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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远睁开双眼，花了好一会才适应名宿的天花板。
这场漫长的“灵视”，像是亲身经历一般，他现在还能清楚的感受到，巨龙的绝望与愤怒，一切都是那么的真实，真实到他有些怀疑，那是否真的是“灵视”。
但真实归真实，他理解巨龙的痛苦，但理解不能凌驾于上万人的生死之上，自己绝不可能放任巨龙举行献祭。
更何况，巨龙的怨恨经过数百年发酵，再加上“青铜与火之王”血液的刺激，地底的巨龙的心智已经被扭曲，失去了沟通的可能。
眼下林远能给祂的唯一仁慈，便是去终结那漫长的痛苦。
他翻身下床，准备去叫醒芬格尔出发。
没想到，向来要睡到日上三竿的废柴师兄，此刻竟然已经穿戴整齐。
正坐在桌前，神情严肃地看着笔记本电脑。
听见动静，芬格尔抬起头。
“师弟，这次任务超纲了。”芬格尔把电脑屏幕转过来，上面是一些中世纪典籍和秘党残卷的影印件。
“昨晚回来我总觉得不放心，就黑进了学院的数据库，仔细调查了一下这里。”他指着屏幕上被高亮标注的几段记录。
“几百年前，哈茨山脉疑似有一头三代种复苏过。如果我们要面对的还是当年的巨龙，那咱俩下去纯粹是给它送外卖。”
当初让EVA把自己塞进这次外勤时，他怎么也没想到水会这么深。
在芬格尔原本的设想里，加图索家族就算想对林远下黑手，顶多也就是派点杀手在暗处放冷枪。
正是基于这种判断，他才没有深扒这次任务的情况，就这么大大咧咧的跟了过来。
谁能想到，那帮疯子居然直接在执行部的任务评估上做手脚，妄图把林远往三代种的巢穴里推。
芬格尔认真地盯着林远：“我建议立刻呼叫学院，让执行部派真正的专员接手。这是你的第一次外勤，我不希望看你死在这。”
林远走过去，拿起一旁的“惊蛰”缓缓抽出，手指贴着刀面确认一遍锋刃的状态。
“来不及了。”
他指着窗外的浓稠白雾：“你之前猜的没错，浓雾是古老炼金法阵复苏产生的异象，只不过它真正的作用是抽空这座城市里所有活物的生命力。”
“如果你有本事在太阳下山前，说服居民全部撤出克劳斯塔尔，我们就能坐在这里等支援，不然，现在就得下矿洞去解决它。”
芬格尔盯着林远的眼睛，似乎想问‘你从哪搞来的情报？’，但最终还是选择相信朝夕相处的室友。
他没有再废话，只是默默抓起椅背上的风衣套在身上。
“妈的。”芬格尔苦笑一声。
“在卡塞尔熬了七年，今天要把命搭上了。”
两人推开民宿的大门，一头扎进浓雾中。
雾气比昨天更重，能见度已经被压缩到夸张的十米之内。
芬格尔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弹出市政厅的紧急短信，全城停工停课，呼吁市民紧闭门窗待在室内。
街道上空荡荡的，两旁的尖顶木屋在白雾中只剩下模糊的轮廓，整座城市透着一股诡异的安静。
两人踩着湿漉漉的青石板路，朝着矿洞边缘快速推进。
行进中，林远的见闻色霸气感知到，在后方几十米外的浓雾深处，四道带着恶意的气息正跟着他们。
林远稍一思索便想到，大概率是之前在芝加哥端了萨克勒家族分部后，惹来寻仇的杀手。
不过眼下有更关键的事情要去做，没空为他们停一下脚步。
这些杂鱼，等空出手来，随手捏死就是了。
林远收回感知一路来到了奥蒂利亚废矿的入口处。
生锈的铁丝网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前方的坑道张着巨口，正静静等待着猎物上门。
两人没有犹豫钻了进去，外面的白雾像是有意识似的，并不朝着洞内蔓延。
一踏进矿道，芬格尔敏锐地察觉到周遭诡异的扭曲感。
他停下脚步，手电光束打在前面的岩壁上，坑道的坡度明明是向下的，但脚下的积水却违背重力，顺着石壁缓缓向高处逆流。
“我靠......学院派任务前连实地勘测都不做吗？这里分明是个正在成型的尼伯龙根！”
芬格尔头皮发麻，本能地想要拽着林远，先退出去再从长计议。
可走在前面的林远头也不回，只是淡淡的问道：“什么是尼伯龙根？”
看着他坚定的背影，芬格尔算是明白了，这个S级师弟根本不在乎前面是龙潭还是虎穴，只要手里有刀，前方哪怕是地狱他也会毫不犹豫的杀过去。
“尼伯龙根是高阶龙族......”说到一半，他停住，猛地爆了句粗口。
“该死！档案里不是说下面是一头三代种吗？什么时候三代种也有能力建立尼伯龙根了？！“
林远并没有什么反应，只是好奇的追问道：“高阶龙族怎么了？”
他对不了解的龙族词汇都充满好奇，毕竟已经上了一个月学了，竟然还有没听过的东西。
“高级龙族利用炼金术和言灵，从现实世界折射出一块独立空间，就是所谓的尼伯龙根，现在这里的物理规则，已经完全被龙类的权能改写了。”
芬格尔看着前方深不见底的坑道：“再往前走几步，就算我们想反悔也没有办法了，除非一路杀到底，把深处那头怪物宰了，不然我们只能被困死在这里。”
林远一听，这不就是下副本吗？不砍翻关底boss，迷宫就不会打开出口。
事情反而变得简单起来，自己这趟本就是冲着斩龙来的，既然没了退路，一路杀穿就是。
林远脚步反而加快几分。
眼见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架势，芬格尔只能无奈的叹口气，紧跟上去。
矿洞里光线昏暗，路很难走，为了保持体力，谁也没有再说话，只是在黑暗中默默前行。
走着走着，林远忽然察觉到周围静的有些过分。
周围的脚步声不知何时消失了。
“师兄？”林远停下脚步喊了两声。
寂静的岩洞里，只有他自己的回音。他抬手敲了敲耳边的对讲机，无线电频道里只剩下刺耳的“滋滋”声。
回想起刚才芬格尔科普的尼伯龙根特性，林远明白，他们大概已经被错乱的空间分开了。
留在原地毫无意义，只要干掉地底深处的巨龙，一切自然会恢复原状。
他独自向着更深处的黑暗走去。
......
矿坑的另一边。
随着不断深入，周围的压迫感越来越重。
走在前面的芬格尔像是终于下定什么决心似的，深吸一口气，头也不回的开口。
“师弟啊，商量个事。“
他一改平日吊儿郎当，声音里透着少有的认真：“待会要是真在底下碰上正儿八经的纯血龙类，你别急着逞强，我先上去吸引火力，你在暗处伺机输出，直接瞄准要害。别看你师兄我平时一副干啥啥不行的废柴样，其实我还挺抗揍的......”
芬格尔滔滔不绝的交代着战术，可矿道里却安静的有些诡异。
“听见没有啊师弟？”
芬格尔停下脚步，提高了几分音量，又喊了一声。
依旧没有任何回应。
他猛地转过身，背后空荡荡的，林远的身影早已不知所踪。
若是换做往常，废柴师兄怕是早就大呼救命了，可此刻，孤身一人的芬格尔反而关上了手电。
那张常年挂着衰相的脸庞，正一点点敛去所有的表情。曾经的那些懦弱、不着调的伪装，全都消失不见。
在没有光亮的深渊里，芬格尔灰蓝色的眼眸逐渐的被刺目的熔金取代。
他独自一人，踏向了坑道的更深处。
随着不断深入，周围的温度开始以一种十分不正常的幅度疯狂攀升，连两侧岩壁都隐隐透出烙铁般的暗红色。
汗水刚渗出毛孔就被瞬间蒸干，滚烫的空气顺着气管吸进肺里，带起一阵火辣辣刺痛。
芬格尔被热的有些喘不上气，索性一把扯下身上的风衣，连同里边那件早已湿透的衬衫一起脱下来，甩在一旁的岩石上。
仅仅片刻，布料接触岩石的地方，便发出“滋啦”的响声，腾起一缕黑烟。
芬格尔感受着周围的高温，皱了皱眉，这并非单纯的地热，而是被尼伯龙根改写的规则之一，是属于那头纯血巨龙的权能领域！
他立刻想到林远。
师弟的言灵是“雷池”，兼具爆发力与杀伤力，是很强大的言灵，但在这种环境下，雷电却起不到什么防御作用。
要是林远不断深入，以血肉之躯硬抗这种温度，用不了多久就会被烤成“熟人”。
他现在必须与时间赛跑，在林远被“烤熟”前，宰掉那头巨龙，解除尼伯龙根。
“Scheiße。”
芬格尔用德语低声暗骂了一句：“师弟啊，师弟，不过是吃了你几个烤猪肘，今天要把命搭在这还给你了。”
伴随着龙文的吟唱，芬格尔本就高大的身材再次膨胀了几分。
言灵·青铜御座。
他的体表泛起青铜光泽，凭借强悍的肉体防御力，抵御住外界的高温。
如果此刻有卡塞尔的学生在场，大概会惊得连眼珠子都掉在地上。
位于言灵序列第87号，代表着纯粹肉体力量与极致防御的高危言灵，竟然会出现在一个留级三年，体能测试年年垫底的“E级”废材身上！
芬格尔活动了一下四肢，发出沉闷的雷音。
这一刻，他仿佛一头撕下伪装的人形暴龙，向着矿洞最深处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