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大人,您叫我!”
耶律跋下意识看了水丘二人一眼,随后朝陆安年行了一礼。
“嗯!”陆安年朝赵铁牛示意了一下,随后才继续道:“来之前我看了你们的赚的工分数量,干的不错!”
这时,赵铁牛也搬着一个箱子走了上来。
“这......”耶律跋看着那箱子,心脏突然重重一跳,“难道是......”
陆安年笑了笑,在其他契丹人疑惑的目光中,打开了箱子。
里面放的,是两套崭新锃亮的精钢重甲。
“是重甲,全套重甲!!!”
一名契丹人顿时惊呼出声,其他人也纷纷瞪大了眼睛,都不由自主将目光投向了耶律跋。
耶律跋此时还有些发愣。
他怎么也没想到,先前一直心心念念的重甲,陆安年竟然就这么放到了自己的面前。
“这是两套重甲!”陆安年取出重甲里面的头盔,轻轻拍了拍,塞到耶律跋的怀里,“先前说好的,等你们工分赚够了,可以兑换给你们作为额外的奖励!”
眼见耶律跋还在发愣,陆安年好笑的摇了摇头,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好干,以后还会有更多!”
耶律跋看着手里的重甲,那厚实的甲片,那冰冷的触感,那在阳光下闪烁的乌光…
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曾经桀骜不驯的契丹王子,伸出已经变得粗糙的手,一遍又一遍地抚摸着手中的铠甲,像是抚摸着自己最心爱的女人。
他也不是没有见过全身重甲,只是以前并不觉得这玩意有多好。
直到狼狈的逃出王庭,一路被追杀至此,他才明白武器和装备有多重要。
若是有此等重甲组成的一支铁骑,不用太多,五百人足矣。
他都有信心杀回王庭,拿回属于自己的一切。
更重要的是,手中这副铠甲,是他跟弟兄们历尽艰辛,挖了一个多月矿才换来的啊!!
怎能让他不热泪盈眶!!
“多谢陆大人!”
下一刻,在水丘昭券和钱弘佐震惊的目光中,耶律跋竟朝着陆安年轰然跪下,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耶律跋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颤抖,眼泪鼻涕齐下。
“我耶律跋,若真能杀回草原从掌王庭,必一世铭记大人恩情!!”
“一世铭记大人恩情!!!”
身后,那一百多名契丹汉子也齐刷刷地跪了下来,高声喊道。
水丘昭券看着眼前这一幕,心情再度变得复杂无比。
这陆安年,竟然还给这些契丹人着甲?
真不怕他们造反吗??
只是想一想,他便明白了陆安年的底气。
在沔阳县这个地界,别说就耶律跋这区区两百人不到的契丹人,就算是来了一支全副武装的千人契丹大军,估计也真翻不出什么浪花来。
而换个角度仔细想想,陆安年能让一群凶悍的契丹人自发成为矿奴,却还如此死心塌地。
这样的手段,才是真的吓人啊!
“陆使君太厉害了!”
而一旁的钱弘佐,看向陆安年的目光里,已经不再是单纯的好奇与敬畏。
那眼神里,分明闪烁着一种名为崇拜的光芒。
就差没把“我也要变成像陆使君一样的人”几个字写在脸上了。
若陆安年这时候转头看一眼,就会发现......
钱弘佐那表情,简直就跟后世某些少男少女见到自己偶像明星时的表情差不多。
也不能说是相似吧!
只能说一毛一样。
......
都说寒冬腊月摆龙门,冷言冷语。
伴随着腊月的临近,整个潞州城,已是暗流汹涌。
一处不起眼的酒馆角落里,几个穿着黑鸦军军服的士卒正凑在一起,一边喝着酒,一边压低声音聊着闲天。
“他娘的,这个月的饷银又扣了一半,说是前线战事吃紧,要支援军备,可俺看那些当官的,一个个吃的油光满面,哪里像吃紧的样子?”
一个满脸胡茬的壮汉狠狠灌了一口劣酒,骂骂咧咧。
“谁说不是呢。”旁边的同伴同样一脸晦气,“咱们在前面拼死拼活,功劳全是他们的,连抚恤金都敢贪,前几天张三哥家里的婆娘找到营里来,听说直接被打了出来,这世道真是难啊!”
“小声点,你想死啊!”有人紧张地看了看四周。
“怕个甚!”胡茬壮汉酒劲上头,胆子也大了几分,“被打出来都算是好的了!”
“你们听说了没?城西先锋营那个李福威都尉,前阵子把他手下一个匠人的婆娘给抢了,到现在还关在别院里养着玩,那姓王的匠人天天去营里和衙门口哭,却连一个愿意管的人都没有,你说他找谁说理去!”
“竟有此事,真的假的?那畜生也太不是东西了把,连营里自己弟兄的婆娘都不放过?”
“这都不算什么...有件事我觉得更严重!”
“什么?”旁边的人听说有比抢营里弟兄女人还更严重的事,顿时都来了兴趣。
“你们应该也知道,杜帅前段时间被陛下一道圣旨召回洛阳述职的事了吧?”一个瘦小的士卒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继续说道:“我听说…杜帅是被人参了谋逆之罪,现在已经被下了大牢,听说已经全都招了呢!”
这话一出,酒桌上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一脸的难以置信。
“真的假的?这消息可不能乱说,要杀头的!”
“我也是听我在洛阳大牢当差的小舅子说的......”那瘦小士卒咽了口唾沫,“你们想啊,杜帅要是没事,朝廷会派个新都总管来接管咱们黑鸦军吗?我看啊,这天,可能真是快要变了!”
随着瘦小士卒的话音落下,其他几名军士都是一脸懵,相互对视。
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只是能够看得出,几人眼底都带着一丝惊慌和忐忑。
那明显,是对未知命运的恐惧!
而这个消息,很快,便在潞州大营内传开了。
黑鸦军中军大帐内,廖礼来回踱着步,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他自然也已经听到了那些风言风语,心中有一股不祥的预感,正变得越来越强烈。
“廖军师,不能再等了,”杜重威的一名心腹将领焦急地说道,“现在营中人心惶惶,都说杜帅谋逆的事情已经…已经成了定局,再这么下去,不等朝廷动手,咱们自己就要先乱了!”
“是啊,那赵弘殷也不是个省油的灯,这几日不断在营中游说和安插亲信,一旦让他站稳脚跟,咱们就真没活路了!”
听着耳旁乱糟糟的声音,廖礼猛地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抹狠厉。
他何尝不知道这些,可杜重威离去前千叮万嘱,让他稳住局面,等待时机。
可现在,哪还有什么时机?
再等下去,整个黑鸦军都要易主!
而他们,肯定也要完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