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孩子寻找100项有意思非遗的爸爸:同学你好,之前的事情我们深表抱歉,现在账号重新启程,我看同学你还点赞过我们的视频,后面我们想要再去檀香扇厂拍一次视频,不知道是否有机会能邀请到你】
周舟的消息没收到,汪明月却收到了抖音上一条莫名其妙的私信,有些熟悉,似乎认识……但,这昵称是谁?
把前面的聊天记录翻过一遍,汪明月意识到对方正是之前侵犯自己肖像权的“裸辞宣传100项非遗”。
“小陈,你觉得那姑娘真的能答应么?”自打换了现在这个昵称,账号的流量甚至比一开始只顾找噱头的时候更高了,赵勇踏下心继续做的同时,有些事也更愿意听听陈博文的意见。
也或许是因为账号昵称一遍遍提醒着赵勇自己的身份,推己及人,那姑娘也是别人爸爸的女儿,之前的轻狂一扫而空,如今对当初的行径也难免后悔……
“我觉得我们有心邀约,对方答不答应我们也不能强求,只是总要尝试一下,也算是为以前的事情道个歉。”
虽然这样的行为看起来实在是有些虚伪,但两个人也都想借此将这份不知从何升起的愧疚压下去。
“哦,其实我们……好,听你的。”
赵勇忽然想起来,现在不只是想说的那样,不该再去做重蹈覆辙的事儿,还有——汪明月现在也不是那个只有个圈内人才知道价值的文艺作品奖了,她手里的短剧可是比自己的账号知名得多!
“你说她什么时候能回我们?”
“赵哥,你就别急了。”没走出去二十米,赵勇搓着手凑到了陈博文身边,把后者弄得颇有些无奈——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当初自己拦不住,现在……
“赵哥,你要知道,如果对方轻易就答应了,肯定要担心有人说这是我们双方的剧本。”
“也是。”赵勇不吭声儿了,只是手里翻过来调过去的把手机颠倒着,整个人难掩的焦虑。
图一时之“快”,如今遗患无穷,赵勇追悔莫及,可陈博文却觉得有些事就像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赵哥,现在这个方向还没有人做,其实也是件好事,不是么?”
陈博文说的不错,当初赵勇开始做账号的时候,也是先刷到了一个做了五六个视频就停下来了的账号,这才决定选择了“裸辞”和“非遗”作为账号的主要方向。
只是“裸辞”也因为之前那一场被人扒出是谎言,赵勇当初所有的信誓旦旦,都成了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怎么又下起雨来了?”
江南初夏的雨,千万不能沾衣,不然这股潮湿似乎能跟着整个夏天,一场连着一场……赵勇和陈博文匆匆躲进一旁的沿街店铺门口的屋檐下,盘算着怎么离开。
“这是家……服装店?”
旗袍、新中式,店里有不少衣服,赵勇和陈博文也是觉得在对方店门口待了太久,颇有些不礼貌,干脆进来转转。
“这小扇子是用来……”
“胸针。”
“哦!”赵勇在盘算着要不要给老婆买一件快递回去,却被一旁的陈博文拉了拉袖子——这种东西应该网上买更便宜,说不定都是网上批来的。
“我们这东西你在网上可买不到。”店老板看着二人的互动,就知道陈博文心里面想了什么,“我们这主要是有自己的苏绣师傅。”
“所以我们主要做的是定制的工作,这些成衣只是一小部分。”
赵勇这才点了点头,这里面的样式确实挺有设计感。
“这家姐姐真的不一样。”有个看起来像是大学生模样的姑娘突然从架子后面站了出来,“和我之前工作那家完全不一样!”
“之前说好了去做兼职……一天120,就是叠叠衣服什么的。”
赵勇原本被这突然蹦出来的姑娘吓了一跳,忽然想起来,这或许也能作为自己的素材,一边招呼着陈博文架起摄像机,一边和老板打好招呼,询问清能否拍摄。
“你们倒是有经验。”
老板随口这一句,赵勇心里一震,脸上急忙挂上笑容:“没有,没有,只是之前不太懂,闹出过些问题,于是就长记性了。”
如今的赵勇做事多了几分诚恳,反倒让人听起来莫名的舒服。
“那我就继续说了。”小姑娘倒是不害怕镜头,甚至也情愿借着镜头反映一下。大学生做兼职的不容易。
“我们学校有些老师,给我们找的一个小时个位数的兼职,大家不愿意去,就只好自己去找。”
“在课上也喜欢冷嘲热讽我们。”
这种带有争议性的社会题材很有流量,虽然和账号的方向不是非常一致,但赵勇也有兴趣做一期,以期收获不同类型的视频受众。
“后来我找的那家本来谈好了价格,说只用叠一叠衣服,但是实际上分工不明。”
“工作量比约定好的大很多,最后还以不满我们工作效率为由,只给我们结了几十块,连来回的路费加上午饭的钱都不够。”小姑娘说得义愤填膺,“这种事其实已经不是第一次,我同学也遇上过类似的情况。”
“这位姐姐家的衣服是手工的,但我之前打工那家说是自家的设计,实际上去网上一搜,进价不到一百的衣服,被卖到了上千……料子也不好。”
以次充好,这种事在近期赵勇和陈博文的视频里也拍到了不少。去了解某家的非遗,回过头就能在附近找到不少小作坊,除了极少数是老人家在做手工活之外,大多都是“低仿”,全是批发来的小商品。
“如果可以,能不能处理一下我的声音,我担心被熟人刷到之后会有各种的反应。”小姑娘说完,也给赵勇表达了自己的请求。
熟人无非就是那几种。有的觉得这样反应容易影响到自己;有的觉得这无非是社会的常态,应该学会习惯;再有的干脆就是被揭露的本人,指不定后面要如何针对!
“好,没问题,我们一定处理好再发。”
窗外的雨竟然停了。似乎专门就是要让两人听一听这段故事,拍下来让更多人见到这些“真”与“假”。
又好像也是在警醒赵勇和陈博文接下来的路,不要再误入歧途。
添加好联系方式,赵勇二人推门而出,闯入眼的是热闹起来的人流,二人这才反应过来——是周末了。
雨意散去,街道上的喧闹也紧随着到了,赵勇和陈博文对视一眼,心里想着刚才突发奇想拍的这段素材应该怎么用。
“赵哥,我觉得如果我回到大学那个年纪,想要挣零花钱,我可能也不得不低头。”陈博文摇了摇头,“还好我那个时候,是个还可以的大学,做做家教兼职也能有不错的收入。”
“赵哥,你想想,这如果是小侄女上大学遇到这种事,你怎么想?”
赵勇原本只联系到了自己一行人的失业,如今陈博文这么一点,整个人茅塞顿开的同时,脸上也挂上几分凄凉:“如果是我家孩子,我可舍不得这么让人欺负。”
“谁也不舍得自家孩子被欺负,就是不知道这种店家为什么就舍得欺负别人家的孩子。”陈博文摇了摇头,“现在都说本科生毕业不如专科生也不是没道理。高不成低不就,还不如有门手艺,想自由创业能自由……”
车流与不远处枝头的鸟叫填补了赵勇的沉默。
“可是你说,你父母那个年纪,又有多少大学生?现在又有多少大学生?”赵勇半晌才找到自己的观点,“抛开他们欺负大学生没经历过社会上的事情不对,你说大学和专科……”
“我觉得大学和专科,只要将来有贡献就是好的。”陈博文把赵勇的话接了过去。
“我父母那一代大学生是少,所以现在竞争压力大也正常,我反而觉得一定都觉得必须让孩子考上本科,读研究生,最后连自己的专业能做什么都不知道……”
“还不如一开始就做点自己喜欢的,深挖下去。”
这下,赵勇向前走着的步子都慢了半拍,侧过身,抬起头来看着陈博文沉默了片刻。
话说着容易,可是到了有孩子的年纪,各家饭桌上谈不过工资,就要开始说后代。
“你家快小升初了吧?”“你家还有几年高考?”“哎,我记得某家的某某去年考到某校了吧?”
就像是电话那一头妻子担忧烦闷的那样,赵勇自己心里也一直绷着这根弦儿。
就算是做父母的能放下攀比心,接受每个孩子有自己的路,却也不得不替孩子多想上一想——中专大专的文凭,会不会让人瞧不上?将来结婚,学历会不会成为被人家筛掉的原因?
嘴里再怎么说放轻松,可谁心里边儿也知道,有个看起来“光鲜”的学历和工作,在什么时候都不会错。
如果现在的赵勇和陈博文曾经是清华北大的学生呢?账号是不是又带了一份社会讨论的流量……
“有时候也未必是我们做父母的能决定的。”赵勇摇了摇头。都说不要卷,可是别人都在给孩子下功夫,就算感觉“孩子真不是那块料”,做父母的也总得把该做的做到了,日后不觉得是自己亏待了孩子。
“赵哥,等孩子大了,还是要多沟通。”
不同于“长大有了自己孩子,就懂了父母心思”的赵勇,陈博文想起年轻时候的自己,一次次听从父母的选择,无论好坏,人生都好像是被编排好了,浑浑噩噩到了现在。
“哎,等你有孩子就懂了。”
赵勇摇了摇头,在陈博文给出反应之前继续朝前走着,后者快走两步跟上,却只听见一声叹息。
两个人走远,刚才走到附近的路人抬起手往额头上一碰,正研究水滴的来处,温凉的水又落上鼻头。
“哎?下雨了,快走!”
来去自由的雨并没有留给街头上的人太多机会,在一部分人刚才把包里的雨伞撑开在头顶的同时,已经默默地将地面染成深色。
只是没有玻璃门的隔绝,在雨中匆匆赶路的赵勇二人,轻而易举地就听到了作为背景的雨,拉开了大幕,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组成了一场喧闹的戏。
“什么,上学没带伞?我现在在外面跑业务你也不是不知道。”声音的来源一只手拿着手机,目光四下寻找着避雨的屋檐,还没皱起眉头,不耐烦的情绪就已经从言语中体现得淋漓尽致。
“你是上班,那我不也在上班?外面下雨了,我车还在停车场那边,我自己都……”
雨显然无心眷顾这个把火气牵引到了妻子身上的男人,在他忙于寻找一个避雨的角落时,暗自下得更猛烈了些。
以至于男人的身影更为狼狈,甚至不得不把滴满了水的手机暂时熄屏,凑到肚子位置的衣服上擦了又擦,却还是收效甚微。
“什么叫我不看天气预报,你看了么?你要是看了,为什么不知道给孩子带着点伞?”
前面一棵树冠茂密的树下只有零星的雨滴,男人三两步窜了过去,语气也跟着缓和了些许。
“是,孩子是我们两个人的,但是你工作忙,我也忙,不行……让他打车回家。”
“不是我心大,不担心孩子,但没人挣钱他上什么学?昨天你不是还说要给他专门请一个英语家教?”
所幸树冠下就只有男人一个,让这压抑不住的高声,只能偶尔顺风飘到路人耳中几个不全的字句,不然这样的无奈,不知道有几人共鸣,又有多少人要当成笑话来听。
一个电话打断了男人和电话另一头的妻子,前者看到上面的一串号码皱了皱眉。
“好了,我不和你说了,顾客给我打电话了,我先挂了。”
男人还没等到妻子的回信,匆匆忙忙挂断了电话。同一时间,刚打来的电话也随之挂断。
“啧!”
细密的水珠把屏幕映得发花,刺眼得很,男人无奈又把手机在胸前的衣服上蹭了蹭,却还是不见效。
皱着眉头找到刚才的未接电话拨了过去……
“我****,营销电话打我这里来了!”男人猛地跨出一步,踏进雨里,刚压下去的火气随着这个惹事的电话一起重新升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