潞州,城南一处毫不起眼的民房院落里。
这里是听风阁刚刚建立起来的秘密据点,夜枭正对着摇曳的烛火,听着之前从死士营策反出来,现在又带回到潞州的那位老兵的汇报。
“阁主,我召集了几位先前因为对黑鸦军不满而被赶出军营的同袍,在说明了情况之后,他们都表示愿意加入听风阁,如今正分散在城内各处打探消息,下一步该做什么?”
“先让他们隐藏,等我的命令吧!”夜枭想了想开口道。
此时他心中忍不住泛起了嘀咕,因为来到潞州后组建听风阁实在太简单了些,跟以前渗透青山县相比,简直不要太顺利。
不过很快他就释然了。
这里毕竟不是青山县。
“阁主,要我说,就得让那黑鸦军大营乱起来,越乱越好!”片刻后,老兵洛九忍不住再次开口:“他们闹得越凶,咱们才越有机会在乱中扎根,招募更多的人手!”
夜枭听着,却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烛火。
不知道为什么,仔细想想,他心里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先前圣使带着圣旨来犒赏,杜重威紧跟着就出了事,这一切怎么会那么巧合?
他先前便猜测,那个圣使团里,必然有主公的人......
现在则是更加确定了这一点。
可那人,到底是谁呢?
就在他思索之际,窗棂外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扑翼声。
一只灰色的信鸽稳稳地落在了窗台上。
夜枭眼神一凝,迅速起身取下信鸽脚上的竹管,回到桌边,倒出了里面的纸卷。
展开一看,上面只有寥寥七个字。
“助赵弘殷,收服黑鸦军!”
看着密信上熟悉的字迹,夜枭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眼底泛起一抹光亮。
先前一些想明白的事,瞬间就通了!
那位从洛阳来的护圣都指挥使赵弘殷,竟然也是主公的人?
难怪…难怪啊!
如果是这样,那所有的一切就都对上了!
那次赵弘殷和张奉规来潞州犒赏三军,恐怕根本不是什么巧合。
先前还只是猜测。
而现在,所有的一切,恐怕都在主公的谋划之中!
想到这里,夜枭只觉得浑身鸡皮疙瘩都要冒出来了,心绪忍不住的翻涌。
主公的手段,实在是太通天了!
竟然连皇帝身边最亲信的禁军将领,都能悄无声息地收为己用。
很快,他心中翻涌的情绪化作振奋!
跟着这样的主公,何愁大业不成!!
“阁主,主公这…这是什么意思?”
旁边的老兵看到夜枭神色不对,也凑过来看了一眼密信的内容,随即满脸都是不解。
“赵弘殷是朝廷的官,咱们帮他,那不是帮敌人吗?”
“再说,那黑鸦军上下都是杜帅的死忠,廖礼那帮人都狡猾得很,咱们现在羽翼未丰,恐怕还插不进黑鸦军内部,怎么帮?”
“那倒也未必!”
夜枭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赵弘殷的身份肯定不能泄露,这对主公的计划极为重要。
他将手里的密信凑到烛火上,看着它化为一捧灰烬,眼中闪烁起一抹冷厉与残忍。
这种感觉,就像是回到了当初执掌黑鸦军暗探,即将要执行某个重大任务前的状态。
一种猎人即将要狩猎时,才会有的眼神!
“黑鸦军大营我们虽然进不去,但不代表没有办法......”夜枭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别忘了,我们曾经也是从黑鸦军走出来的啊!”
这话让洛九听得云里雾里,完全摸不着头脑。
夜枭却没有再解释。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房间角落的墙壁前,伸手揭开上面挂着的一张陈旧地图。
地图后面的暗格里,赫然是一本写满了密密麻麻名字的册子!
那些名字旁边,都用朱砂标注着复杂的线条,连接着其他的人名、地名、甚至是商铺的名字。
“廖礼或许以为他掌控着一切......”夜枭盯着册子上的几个名字,发出一声冷笑,“但他错了,这支军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每个将领也都有自己的软肋。”
“而这些东西…恰好我全都知道!”
他的手指,缓缓落在了册子最上方的一个名字上。
中郎将,张乾。
“此人贪财如命,在潞州城内有三处秘密的销赃窝点,还跟几个贩卖私盐的盐枭有勾结,每年光是倒卖私盐,私吞的军饷,就足够他死一百次了!”
夜枭转过头,看着洛九,眼中寒光一闪。
“派人伪装成盐商,告诉他,就说赵弘殷已经盯上他了!先以假消息让他自乱阵脚,他自然会慌,慌了就会犯错,如此便可能会露出破绽。”
“是!”洛九眼眸微亮,立刻应下。
夜枭的手指又移动到了第二个名字上。
都尉,李福威。
“这个人好色成性,尤其喜欢别人的婆娘,半年前强占了城东王铁匠的妻子,到现在还囚禁在城外的宅子里...那王铁匠告状无门,已经道府衙门口寻死觅活好几次了。”
夜枭的语气里不带丝毫感情。
“把这个消息捅给赵弘殷,但不要直接给,通过军中那些平日里就看不惯李福威、心中还有几分底线的军官的嘴传上去。”
“属下明白!”老兵再次点头,将这个名字也牢牢记在心里。
最后,夜枭的手指落在了廖礼的名字上,轻轻敲击着。
“至于这个廖礼…”夜枭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他是个聪明人,心性还算坚定,有野心。”
“对付这种人,只需击碎他心中最后一丝幻想。”
他转过身,看着老兵,一字一句地继续吩咐道:“找个法子,将一些消息散布到军营里去,就说杜重威在天牢里没顶住,已经把谋逆的事全都招了!”
“只要让他们知道,朝廷的刀马上就要砍下来,那些只是跟着杜重威讨生活的将领,自然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洛九听到这一环套一环的安排,已经是喜上心头。
这几招太毒了!
尤其是最后一招,消息一旦传开,不管真假,都足以让整个黑鸦军人心惶惶。
到时候,廖礼就算有天大的本事,恐怕也压不住下面那么多将领!
“去办吧。”
夜枭挥了挥手,重新坐回了烛火前,神情恢复了平静。
“是!”洛九沉声应道。
他几乎已经可以预料到,一场好戏,就要开场了。
黑鸦军看着看似坚不可摧的堡垒,恐怕不需要多久,就要从内部一点点腐烂、崩塌。
到时候,这潞州的天,就要彻底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