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道内无比昏暗,墙皮成片脱落,悬挂在天花板上的灯管只剩一根还在亮着,空气中弥漫着垃圾发酵的臭味。
上了二楼苏辞年才发现,原来这个公寓已经很久不住人了,整个公寓内安静无比,只有走廊深处的房间隐隐传来声音。
老唐不知何时将别在腰间的手枪拿了出来。
他手里握着枪,随意踢走脚边的垃圾,忍不住吐槽道:“草,怎么和我住的地方这么像,差点以为到我自己家了。”
老唐就是这样一个人,在哪都能说两嘴白烂话,说好听点叫乐观,其实就是没心没肺。
苏辞年看了眼老唐手里握着的手枪,没多说什么,继续往楼道深处的房间走。
作为常年刀口舔血的赏金猎人,有这种自保的武器很正常,如果老唐是空手来的,才会让苏辞年感到意外。
来到走廊尽头的房间,门缝下透出微弱的光,老唐将握着手枪的那只手藏在身后,悄悄将耳朵贴在门上,闭上眼仔细倾听房间里的动静。
苏辞年超强的感知力让他在刚靠近走廊尽头的时候就听到了房间内的动静。
“你又喂他吃的了,我不说不许喂他东西吗?”男孩有些愠怒的声音从房间内传来。
“可是他好可怜,他毕竟是……”
“闭嘴,他都变成那样了,就该让他饿死。”
老唐听得直皱眉头,悄然将手枪藏在身后,接着上前伸手敲门。
门内立马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过了好一会儿,门被小心地打开一条缝。
屋内昏黄的光从门缝渗透出来,开门的是一个看上去大约十岁的小女孩,金色头发乱糟糟的垂在两侧,身上穿着脏兮兮的连衣裙。
女孩脸颊瘦削,皮肤因为长期营养不良呈现出不健康的苍白色,大大的眼睛警惕的盯着老唐。
“呃……”
看到开门的是一个瘦弱的小女孩,老唐原本想说的脏话立马咽到肚子里。
就在老唐还在组织语言的时候,之前偷东西的男孩就从女孩身后冒了出来。
男孩手里攥着一把水果刀,挡在妹妹面前,稚嫩的脸上努力摆出他以为很凶狠的表情:“你们过来干嘛,现在从我家出去!”
“他妈的你还在这装上了,赶紧把偷的东西给我。”
老唐被这话气笑了,他伸出藏在身后的手,黑黝黝的手枪口指着男孩,曾经一副喜相的脸上也露出了让人胆寒的凶狠。
男孩看着黑洞洞的枪口,握着水果刀的手都因为害怕而发抖,但却依旧挡在女孩面前。
苏辞年注意力完全不在这边,他的视线越过男孩的头顶,观察屋子内的环境。
屋子陈设极其简陋,一张破旧的单人床上堆着两个薄毯,床头柜上放着几个罐头。
苏辞年最终看向屋子内一个紧闭的房间,房间门缝下塞着毛巾,像是在刻意隔绝什么。
“呦吼,还挺勇敢。”老唐眉头一挑,往室内张望了两下,“你们父母呢。”
“都死了。”男孩说。
“他妈的,什么世道。”老唐低骂了一句,把枪口放下。
他语气缓和了一点,冲着男孩伸手:“把你偷的东西拿回来,这事就算了,我不报警也不为难你们。”
女孩拉了下男孩的衣角,男孩放下水果刀,犹豫了一会,不情不愿的从柜子里拿出老唐的东西,一个手掌大小的蛇形青铜雕像和老唐的旧皮夹。
老唐先检查了一下青铜雕像,确认没有损坏之后,老唐长长的松了口气。
他来芝加哥就是为了护送这个青铜雕像,为此他还交了几万美金的保证金,确保东西能成功送到。
而且听说雇佣方是芝加哥当地一个相当大的势力,出手也阔绰,老唐干完这一笔,十年内都不愁吃穿了,所以之前东西丢了老唐才这么着急。
老唐又看了眼皮夹,发现皮夹里面现金全部抽走了,他眼角微跳,但又看了看两个瘦骨嶙峋的小孩。
“真他妈晦气,就当老子花钱买福报了。”老唐低低骂了一句,没有追问现金。
他冲着苏辞年招呼了一声:“走了小兄弟,小兄弟?”
老唐看向苏辞年,发现苏辞年站在原地不动,正盯着房间角落的一个东西看。
老唐顺着苏辞年视线看去,发现是一个破旧的铁皮碗,碗边还有很明显的咬痕。
男孩也注意到了苏辞年的视线,脸颊顿时变得煞白。
苏辞年指向铁碗,开口询问:“那是什么?”
小女孩听到苏辞年的问题,怯生生的说:“那是家里狗狗的碗。”
苏辞年看了眼房间环境,很明显没有养狗的痕迹。
“狗呢?”苏辞年问。
男孩支支吾吾开口:“狗狗昨晚跑出去了,现在还没回来。”
“诶呀小兄弟你管这么多干嘛,在美国这种事情多着呢,习惯就好。”拿回东西的老唐心情显然不错,“咱们可以走了小兄弟,等会换个联系方式,等我干完这一票,哥们我请你吃饭。”
苏辞年点了点头,默默收回视线,转身朝门口走去。
老唐不知道从哪找了块包,小心包住蛇形青铜雕像抱在怀里,就像抱着刚满月的婴儿。
男孩看着苏辞年离开的背影,悄悄松了口气,这个青年给他的压迫感太强了。
他感觉自己在这个人面前简直无所遁形,好像所有的秘密都被看穿了,不过好在这个人终于要走了。
苏辞年前脚迈出门槛,老唐在他身后嘟嘟囔囔不知道在说什么。
就在这时,老唐突然“嘶”了一声,他手中的青铜雕像突然变得滚烫,布包边缘因为高温泛起白烟,烫的老唐差点松手。
从未放松警惕的苏辞年几乎是在瞬间转身,猛然发力冲向那个紧闭着房门的房间,身形在昏暗的房间内拉出一道残影。
“吼吼吼吼!!!”
浴室内的某个存在似乎被雕像激怒,疯狂的咆哮声从房间内传来。
只听“砰”的一声巨响,一只布满灰青色鳞片的手掌破门而出,直奔站在房门口的小女孩而去。
女孩被狂吼声吓得手脚发麻,只能眼睁睁看着狰狞锋利的指甲距离自己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