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田远志看了眼站在自己身后的两个年轻人,没再多说什么。
从外表看这两个年轻人也不像那种会主动捣乱的性格,看样子就是那种在高等学校品学兼优的好学生模板。
这样想着,山田远志走向小巷尽头的铁门。
“话说如果等会对方真动粗了,我们该怎么办?”苏辞年对着山田远志背影开口。
“虽然这种可能性连万分之一都没有,但你问都问了。”山田远志说,“我的言灵是炽日,使用的时候可以在领域内激发强烈的可见光,到时候你们趁着对方被致盲的时候跑就行了。”
苏辞年嘴角抽搐,合着之前你说了这么多,真动手就是扔个大型闪光弹然后撤卖溜啊……
你们黑道不应该是一言不合就大喊一声“八格牙路”,然后动手砍人刀刀见血的嘛。
楚子航看着铁门口的招牌,难得开口:“话说如果蛇岐八家向这些地下产业收保护费的话,有一个固定数额吗?”
山田远志轻轻敲响铁门,同时回答苏辞年的问题:“别的家族不知道,犬山家收保护费从来不是按照一个固定的数额,而是直接从营业额里按照百分比抽取。”
“听起来就像是税收。”苏辞年啧啧称奇。“蛇岐八家不愧是日本的黑道皇帝啊。”
“就算本家不主动收取保护费,这些地下产业也会跪着将手里的金钱献给本家,对于他们而言,能被本家注意到本身就是一种莫大的恩赐。”
山田远志解释道:“如果失去了本家的庇佑,第二天这些地方就会被其他黑帮登门,到时候可就不只收保护费这么简单了。”
“那蛇岐八家不会管管这些黑帮?它不是黑道皇帝吗,怎么不把东京的所有黑帮都收编了,那样收保护费的效率不是更快。”
山田远志扫了眼苏辞年,没再继续往下说。
如果聊天在继续下去,就将不可避免提到猛鬼众,这是本家命令禁止对外泄露的事情。
从苏辞年的语气里能听出来这个少年对本家似乎相当不屑,但资料显示这个少年的血统不过C级而已,他真的知道自己评价的是什么怪物么。
八歧大蛇是日本神话中的妖怪,传说它的身躯能横跨八座山谷和八座山岗,背上能长出树木青苔,腹部的伤口溃烂出血时能带来洪水灾祸。
这个妖怪是否存在山田远志并不知晓,但以八歧大蛇命名的蛇岐八家却真实存在了上千年。
与八歧大蛇相比,本家才真正像一个怪物,它的身躯庞大远不止八座山谷,盛怒之下整个东京都将倾覆。
而这个怪物已经趴伏日本四岛数千年之久,不断吸食生灵的力量。
即使身在其中,山田远志也无法窥见这怪物的全貌。
可就算隐隐瞥见这条大蛇的浮出阴影外的庞然一角,就足以让山田远志恐惧的颤抖。
无知者无畏啊……
山田远志在心里长叹一声,开始整理自己的衣领和衣袖。
作为犬山家的专员,在地下酒吧这些人面前必须足够的体面,不然将有损本家的威严。
“谁啊,进来吧。”
铁门内传来男人的声音。
山田远志皱了皱眉头,他和这家夜总会的经理约好了这个点见面,对方不主动来开门就算了,听语气也相当不把自己当回事。
但山田远志很快就平复了心情,工作而已,把事情办完就和自己没关系了。
“走吧。”山田远志对着苏辞年和楚子航说,推有些生锈的铁门。
因为没有营业的关系,夜总会内非常安静,只有卡座里零散坐着十几个神色乖戾凶狠的黑衣男人,正齐齐注视着苏辞年一行人。
苏辞年忍不住皱了下眉。
夜总会内充满酒精和劣质香水的味道,但在这些味道之中,苏辞年隐隐嗅到了淡淡的血腥气。
“呦,是山田组长啊,这边坐。”
卡座内,一个身材壮硕的黑衣男人冲着山田远志挥手。
“不用怕,跟我走。”
山田远志侧头对苏辞年二人低语,大步走向黑衣男所在的卡座。
虽然他嘴上说着让苏辞年二人别怕,但苏辞年明显发现山田远志的步伐有些僵硬,后脖颈似乎也有冷汗渗出。
不就是被十几个恶汉盯着么,又不是被十几把枪指着,大叔你至于吗……
蛇岐八家内居然还有这种帮众,想必也是挺难找到的,犬山贺为了隐藏自己,真的是煞费苦心了。
苏辞年又看了眼楚子航,他的表情倒是一如既往的冷峻。
对于执行了几十次高危任务的楚子航而言,这种场面真的算不了什么。
苏辞年慢悠悠跟在山田远志身后,不多时就来到了卡座。
为首之人是个光头,锃亮的脑门上纹着一个凶神恶煞,嘴中含着一个骷髅头的鳄龟。
苏辞年之前就听说日本这边的黑帮纹身都不是乱纹的,不同纹身对应的地位。
就是不知道这个脑门纹龟的大哥在帮派里是什么地位。
“呦。”光头男看着山田远志身后的苏辞年二人,“山田组长什么时候找了两个跟班,长得还挺漂亮,我记得山田组长早就有家室了吧,难道是家里那位让山田组长有些你了嘛,这么快就找新宠了。”
随着男人这话说出,周围的黑衣男们也随之哄笑起来。
“他们在笑什么?”楚子航低声问苏辞年。
“我怎么知道,我又听不懂日文。”苏辞年同样低声回答。
楚子航诧异看向苏辞年:“你不是经常看动漫吗?”
苏辞年无语吐槽:“吃过猪肉也不一定会猪跑啊,学语言哪有这么快。”
听着周围的哄笑声。山田远志语气逐渐冷了下来,盯着男人一字一句开口:“喂,放尊重点,这可是本家的专员。”
“哦~”
光头男恍然大悟般后仰了一下身子:“原来是本家来的专员。”
他漫不经心朝身后打了个响指:“还愣着干嘛,快给本家的专员倒酒啊。”
身后小弟面无表情将玻璃杯放在桌上,又从身后拿出一瓶深色瓶子的清酒。
伴随涓涓的水流声,散发淡淡香气的清澈酒液倒进杯子,酒面倒映出光头男狞笑的横肉脸。
光头男伸出两根手指,慢悠悠将玻璃杯推给山田远志,盯着山田远志的眼睛:“福岛产的飞露喜清酒,不知道山田组长你这位本家来的大人物,敢不敢赏这个脸。”
黑衣男们明显听懂了光头男话里的嘲讽意味,都低低笑了起来。
苏辞年听着周围的动静,忍不住皱眉。
什么情况这是,难道要动手了?
一想到可能要动手,苏辞年就有些兴奋,裹着绷带的右手握紧又松开。
山田远志盯着玻璃杯,又瞥了眼狞笑的光头男,喉结艰难的滚动了两下。
虽然有点不相信,山田远志已经猜到了对方想干嘛。
可作为犬山家的帮众,哪怕对面酒杯里装的是毒药,自己也要硬着头皮接过来。
要不然自己不敢接受献酒这件事传出去,辱没的可不仅是他山田远志的名声,连带着犬山家都要蒙羞。
在黑道的世界里,退缩比死更加屈辱。
山田远志深吸一口气,咬牙伸出手去抓酒杯。
光头男看着山田远志接酒的动作,嘴角的假笑骤然间化作充满戾气的狞笑。
“去死吧!”
看准山田远志触碰酒杯的时机,光头男反手抄起酒瓶。
黑瓷酒瓶带着破风声兜头劈向山田远志面门!
山田远志根本来不及躲避,本能的闭上了双眼。
“砰——!!”
酒瓶破裂的声音炸响,清冽的酒水四处飞溅。
预想中的疼痛和眩晕感都没传来。
山田远志小心睁开双眼,眼见所见让他有些呆立当场。
先前不可一世的光头男此刻已经两眼翻白的瘫软在地板上。
他整颗脑袋鲜血狂涌,头颅上头顶鳄龟纹身的地方明显凹陷进去一大块。
苏辞年手上拎着只剩一半的黑瓷酒瓶,暗红色的鲜血顺着酒瓶滴落在光头男脸上。
男孩随手将酒瓶扔到一边,脸上露出有些兴奋的笑容:
“这就算谈崩了是吧,都是黑道你和他费什么话,我早看这头上纹乌龟的傻逼不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