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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的事，实在抱歉。”
赵勇壮大了胆子张口，可似乎道歉远比犯错误难得多。
终于还是在一旁的陈博文先一步替他把话说了出来，赵勇这才凑过来，一边点头，一边应和着：“是啊是啊，之前我们刚开始做这个行业，有点成绩就自以为是了。”
汪明月笑了笑，没有否认赵勇的话，但在心里，却有着另外一份答案——侧过头来看了看安天涯，果然后者的目光在和自己对上的同时，也对着自己点了点头。
在汪明月眼里，赵勇一行人或许是真心改过，但那个时候的狂妄绝不单单是因为“自以为是”。
更多的是小团队其实没有什么目标，也没有自己做这个行业的初心。“挣钱”“觉得容易”“没人找来负责任”……直到真出了问题，才开始回过头来思考。
当然，能够静下来思考自己的问题已经很难得。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即便是堆了全网资料被训练出来的AI，也总是翻寻常人都能指出来的错误，不是么？
“我倒是没想到你们还有心继续下去。”汪明月说的是实话。挣钱的法子很多，既然没有一份必须要做下去的理由，汪明月难免好奇小团队不转换一个赛道的意义是什么。
原本汪明月是不期待自己这份疑惑能有个答案的，只是既然这么巧碰到一起，三言两语间赵勇和陈博文也知道了前者现在面对的困扰。
“AI这个我们做过一段时间啊。”或许是为了缓和尴尬的气氛，赵勇主动请缨，“那些指令什么的，我们倒是都挺熟悉，我和你说啊，这个但凡你有一点不说明白，你根本想象不到能给你生成多抽象的视频！”
赵勇想让汪明月帮忙重新采访扇厂的老师们一次，顺带也提出了愿意帮汪明月一起把这项AI融合的作业搞出来的想法，两拨人不可避免地聊了起来。
“其实说起来我也没想到我还能再重新捡起来，从头开始。”
“既然不喜欢，为什么不换一个题材？”安天涯坐在一边，说出了自己和汪明月共同的心声。
显然，这个问题对于赵勇自己来说也有些难以回答。
但是陈博文替他回答了这个问题，站在自己的视角上，感谢了赵勇继续坚持下去的责任感：“赵哥应该一开始是为了我，觉得把我带出来做自媒体，总不能半路上放弃。”
“后来么，后来……”赵勇被同事夸了一下，也莫名升起些许不好意思来，赶紧把话接了过去，“后来很多观众喜欢上我拍的那条给女儿的礼物了么，我也就想到了或许可以往这个方面做。”
赵勇对妻女是真心的，所以视频里的真情实感打动了屏幕另一边的观众，让原本已经彻底陷入死寂的账号重新活了过来。
这原本是赵勇也没有预料到的，但这一点却恰恰与赵勇到如今继续坚持下去的信念不谋而合——原本就是希望“被优化”之后，还能给家人提供更好的生活条件。
只是人世间有太多的“早知如此”，却没有任何网文梗最常见的“重生”可能，“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对于受害者又过分的不公平。
赵勇的小团队做错过，就要为错误付出代价。可人不是一天半天能改变的，哪怕现在，赵勇依旧还存着一些侥幸——说通了汪明月，曾经的一切又能抹去大半！
“我们最近不做AI的了，但是还在接触那些软件，现在倒是不像以前那么不像样，但我反倒觉得更怪了，像人又不像人的……”
几场雨压不过芳草香，几番作为也不可能轻易盖过往日的糊涂。
赵勇知道一段过往不是那么轻易能被洗刷的，所以更想要转移一个话题，重新接起了汪明月前面的话题。
“反正我觉得这AI用处不多大，看着是省钱了，可那一分一秒烧的都是钱！”赵勇说起来就牙酸，选择走到现在这条路，一半是因为那两条视频真的火了，一个是因为随着AI软件能力的提升，从一开始的免费，到现在也成了高昂的付费产品。
“花了钱还得排队！”赵勇摇着头总结，“AI没妈，也没儿孙。它不知道我们还着急这时间养家糊口呢，有生成的功夫，还不如自己拍！”
“是啊，所以这东西也不懂我们对这手艺的看法。”陈伯伯抱着那个熟悉的保温杯走到了众人面前，目光依次扫过眼前站着的四个年轻人，“说出来的都是那些生硬的文字，或者感动给别人看的东西。”
“我们的感受，每个人都不一样。”陈伯伯顺手把保温杯往旁边一放，目光也就势落到了不远处的王玉英身上，“你看你们王阿姨家女儿。”
“再看看你自己。”陈伯伯收回目光和安天涯对视，“同一代人，你们经历不一样，看法也不一样。”
“做扇子的，做销售的，和你们这……”
陈伯伯重新拿起保温杯的手朝着汪明月和赵勇三人递了递，笑着摇头：“买扇子的，搞宣传的，你们来到这里的感受都不一样，哪里是AI想象得到的？”
手机消息音叮叮当当响了半天，陈伯伯掏出来一看，朝着众人点了个头，转过身奔着厂子外的门市部去了。
“方便加个微信？有空的时候……”
“加我吧，我经常在这边。”安天涯拦了一把，避免了汪明月的尴尬，“有什么事我也可以和她转达。”
“呃，反正……”
余光瞥到陈博文不赞同的表情，赵勇哂笑着收回了拿着手机的手，凑到安天涯面前：“行，那我有什么事问你。”
陈伯伯离开了，赵勇的目的一时半会儿也达不到，没待多久也带着陈博文一道厂外边走。
“你们也走啊。”
“嗯，挺晚的了，这边也要下班了。”安天涯也被问的有些尴尬。
当赵勇褪去了一开始不可一世的“大网红”姿态，殷勤起来，总让人有一种“拍马屁拍到了马蹄上”的感觉。
“加个微信吧，后面打扰您们问AI生成的事儿。”
“哎，好好！”得了汪明月同意，赵勇忙不迭地凑了过来，“有什么你随时问，不打扰。”
夕阳把门口的金字映得光亮，赵勇二人先上了打好的车，汪明月落在后面回过头去，打量着厂门口这片空地。
“你小时候有记忆来这里是什么时候儿？”目光交错，汪明月把问题抛给了安天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