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使君,用这矿锻造的兵甲,成色应该也要好上不少吧?”
钱弘佐看着有些失态的水丘昭券,忍不住也开口问道。
对于自己的老师,他也算了解,向来沉着稳重,便是泰山崩于前也能面不改色,印象中似乎还从未见如此失态过。
“嗯,还算过得去,确实要好上不少!”
陆安年的脸上却依旧是云淡风轻,轻轻点了点头。
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
“只有用这种矿石配合一种新高炉技术,炼出来的钢料,才能打造出你们先前所见到的那些勉强能用的兵甲!”
在他看来,那些用精钢打造的刀兵确实也就勉强能入眼而已。
相比后世那些好钢锻造的冷兵器,即便只是玩票性质的,在相同的锻造时间前提下,两者依旧没有可比性。
这个时代的技术落差还是太大了。
“这......”听到这话的水丘昭券内心却又是一阵抽搐。
还算过得去?
勉强能用?
听着这话,他只感觉胸口憋得慌。
这等品质的富矿,即便在整个吴越国也是极为稀少,那可是能让所有诸侯都抢破头的好东西啊!
怎么到了这位陆使君嘴里,就好像变得这么不值钱了?
他这是在故意炫耀,还是真的就没把这当回事啊?
旁边的钱弘佐内心也是一阵感慨,不愧是陆使君,竟是比水丘师还要沉稳大度。
日后定要好好跟陆使君学习这份气度才行!
“陆使君,我有个问题想不明白…”
他忍不住开口追问起来。
“这复州地处偏僻,怎能在大河底下发现这等富矿?莫非…莫非使君是有什么寻龙点穴的特殊法子不成?”
这话一问出口,水丘昭券也立刻竖起了耳朵,他同样好奇得很。
陆安年闻言只是笑了笑,刚准备找个说辞敷衍一下,却听身后的赵铁牛忍不住先开口了。
赵铁牛轻咳了一声,挺起胸膛,一脸自豪地道:“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他那嗓门大,中气十足,硬是将周围一些民工的注意力也吸引了过来。
“俺家主公那可是天上的福星下凡,有神仙庇佑的,找几个矿那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
赵铁牛煞有介事,说的极为认真。
而且越说越来劲,唾沫星子都快飞出来了。
“你们是没见过俺家主公画出来的那些图纸,水车,高炉,还有那什么转炉,一个个那可都是巧夺天工的神仙造物,那才叫一个真正的厉害呢!”
“哦?还有这等事?”
钱弘佐的眼睛瞬间就亮了,水丘的神色也变得有些莫名来。
“那还有假!大人那就是天降福瑞,有大人在,那都是沔阳县和整个复州的福气嘞!”旁边的一些民夫也忍不住开口了。
“就是,当初大人剿水匪弄出来的大船也厉害着呢,以前都没见过!”
“大人还给俺们分田,修河道,哪一项不是大功德!”
“就是喽,大人那前世肯定就是活菩萨!”
“......”
一道道声音不断响起,很快周围就热闹了起来。
钱弘佐眼睛放光,还想再追问几句,却被陆安年笑着给拦了下来。
“好了,快到饭点了。”
他朝着河滩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众人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只见河滩那边,耶律跋正带着他手下那群契丹汉子,正从矿坑里爬上来。
周围原本在工地上劳作的民夫们,也都陆陆续续的停下了动作。
都是准备休息吃午饭了。
也就在这时,远处十几辆巨大的板车被缓缓推了过来,车上装的,正是所有矿工的午饭。
几十口半人高的大饭桶和铁锅掀开,一股浓郁的肉香混着白米饭的香甜气息,瞬间就随着寒风席卷了整个矿场。
那香味霸道至极,闻一下就让人忍不住口水直流。
钱弘佐和水丘昭券也不例外,两人竟都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肚子都不争气地叫了起来。
“二位若是不嫌弃,便一起用些便饭吧。”
陆安年顺势发出了邀请。
两人自然不会拒绝,跟着陆安年走到那临时的伙房边。
有专门的伙夫给他们盛了满满的白米饭,米饭上面覆盖了一层油汪汪的红烧羊肉。
而后,所有的板车前,就都排起了长队。
钱弘佐还从来没有过这样的体验,下意识的看向了旁边的水丘昭券。
然后,就见陆安年也端了一碗饭,已经蹲在一旁大口吃了起来。
两人一看,顿时也不拘谨了,咽着口水往嘴里扒了一口混着羊肉汁的米饭。
米饭一下肚,便是彻底一发不可收拾。
两人的眼睛瞬间就亮了,被那散发着清香的白米和浓郁勾人的羊肉彻底征服。
这大锅饭虽然做的粗糙,可味道却出奇的好,尤其是那锅子里冒出的烟火气以及周围热火朝天的氛围,更是让人食欲大开。
一大碗饭吃完,两人都是意犹未尽。
只感觉这辈子都没吃过这么香的饭菜,跟王府里那些山珍海味却是完全不同的好吃。
“难怪这复州仅仅数月便发展至此!”
水丘昭券看着那些同样大口吃着羊肉,脸上洋溢着满足笑容的矿工,心里突然就明白了。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这群人明明干着最苦最累的活,脸上却没有丝毫的怨气,反而充满了干劲。
家里分了田,工地上干活不仅有工钱,伙食还这么好!
谁不愿意拼命干啊!
陆安年只不过满足了这些百姓最朴素的愿望而已。
可即便是这看似微不足道的愿望,在这乱世,却是那么难能可贵。
就在这时,水丘昭券突然听到陆安年的声音,下意识转头看去。
就见陆安年朝着那位契丹王子招了招手。
“耶律跋,过来一下。”
那边耶律跋其实早就发现了陆安年,但并没有凑上前来。
因为他也看到了陆安年身旁的水丘昭券和钱弘佐,那两人看穿着就不是普通人。
身为契丹人在这里混饭吃,耶律跋也不想给陆安年招惹什么麻烦。
只是听到陆安年招呼,耶律跋还是快速把碗里最后一点饭扒到嘴里,屁颠屁颠地跑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