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汉子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瘫坐在地上。
哆哆嗦嗦地掏出腰间的旱烟袋,可那手抖得跟筛糠似的,装了几次都没把烟叶装进烟锅里。
许明远见状,收起枪,掏出自己兜里的烟,递了一根过去,顺手划着火柴帮他点上。
汉子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让他呛咳了两声,但那苍白的脸色总算是恢复了一丝血色。
吞吐着烟雾,汉子眯着眼,仔细打量了许明远一番,突然咦了一声,惊讶道。
“兄弟,刚才我就觉得你看起来熟悉,咱俩是不是在哪见过?”
汉子眉头紧锁,在那苦思冥想起来,“到底在哪见过来着?”
许明远笑了笑,也没卖关子,提醒道。
“大哥,前阵子在镇上的收购站门口咱俩见过。”
“你当时拎着些皮毛,人家站里嫌品相不好压价,是我截下来收走的。”
这一提醒,汉子猛地一拍大腿,恍然大悟。
“哎呀,原来是你啊,许兄弟。”
汉子激动得差点跳起来,牵动了身上的伤口又龇牙咧嘴地坐了回去,“我想起来了。”
“那天我被那黑心收购站压价,就差那些钱给家里那口子抓药。”
“要不是兄弟你仗义,给了现钱,我家那口子的药钱都要抓瞎。”
说起来也是巧了,当时许明远得了情报,知道这大哥带皮毛去收购站会被压价。
他本想着以稍微高于收购站一两成的价格收了,再转手赚差价。
但当时得知这大哥急需钱给媳妇看病,便动了恻隐之心,没压价,直接按市价给了。
没想到两人又在这地方遇到,而且这随手的善意,让这大哥这么感激。
许明远笑着点点头。
汉子紧紧握住许明远的手,也不顾手上还有狗血和泥土,眼眶发热。
“兄弟,上次你就帮了我大忙,今天更是救了我和二黑的命。
“这恩情,我张虎记一辈子。”
随即他想到了自己死去的狗子,神情落寞,有些自嘲道,“亏我当初还说什么,自己是打猎的一把好手。”
“兄弟你要是上山,有需要尽管来找我。”
“结果我这自不量力地对上这炮卵子,折了跟着我多年的狗不说。”
“反而需要兄弟你来救命,倒是让兄弟你看笑话了。”
许明远闻言摆摆手,笑着安慰道。
“张大哥,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
“咱们在山上讨生活的,谁能没有个失手的时候。”
“都是靠山吃饭的,不容易,遇到了困难,相互搭把手是应该的。”
张虎闻言感激的点点头,虽然还是难受,但心里多少宽慰了些。
寒暄过后,两人的目光落在了不远处那座肉山上。
眼下野猪已经死了,许明远不由得考虑起分配的事情。
这头野猪目测起码三四百斤,是难得的好东西。
在这个缺油少肉的年代,这么一头猪,光是里面的肉,就能让不少人美美地吃几顿。
更别提野猪身上还有不少好东西,都是宝贝。
许明远心里有杆秤,这猪能拿下,张虎的两条狗功不可没。
要不是张虎和狗把这猪围住,消耗它,给自己创造了机会。
自己还真没把握拿下这猪。
尤其是那条大黄还搭上了性命。
许明远沉吟片刻,开口提出了自己的方案,“张大哥。”
“这猪能打死,咱俩都出了力,肉咱俩一人一半。”
“剩下的猪肚、獠牙啥的,我占点便宜,自己拿着,你看成不?”
张虎闻言一愣,连连摆手,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许兄弟,你这是磕碜我老张呢。”
“要不是你出手相助,我怕是要被那畜生踩个半死,命都没了,哪还有脸分肉?”
“这猪都是你的。”
说着,他搓了搓手,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二黑。
“不过,兄弟,你能不能分我点下水。”
“我寻思这,二黑跟着我上山不容易,刚刚打野猪也出了力。”
“打到了猎物,不能亏待了它。”
“今天虽然活下来了也是重伤,我想给它补补。”
许明远一听,二话不说抽出刀子,爽快地走到野猪跟前。
他一手一个,抓住两条前腿,用出吃奶的力气,将几百斤的野猪翻成四蹄朝天。
随后摸起刀子,从颈下刺入,利索地开膛破肚。
野猪肚子被划开,许明远掏出一挂猪肠子,并没有直接扔掉,而是神情肃穆地挂在了旁边的一棵老树杈上。
这是山里的规矩,祭山神,谢山神赏饭吃,面对这种传统,许明远向来是尽量遵守。
挂完肠子,许明远直接掏出还在冒着热气的猪心,递给一旁正摇着尾巴的二黑。
“吃吧。”
二黑虽然断了腿,但闻到血腥味精神了不少,一边喘着粗气,一边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看着许明远递了一整块猪心给黑狗,张虎眼里满是感激,伸手抚摸着它的脖颈。
“这狗真不错,特别是护主那一下,没得挑。”许明远由衷赞叹。
张虎笑了笑,但转头看到不远处僵硬的大黄,神色又黯淡下去。
趁着二黑吃东西,他就近找了一棵老松树,挖了个坑,将大黄埋了下去。
随后看向许明远,“兄弟,借三支烟。”
许明远点点头,递过烟。
张虎接过烟,并没有抽,而是点燃后整齐地插在那个小土包前,低声念叨了起来。
许明远知道张虎心里不好受,只是站在一旁静静看着,没有打扰。
趁着张虎安葬黄狗,许明远考虑起来这野猪的安排。
这野猪太大,他正在琢磨怎么把这大家伙弄回去,寻思这还是按照老办法,弄个简单的木制框架,把这野猪拉下山。
说干就干,许明远正往一旁的林子里走去,打算弄些木头回来。
突然,正埋头吃猪心的二黑猛地抬起头,嗷嗷叫了起来。
但这叫声不是示威,而是带着明显的恐惧,像是见到了什么天敌一般。
听到平日凶猛的黑狗这种惊慌的叫声,许明远心中一惊,握紧刀转头朝着黑狗看去。
只见一道黄色的影子,速度快得骇人,嗖的一下从树枝间窜过,那挂在树上的十几斤猪肠子瞬间不翼而飞。
许明远只觉得眼前一花,就不见了踪影。
模糊看到那东西像只猫,但比猫大得多,似乎更像只缩小版的老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