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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昭珩并未等杨延之把话说完，刀锋便直取杨延之面门。
杨延之侧身避开，手中取过一旁的薄刃，剑身细长，刃口泛着一层淡淡的青光，显然是淬过毒的。
“该结束了。”
两柄兵刃在殿前相撞，杨延之被迫往殿内退了数步，裴昭珩紧逼而上，刀势如潮，逼得杨延之再无暇顾及旁处。
谢令仪没有犹豫，沿着太和殿东侧的回廊疾步北行，沿路的守卫都已到殿前去集结了，此刻并没什么阻拦，谢令仪用凤钗细挑锁芯，试验了几次，终于将太和殿的后门打开，蹑手蹑脚地进去找崇宁。
崇宁发现了谢令仪的踪迹，上前捂住谢令仪的嘴，“走。”
两人悄声在屏风前的侍卫没有发现前从后门离开。
“外面如何了？”崇宁刚出殿门便低声问道。
“我们的人里应外合，拖住了杨延之。”谢令仪目光在她身上扫过一遍，确认她没什么大碍，稍稍松了口气，伸手扶住她的手臂，“殿下，我们走。”
两人沿着来时的回廊往回走，崇宁的脚步忽然顿了一下，一只手扶住廊柱，微微弯下腰去。
“殿下。”谢令仪立刻伸手扶住她。
“无碍。”崇宁直起身来，面色虽有些发白，嘴角却还弯着一丝安抚的笑意，“白芷说头几个月容易累，这一路奔波，难免有些喘不上气。不碍事的，走。”
两人继续往回廊尽头的方向快步而行，只要穿过这道夹道，便能汇入白夫人从朱雀门进来的接应队伍。
她们刚走到夹道中段，身后便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太和殿的侧殿门已经被人从里面一脚踹开了。
谢令仪闻声抬头。
杨延之不知何时已经甩脱了裴昭珩的追击，从太和殿的后门绕了出来堵住了她们的去路。他身上衮服的左袖被刀锋划开了一道口子，露出手臂上渗出的血迹，面色阴沉着，目光越过谢令仪的肩头，落在她身后的崇宁身上。
“望舒。”他开口，声音带着因激战而微微急促的喘息，尽力维持着在崇宁面前的温润，“你这是要去哪儿？”
崇宁没有答话。
谢令仪已经侧身挡在了崇宁身前。
杨延之没有看她，他的目光始终钉在崇宁身上，那眼神里翻涌着不解，不甘，甚至有一丝近乎委屈的困惑，像是一个费尽心思却仍然被遗弃的孩子。
“望舒，”他又叫了一声她的名字，往这边踏了一步，但崇宁拉着谢令仪又往后退了一步。
“我叔父常劝我，说你毕竟是兰家的女儿，骨子里流的血跟天子一样，都是自私之人。可我总说，你跟他们不一样。”杨延之的目光落在崇宁微微隆起的腹部，“就连这个孩子，你留下来，也不过是为了稳住我，是也不是？”
“我对你哪里不好，你凭什么背叛我？”
见崇宁默不作声，杨延之上前一步掠到她面前，伸手扣住她的手腕，将她往身后一带，同时剑尖一转，直刺谢令仪的咽喉，
“都是因为她吗？”
谢令仪反应迅速侧身避过，手中的玄铁扇已经弹出了扇骨顶端的短刃，在极近的距离内格住了那一剑。
金属相击的声响在狭窄的回廊中格外尖锐，谢令仪被那一剑的力道震得后退了两步，后背撞上了廊柱。
“谢大人好会躲！”杨延之的第二剑紧跟着刺来，剑尖直取谢令仪的心口。
谢令仪来不及回防，只能往后仰倒，试图让那一剑擦着她的肩头掠过。
但杨延之的速度比她快了半拍，剑尖已经触及了她的红袍。
一道破空声从回廊尽头骤然响起。
那枚袖箭擦过谢令仪的鬓边，精准地钉入杨延之握剑的右腕。血从腕间喷涌而出，长剑脱手坠地，在青砖上磕出一声脆响，杨延之的身形晃了一下，扶住垂落的右臂，整只手已经被那枚袖箭贯穿。
“皎皎，我来迟了。”
浑身挂彩的裴昭珩从回廊尽头大步赶来，将谢令仪从地上扶起，目光迅速扫过她的肩头确认她未被伤及。
谢令仪却已经顾不上自己，她扶着裴昭珩起身，忙上前查看崇宁的情况，方才杨延之拽她时力道未收，崇宁踉跄了一下，此刻正靠着廊柱，勉强站稳。
“皎皎，我没事。”崇宁按住她的手臂。
杨延之的右腕被袖箭贯穿，血色沿着玄色衮服的袖口洇开，他的身形晃了晃，但并没有倒下去，反而用左手撑着廊柱，慢慢直起了腰。
裴昭珩已经侧身挡在了谢令仪和崇宁身前，横刀还沾着方才激战留下的血痕。他盯着杨延之那只还在淌血的右腕，上前用剑指着他，问道：
“杨延之，你可知罪？”
“天亡我也，不知罪在何处？”杨延之笑道。
崇宁站面色仍有些苍白，目光稳稳地迎上杨延之的视线：“阿渊，为何仍执迷不悟？”
“谢大人是什么时候对我起疑的？”杨延之偏过头去，躲开崇宁的视线。
“北境追杀我的刺客和陆骁川身上都有一块石制的令牌。”谢令仪轻拍崇宁紧绷的手，“那是从你杨家的阀阅上凿下来的石料做的吧，我派人去杨家祖宅查探过，那里怨气重，无人敢进，是个好据地。”
“谢大人聪慧，只是少了些物伤其类的人情味吧？”杨延之释然一笑。
“你这人有意思，我们同你一个乱臣贼子有何可共情的？”裴昭珩没好气地嗤道。
“望舒，”杨延之没理会裴昭珩，声音里那些方才的尖锐都褪去了，剩下一种疲惫的温柔，“你过来。我不会伤你。你过来，我有话跟你说。”
崇宁松开谢令仪的衣袖，往前迈了一步。谢令仪下意识地伸手想拦，却被崇宁轻轻按住了手腕：“无妨。”
她走到杨延之面前。
杨延之抬头看着她，她比初见时清减了许多，但不变的是他还是要抬头仰望她。
“望舒，为什么要背叛我，平分天下是我对你最大的诚意。”
“真正的天命，从不假舟楫渡人。”崇宁摇了摇头，“父皇百年后，这江山本就该是我的，我何须与你平分？”
“你恨我。”
“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