令仪将那碗药一饮而尽。
“若不是青隼酒多了掉出那张纸来,恐怕我们还一直误会裴世子是不敢面对小娘子的懦夫。”轻羽有些恼,“不论她出于私心还是真心写了那张模仿小娘子笔迹的纸条,赶裴世子离京,欺瞒小娘子实情便是背主。”
“不论如何她也救了阿珩的命,她若有什么苦衷,也许日后会与我们讲的。”谢令仪看着轻羽皱着眉给自己换药,“就算不同路,情谊仍在,不必为此介怀结怨。”
“这世人都说小谢大人杀伐果断,冷漠绝情,要我说小娘子乃顶顶心软良善之人。”流云闻言笑道。
“说些什么这样开心?”裴昭珩大步流星地从屋外走了进来。
“世子爷您回来了。”沈蕙心将药膏交于裴昭珩,便带着轻羽和流云,“这是我家小娘子的药,这开心的话还是叫小娘子同您讲吧。”
流云虽被沈蕙心和轻羽拉出了房间,心里却很不放心:“沈妈妈,小娘子受伤了。”
“男人爱权,女子爱美。裴昭珩难道会照顾不好她?小娘子这大好年华就该好好享受那等美色啊。”沈蕙心感慨道。
“哦。”流云恨铁不成钢地说,“青隼辨别不出小娘子的笔迹真假就罢了,裴世子也真的没看出来?就裴世子那个多愁善感的样子,沈妈妈就不担心他是个绣花枕头一草包,中看不中用?”
“你没见小娘子就吃他那套吗?”沈蕙心提了灯,“走吧,休息吧。”
“沈妈妈,小娘子受伤了,真的没事吗?”轻羽探头问道。
“欸,轻羽,你跟我担心的是同一件事吗?”
“好像是同一件。”
“你们在说啥,我咋听不明白?”
“洗洗睡吧,说不定过两年你就开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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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如今找你真是像偷情。”裴昭珩坐到谢令仪床边,“皎皎,你为了大计又坏我名声。”
谢令仪反应过来适才沈蕙心和轻羽的眼神,跟本没顾得上想今夜之事,只回想起漠州那疯狂的一夜,很不好意思地将脑袋埋进裴昭珩胸口。
“想什么呢?”
怀中的人儿并没有回应只是抱着他不撒手。
“啊,没什么。”谢令仪摇了摇头。
“这伤口化脓了么,怎么还发烧了?”裴昭珩用额头抵上谢令仪的,“怎么这么烫?我去找大夫。”
“我没事。”谢令仪将裴昭珩推远了些。
“世子爷,一定要当心着小娘子的腿!”沈蕙心合上门,又忍不住在窗边叮咛了一句。
“她不是那个意思。”谢令仪有些哭笑不得,怎么一个个都看破了她的心思似的。
“哦,那是什么意思?”裴昭珩趴到谢令仪枕边,看着她道,“我是这样没有分寸的人吗?”
“不是。”谢令仪很郁闷,明明自己年长两岁,却反而是那个没有分寸的,每每想起便觉得自己有拐骗良家少年的负罪感,又微微侧过身来,看着他,“北境的事都办完了?”
“办完了,宋茂学还算有点用,鹰涧谷现在不必担忧粮草问题了;那仪光禅师是在虢州开元寺出家的,文书度牒没什么问题;还有杨旻的小厮钱泓确实是钱津的阿兄,早年的时候你三叔谢俨好赌,赌输了,要将他兄弟二人典一个给赌场才能还债,被杨旻赎走了。”
“虢州、钱泓,”谢令仪喃喃自语,“函谷、我姑父。”
“嗯,你可有思路?”裴昭珩温柔应道。
“现下只凭直觉,我觉得跟杨家有关系,但我也说不来有什么证据。”
“那便先好好养伤,待把身子养好了,我们再想。”裴昭珩的语气带了些愧疚,“我把北境到上京的联络线重新建一遍,所以耽搁了几天。一回来便听小周大人说你要从谢府搬出去,预想谢尚书会为难你,还说赶着去给你撑腰,没想到还是晚了一步。”
“不晚。”谢令仪伸手揉了揉他的脸,“今夜还好是你来了。要不然我父亲是真想将我的腿打到废了为止。”
裴昭珩看着她,满脸心疼:“你替他们想了那么多,他们没有心吗,竟还下得去这样的手。”
谢令仪释然一笑:“我习惯了,你不必担心。他不是在打女儿,他是在打那个不听话的木偶,把我腿打断了,我就不能再回官场上碍他的眼了。”
“皎皎。”裴昭珩的声音闷闷的,“我今天之前还在生你的气,想着怎么与你闹脾气。”
谢令仪低头看他,等他继续往下说。
“你把我一个人丢在北境,留了封信就走了。我醒来的时候摸到旁边是凉的,还以为……”他顿了顿,“还以为你薄情寡义,不要我了,我每日都给你写信了,但一封都没给你寄。”
谢令仪被他委屈巴巴的样子逗乐了,打趣道:“我打算去淮南,身边缺一个贴身护卫。裴将军既然想将功折罪,那就跟着我去吧。”
“末将领命。”他说。
“陛下不会同意的。”谢令仪想了想,又泄气道。
“陛下已经同意了。”裴昭珩伸手给她掖好被子,“我跟天子已经商量妥了。在我阿爷阿娘回朝前,我不带兵,不掌权,就只围着你转。”
他顿了顿,语气认真:“你去哪儿我去哪儿,认认真真当好你的贤内助。说真的,我觉得这做外室比当正房自在多了。正房还得顾着在外头的体面,外室只管围着你转就行。”
谢令仪侧过身,给他让出半边枕头。裴昭珩脱了外袍躺下去,小心翼翼地避开她腿上的伤,伸过手臂让她枕着。她把脸埋进他的肩窝里,呼出的气息温热地扑在他锁骨上。
“疼不疼?”他轻声问。
“不疼了。”她轻声答。
他没有戳穿她的谎言,只是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落了一个很轻很轻的吻。
“淮南的事,明天再说。”她闷声说。
“好。”他收紧了手臂凑得更近些。
“阿珩。”
“嗯?”
“我又可以睡个好觉了。”
“只有你在,我才不会做噩梦。”
没过多久,两个人的呼吸都匀了下来,绵绵长长的,缠在一起。窗外的海棠还在风里摇着,屋里的人已经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