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缓缓笼罩繁华的东京,仿佛舞剧开始前被缓缓合拢的帷幕。
在苏辞年在柏悦酒店进行加点的同时。
东京某处。
歌舞伎舞台烛光摇曳,台上之人的影子也随之不断飘摇,伴随和服长袖飘动,影子也妖冶的舞动起来,就像志怪中张牙舞爪的妖怪。
厚白粉底盖住台上歌舞伎的面容,他的唇上被点染一抹猩红,整个人显得妖艳又朦胧。
黑色和服衬托得他面容愈发白皙,舞动间步态稀碎轻缓。
分明是个男子,但举手投足间却沉浸着数十年间打磨出来的柔和气韵,抬眸间眼神安静幽怨,宛如照在古旧和纸上的清冷月光。
帘后乐师的箫笛声响缓缓传出,伴随凄清的三味线伴奏,清冷孤寂的氛围逐渐弥漫开来。
坂东玉三郎水袖缓缓滑落,随着音乐开始表演起来。
《天守物语》是他表演了半辈子的剧目,在他的精湛表演下,泉镜花笔下被困天守阁的女子仿佛从书页中走了出来,举手投足间皆是物哀之美。
但今天坂东玉三郎的表演却有些心不在焉,很多次都忍不住看向台下的观众。
像他这样的国宝级歌舞伎演员,每次登台表演,台下无一例外都是座无虚席,每个人都屏息欣赏这位日本当代第一女形的表演。
但今天却是例外。
现在已经快到凌晨一点,坂东玉三郎是个对自我要求极其严苛的人,平常这个时间点他肯定已经沉入梦乡了。
但今晚他被助手叫醒,被要求前来登台表演。
且台下观众只有一人。
在歌舞伎表演中,直视观众被认为是相当僭越的表现,所以坂东玉三郎只能在水袖飘舞的间隙,悄悄看一眼观众席上的年轻男人。
每一次都堪称惊鸿一瞥。
坂东玉三郎自认为已经是歌舞伎的集大成者,他为了成就艺术的巅峰,克制自律了几十年。
但每每看到台下男人的身姿,坂东玉三郎都忍不住自惭形秽。
风间琉璃微笑看着台上坂东玉三郎的表演。
东京是一座让他悲伤的城市,每次来到东京,风间琉璃都感觉心中阴雨绵绵,连带着心情也沉郁起来。
所以他很少来东京,大阪才是属于他的城市。
这次难得来东京一趟,风间琉璃自然不想错过坂东玉三郎的表演,为此他特地动用了猛鬼众在东京的人脉关系,哪怕此举有被蛇岐八家发现的风险。
但今日得见当代第一女形的表演,风间琉璃还是有点失望的。
他本以为会见到一场迷离梦幻的盛宴,可最后发现不过是附庸风雅的表演。
音乐声渐渐小了下去,坂东玉三郎停下舞蹈的动作,对着台下之人微微鞠躬。
风间琉璃面带微笑,轻轻鼓掌。
“大和屋表演果然精彩,晚辈受益匪浅,等会就会有人联系玉三郎先生,极乐馆将会满足你的一个愿望。”
坂东玉三郎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没有抬头直视风间琉璃的面容,盯着他的足尖缓缓退场。
厚重的黑色幕布重新垂下。
坂东玉三郎退场后,舞台又恢复寂静。
风间琉璃静静坐在椅子上,眼眸低垂不知在沉思什么。
这时门被推开,一个女人款款走了进来,步姿妩媚,气态柔和。
风间琉璃淡淡看了女人一眼:“你应该留在大阪,王将不知去向,大阪需要一个人坐镇。”
樱井小暮来到风间琉璃旁边,看着风间琉璃过分清秀的脸颊,徐徐开口道:“蛇岐八家现在都在忙着应付S级,没有闲心去对付猛鬼众的。”
风间琉璃不作回应,开口将话题转向苏辞年。
“听说犬山贺把S级接到了玉藻前俱乐部,但没过多久玉藻前俱乐部就发生了爆炸,你知道俱乐部里面发生什么事了吗?”
樱井小暮摇摇头:“犬山家把消息封锁的很好,我们的线人也不知道玉藻前俱乐部内发生了什么,但线人传来了一个非常重要的情报。”
“S级似乎加入了蛇岐八家的执行局,具体动机不得而知,而且犬山家对S级的信息进行了隐藏。”樱井小暮瞥了眼风间琉璃的侧脸,“未来几天蛇岐八家将出动大批执行局成员,S级将隐藏在这些人内部。”
“意思就是我们针对S级的行动很可能会因此泡汤,是这样吗?”风间琉璃的声音里听不出来喜怒。
樱井小暮咬了下嘴唇:“目前来看是这样的。”
“无妨。”风间琉璃轻轻摆手,“虽然不知道玉藻前俱乐部内发生了什么,但既然蛇岐八家想要这种遮眼法掩盖S级的存在,我们就为S级搭建一个最盛大的舞台,让他暴露在全日本之前。”
“那我们该……?”
“通知东京境内所有的猛鬼众成员,让他们无差别攻击当晚蛇岐八家的所有专员,我倒要看看这种情况下,蛇岐八家怎么把S级藏起来。”
“在S级暴露之后马上通知我,杂兵再多也不过是帮S级磨砺刀刃罢了,真正的胜负只在真正的雄者间产生。”
樱井小暮起身:“我明白了,我这就去传达命令。”
在离开舞台之前,她忍不住回眸再次看了那个静坐在观众席的身影一眼。
她当然明白风间琉璃此举有多疯狂,猛鬼众甚至可能因此丧失这么多年在东京的布置。
但只要是他下的命令,樱井小暮就会无条件执行。
哪怕代价是和他一起经历失败。
樱井小暮走后,风间琉璃缓缓走上舞台。
樱红色长刀出鞘,风间琉璃握着长刀,在舞台上翩翩起舞。
刀光在舞台不断翩飞,宛如春日野樱一样唯美,但却藏着无比锋锐的杀意。
风间琉璃喉咙耸动,缓缓吟唱出《天守物语》中的唱词。
“无所求者,不得通行。”
“前去尚安然,归路却可怖。”
“纵然归途可怖,仍请通行,请通行……”
…………
第二天一早。
“这是两位专员的身份牌和配套的风衣,等到了地方会有本家的专员指引二位的。”
总统套房内,蛇岐八家的接待员将两个打开的黑色皮箱放在桌子上。
苏辞年随手把名牌放在一边,从皮箱中拿出黑色的风衣。
风衣总体线条硬朗挺拔,内里绣着朱红色的恶鬼,恶鬼獠牙毕露,似乎要择人而噬。
苏辞年挑了挑眉,不得不说这风衣卖相确实不错。
楚子航注意力完全没在风衣上。
他看着苏辞年绑着绷带的右手,眉头忍不住皱起:“你怎么缠着绷带,受伤了?”
“没有。”
“那你这是……?”
苏辞年握了握拳。
“因为这样比较帅。”
楚子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