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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雨穿过挂满了衣服的阳台，吵醒了心中有事，刚才合上眼的周舟。撩开床帘，看着旁边空空的床铺，整个人发起了呆。
汪明月回家去了。
“你不是觉得你也行么，那就去挣钱啊，这个月生活费你自己解决不就好了？”父亲今天早晨的话又一次在耳边炸响，比窗外的雷声更惊人。
周舟拿起手机，打了又删，终于没把消息发出去。
前两天明月给了自己一个微信，说是自己有空可以写写短剧挣钱，但周舟也只是加上了对方，客气了两句，就没再提合作的事儿——“钟笙”，这个名字很熟悉，是自己闺蜜这段时间一直合作的制片。
自问创作能力略逊汪明月，创作的速度也因为生疏慢了不少，对方能给自己提供机会，无非是闺蜜搭的人情，周舟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不能保证创作质量，也不想让汪明月为了自己付出太多。
父亲今早的这一个电话，更是彻底打碎了周舟缓缓拼起来的自我。
明月……周舟想要和前者诉诉苦，情绪却又一次终于不想给闺蜜添麻烦。自己和父亲这一吵，原本就让汪明月担心不已。
所幸，这段时间攒下来的零花钱，应该还能让自己撑过这个星期，其他的等父亲的脾气下去了，周舟打算和对方开诚布公地谈一谈。
只是这样下去终归不是办法，周舟也不敢确定白天父亲说的那些话是真是假——家里面投资失败，合作方卷款走了，以至于现在家里的生活条件就要掉到小康的基准线……
无论是真是假，光是撑着这口气，其实周舟也想要自己想办法挣点钱。
自己的行业能做什么呢？一个没有奖项，也没什么工作经验的大学生，周舟知道十有八九就是剧组跑来支去的牛马……
“大学生有什么合适的兼职？一周课比较多。”输入了自己想要找的内容，自媒体平台和浏览器的搜索上蹦出各式各样的答案来，周舟一一看过去，心里没来由的跳得快了。
【大学生兼职！宿舍就能做！】
【戏剧专业看过来：这里有最适合你的实习工作！】
专业对口的，无论工资高低，基本上都少不了要跟组，周舟抿了抿唇。如今自己还有课要上，无论如何也是出不去的……
【大学生兼职，无门槛，不需要保证金！】
【00后找兼职？找实习？来看XX网】
这些也不行，一看就是骗钱的，周舟自嘲一笑，点开自己的手机银行，看着上面有零有整的，忽然想起来自己期末作业还需要成本……抿着唇，用力撑开了眼皮，好不让自己的委屈化作泪水。
窗外的风雨从不在乎人情，在周舟情绪最深的时候，缓缓地宁静下来，反倒衬得人独自伤悲。
一场雨后，空气中的氧气似乎都变得稀薄，周舟深呼吸了几次，才勉强缓过神——或许父亲说的没错，自己怎么和汪明月比，能力不行，甚至也没能做到笨鸟先飞。
“汪明月！”
“到！”
“张羽宁！”
“到……老师，我那个字是翊。”
“周舟！”
没有人应声。
汪明月在手机上发了一个消息又一个，可手机那一边却像是彻底睡熟了，根本就没有任何回应。
“周舟！”
“没来么？同宿舍的知不知道她什么情况，还没醒，还是什么原因？”老师皱着眉抬起头来，看着班里坐得并不全的座位，“如果在路上和我说一下，如果请假了让她下次记得给我假条。”
“如果就是单纯的不想来上课，那我就记旷课了！”
老师一句接着一句，汪明月心里那团乱在一起的线越穿越紧，几乎要让人呼吸不过来。
周舟去哪儿了？同宿舍一个系的只有自己，该不会出了什么事吧？
“老师，我们宿舍只有我和周舟是一个系的，我平时晚上回家住，我……可以去看看么？”
“下课再去吧。”老师显然是被突然站起来的汪明月吓了一跳，缓了一口气才挥挥手让后者坐下，“我们先上课。”
可是……宿舍里没人知道周舟什么情况了，万一有什么……呸呸呸，不能乱想，汪明月纠结了许久，决定在五分钟后以“去卫生间”为借口，尿遁到了宿舍。
“哎，汪明月？你们2X级这节课我记得是有课的吧？你怎么出来了？”
倒霉，居然还遇上辅导员了！汪明月心里暗骂了一句，却还是不得不找了个借口：“我肚子不太舒服，回宿舍一趟，老师，我来不及了，我赶紧……”
这个借口足够好，让汪明月顺利地以最快速度离开，跑到了电梯间。
平日里人满为患的电梯间，因为是上课时间，所以空无一人。汪明月按了电梯，很快就回到了宿舍。
“周舟？”
“周舟？”
床帘关着，汪明月的心跳的愈发的快，喊了几声没人应，整个人的心几乎沉到谷底。
但愿只是睡熟了。汪明月在心里默念，猛地拉开窗帘——床上没人。
床上没人，发消息不回，周舟去哪儿了？汪明月慢慢从梯子上走下来，心头绕满了问题。
【一轮明月照窗前：周舟，你怎么回事，没来上课，宿舍也没人？】
【一轮明月照窗前：周舟？前面给你发消息也不回……】
分明只过去了一个周末，怎么自己闺蜜那么大一个活人就像是凭空消失了。要不是桌子上还在的物品、老师点名时候没有少了“周舟”，汪明月都要以为这个闺蜜是被自己臆造出来的了！
“周舟，接电话。”默念了一句，汪明月找到手机里的电话号打了过去，按下屏幕下方正中的绿色按钮时，汪明月的手都有些颤抖，一枚指纹带着汗，清晰的落在了屏幕上。
“您拨打的电话已停机。”
“停机？”电话那一头传来了录制好的女声，汪明月拿着电话凑到耳边的手都僵住了，“怎么会，停机了？”
周舟的手机号前几天还能打通，怎么会突然间停机了？难道是周舟迫于父亲的压力，不想搭理自己了么？
明明前几天自己把钟笙推给她的时候，还收到了一个“比心”的动画表情……
联系不上周舟，其实汪明月也曾经在两个人出游的时候，留过周舟父亲的微信，只是后者的朋友圈屏蔽了自己，设置了“仅聊天”，如今汪明月也不好主动张口联系。
人没在学校，总归不能出什么别的事，周舟不傻，不至于被骗到境外去。只是这手机号欠费欠得着实诡异，汪明月还是放不下心。
“你还不上课去么？”
又是辅导员，不知道什么时候居然站到汪明月宿舍的门口来了，把屋子里打量了一遍：“你上卫生间为什么不在教学楼，回来宿舍做什么？”
“我回来取东西，这就过去。”汪明月心里本就烦着，辅导员还在这个时候添乱，一边应付着就要往电梯间去。
没想到辅导员快了一步拦在汪明月面前，又把人上下打量了一遍，嫌弃的眼神伴随着一副我早就看透你的语气一起吐了出来：“下次上课记得把东西带全了，不然每个人都回来取，课还怎么上？”
“哦，好的老师。”
“还有你那个舍友，怎么没去上课？”
听见辅导员的话，汪明月就要踏进电梯的步子一顿，难道老师知道些什么？
“老师，您怎么知道？”
“我怎么知道？不知道学校的摄像头是全高清的么？我在后台就能看见你们谁去上课了，谁没上课！”辅导员说这话的时候，神气着呢！好像逮到了一个学生没上课，就是她职业生涯的一枚勋章一样。
“那个什么，周什么……”
“周舟。”汪明月皱起眉来，看来辅导员这里也没有消息，那自己就没有必要和她耗下去了，重新按了电梯，眼见门打开就要钻进去。
“哎，你干嘛？”
“老师和你说话，你就这么没礼貌？你那个舍友周舟，你们不是玩的挺好么？她怎么回事，不去上课？是不是还在宿舍上睡觉呢？”
“没有。”汪明月钻进电梯，看着只关心学生到没到，却丝毫不在乎对方情况的辅导员，语气冷冷的，“我现在也联系不上她，老师你不应该试着联系一下么？”
“再说，老师你觉得我回来取东西浪费时间，你挡着不让我走，难道就不浪费我上课的时间了么？”
辅导员可能是没想到汪明月会这样刚过来，心一虚，松开了挡着电梯门的手。
在电梯门关上之前，汪明月是没在对方眼里见到半点焦急的。有的老师就是这样，拿钱做工作，没想过自己的身份是“教书育人”的老师。
路边的月季开败了不少，新的一茬还没有长上来，汪明月就连这点疏解心情的依仗都没了，整个人三两步冲回了教室。
“汪明月，我记得你和周舟作业是一个组的吧？别的组现在初稿都给我了，你们的呢？”
当时汪明月为了避免耽误周舟，拒绝过几次组队的邀请，可后者一直坚持，更是趁着汪明月没在的一周，把分组表填好交了上去。
借口是每次作业都是汪明月是那个主力军，如今好不容易赶上了个她不爱做的，自己也正好锻炼锻炼！
如今，周舟联系不上，汪明月实在是不想碰所谓的AI辅助创作——99%也是辅助，1%也是辅助，那么以后什么算是真正意义的原创呢？
“这可是算作平时成绩的，没有平时成绩的话，你们期末成绩就能保证得一百了么？不然挂科我想捞你们都捞不了！”
“嗯，老师我们尽快。”被点了名，汪明月浑浑噩噩应是，可打开笔记本电脑，却没有半点工作起来的打算。
“行，你们要尽快，这周之内交给我，哪怕不是那么完善，也可以。”
有些水课老师高谈阔论，但并不卡学生成绩，有些则不然，AI课的老师也知道学生们有不情愿的，并没有给学生挂科的打算，但在他眼里这AI确确实实能威胁到未来创作者——和辅导员这种刻意和汪明月找茬的不同。
“好的老师。”
如果AI课老师继续和平时那样大谈AI的影响，那不能毕业来要挟，汪明月反而不会听下去。只是如今老师好好说话，提醒要按时把平时作业交上去，汪明月倒是更头疼了……
【种一棵生菜（制片人钟笙）：哈喽啊宝子，我这边有个短剧需要编剧，定制短剧，不知道你感兴趣不？】
【种一棵生菜（制片人钟笙）：还说呢，那天你给我推的那个宝子加我了，但是那个宝子没搭理我哎，你和她有说清楚嘛，我记得你和我说她不太敢沟通，我也不知道如何开口】
【一轮明月照窗前：嗯嗯……是这样，我最近也没联系到她，我也正着急呢，她微信没回我，电话停机了】
汪明月看到了钟笙前面说的邀约，只是……周舟的事让她暂时没有创作的心思。
【种一棵生菜（制片人钟笙）：啊，怎么会这样？】
【种一棵生菜（制片人钟笙）：宝子你先别着急，我这边的事没有那么着急，等你自己的事情处理好了以后再回复我就好，如果你愿意写的话，我就先不找别人啦】
【一轮明月照窗前：好的，谢谢】
勉强回了两句，放下手机，汪明月觉得自己已经疲惫得连一个字都不想打。明明什么都没有做，又联系不上的周舟，还有一直和自己较劲的导员……
【一轮明月照窗前：叔叔您好，不知道你联系的上周舟么，这两天我给她发消息没有回复】
一个红彤彤的叹号在手机上蹦了出来，汪明月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打过去的一段文字都成了摆设——原来周舟父亲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把汪明月单删。
“周舟，你到底去哪儿了？”
下课铃声打断了汪明月心中的乱麻，整个人浑浑噩噩的随着同学一起晃出了教室。
教学楼外的阳光刺眼的明亮，汪明月垂着头，不错眼睛的盯着自己的手机，只有在撞上人之前停住脚步，像是个机器人一样，往旁边挪了一步，继续向前走着。
人走了几百米，手机上却没有想看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