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着钟家老两口,许明远这么亲密的举动让她很不好意思,夹了一筷子青菜放到他碗里。
“明远哥,快吃吧。”
酒过三巡,钟老爷子话也多了起来,跟许明远聊着县城里的趣闻,聊着刚刚的棋局。
钟奶奶则一直笑眯眯地看着这两个年轻人互相夹菜、眉来眼去的小动作,眼神里满是慈爱。
看着看着,目光却渐渐变得有些恍惚,似乎是触景生情,想起了些什么。
“要是军儿还在……”
钟奶奶忽然喃喃自语了一句,声音很轻,却让热闹的饭桌安静了下来,“说不定,我也早该抱上孙子了。”
听到这话,钟老爷子端着酒杯的手僵住了,脸上笑意的褪去,变得有些落寞。
“提那干啥。”
老爷子把酒杯重重地往桌上一磕,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些怒气道。
“大好的日子,两孩子都在这,你说丧气话干什么?”
钟奶奶被老伴一吼,似乎才回过神来,但情绪已经收不住了。
她低下头,眼眶一下子红了。
“我就是,就是看小远和素素这么好,心里替他们高兴,也忍不住想咱们家军儿。”
“前些年那场乱子,要是咱们能护住他,要是他不那么倔……”
说着说着,钟奶奶的声音哽咽起来。
许明远和赵素素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疑惑。
钟家老两口看起来生活优渥,实际上心里也有着不为人知的过往啊。
不过想想也是,前些年局势动荡,不知道多少家庭在那场风波中家破人亡。
钟老爷子看着老伴掉眼泪,刚才那股子怒气瞬间消散了。
他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洗得发白的手绢,递给老伴,嘴上虽然还是抱怨,语气却软了不少,安慰道。
“行了行了,多少年的陈芝麻烂谷子了,别哭了。”
“也不怕让孩子们笑话,快擦擦。”
赵素素心地善良,看不得老人家哭。
她连忙放下碗筷,挪了挪凳子,坐到钟奶奶身边,伸手轻轻揽住老人的肩膀,柔声安慰道。
“奶奶,你别伤心。过去的事儿咱们不想了。”
“你要是不嫌弃,以后我和明远哥就是你的晚辈,我们常来看你。”
钟奶奶接过老伴的手绢擦了擦眼角,有些不好意思地抬头看着赵素素和许明远,强挤出一丝笑容。
“哎,让你们看笑话了。”
“人老了,眼窝子就浅,稍微有点事儿就管不住这眼泪。”
她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拉着赵素素的手拍了拍。
“我是真喜欢你们俩孩子。”
“我们这老两口,没孩子,也没啥亲戚,哪怕有再多钱,也没个说话的人。”
“今儿个你们来,听着这屋里的笑声,我是真觉得这日子又有滋味了。”
这番话,听得许明远心里也不是滋味。
他放下筷子,看向老两口,“老爷子,钟奶奶,以后要是我有空,就带着素素来蹭饭。”
“到时候你二老可别嫌我俩烦,把我们往外赶。”
“胡说,怎么会嫌烦。”
钟老爷子瞪了瞪眼,“你要是敢不来,我那修好的表你也别想拿走了。”
“好好好,欢迎欢迎,一定常来。”钟奶奶破涕为笑,紧紧抓着素素的手不放。
这一顿饭,吃到最后,和老夫妻俩的关系倒是又亲近了几分。
吃过饭,许明远和赵素素帮着收拾了碗筷。
眼看天色黑了,出来太久了,医院那边再不回去怕是要担心了,两人便起身告辞。
老两口一直把他们送到了院门口。
“路上黑,看着点脚下。”钟奶奶叮嘱道。
“知道了,你们回吧。”
走在回医院的路上,清冷的月光洒在街道上。
赵素素紧紧挽着许明远的胳膊,轻声道。
“明远哥,”她轻声说道,“钟爷爷和钟奶奶这个年纪,孩子没了,其实挺可怜的。”
“是啊。”许明远叹了口气,“这世道,谁都有谁的不易。”
“咱们能做的,也就是以后多来看看,让他们不那么孤单。”
“嗯。”
赵素素重重地点了点头,把头靠在许明远的肩膀上,“你刚才说以后常来,不准骗人。”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许明远笑着捏了捏她的手。
两人依偎着,朝着医院的方向走去。
回到医院病房时,众人已经吃过了晚饭,正坐在床边聊着天。
病房门一推开,还没等许明远两人开口,屋里几双眼睛瞬间就直了。
“哎,这……”
赵正平看着焕然一新的闺女和准女婿,差点没认出来。
随即,他又看着那衣料,眉头微微皱了起来,“小远,你看你,来就来吧,咋又破费。”
“这一身行头得不少钱吧?”
“素素这丫头也是,咋不知道拦着点,怎么能让你花这么多钱……”
赵素素被父亲说得有些委屈,低着头不敢吭声。
“哎,正平,你这就不对了。”
一旁的老猎户吧嗒了一口旱烟袋,大嗓门直接打断了赵正平的话,一脸护犊子的模样指着赵素素。
“小远这孩子有本事,能赚钱,给他自个儿媳妇买身衣裳怎么了?那是他乐意。”
“再说了,谈对象哪有不花钱的?这叫心意。”
“你看俩孩子这一打扮,多般配。”
王佩兰这会儿也笑着附和,“就是就是,你就别说孩子了。”
“你看素素这身段,穿这身多俊啊,看着就精神。”
许明远听到老爷子的声援,也笑着点点头,附和着解释。
赵正平见大家都这么说,看着女儿开开心心的模样,也只能无奈地住了口,不再纠结钱的事儿。
只是他心里琢磨着,回头多给女儿准备些嫁妆,不能让人觉得自家占了便宜。
几人在病房里又聊了一会儿,眼瞅着外头天色不早了,许明远还得捎王佩兰回去,便起身告辞。
王佩兰收拾起东西,老猎户坐在床边,盯着对方的背影,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又没说出口。
许明远看在眼里,忍着笑,走到老猎户耳边轻声道。
“老爷子,收一收,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
“你放心,等下次有机会,我再把王奶奶捎过来,让你看个够。”
“去去去,你个小兔崽子。”
老猎户老脸一红,恼羞成怒地要抓床底的布鞋作势要扔,“赶紧滚蛋,路上骑车慢点。”
“成,你歇着吧。”
许明远赶忙跑开,哈哈一笑,带着王佩兰出了病房。
出了医院,许明远骑上车子,叮嘱王佩兰坐好,便直奔江北大队赶去。
一路许明远蹬得飞快,很快便到了队里。
他先把王佩兰送回了家,这才调转车头往自家赶。
刚到自家院门口,远远地就看见有个佝偻的身影正往路口张望,是老太太。
“奶奶,这么晚了咋还在院门口等着?”
许明远心里一热,赶紧下了车,推着车快步走过去。
“哎哟,小远回来啦?”
老太太一听孙子的声音,脸上立马笑开了花,“我不冷,小远,吃饭了没?”
“锅里给你留着粥呢,还热乎着。”
“在县城吃过了,吃的锅包肉呢,肚子饱饱的。”
许明远笑着把车停好,上前搀扶住老太太,“走,咱进屋。”
掀开堂屋的门帘,就看到一家人整整齐齐坐在桌前。
自从家里买了那台收音机,家里人晚上算是有事情做了。
此时,许父许母还有妹妹许明媚正围坐在桌旁,听着收音机里咿咿呀呀的声音,时不时跟着哼两句。
许明远一进屋,原本还在听戏的许家人顿时看了过来。
许明媚眼尖,第一个注意到许明远的新衣服,冲了过来。
这丫头眼睛瞪的溜圆,围着他的新衣服,撅起嘴巴,哀嚎道。
“啊,哥,你太过分了。”
“你去县城买新衣服竟然不带我,我也想要新衣裳。”
还没等许明远多说什么,许母一把拉过闺女,轻敲了下她的脑门,嗔怪道。
“行了行了,别嚎了,你哥那是去办正事。”
“再说了,你不是有新衣服吗,你那衣服刚做没俩月呢?”
训完闺女,许母转过头,目光落在儿子身上,很是满意。
她伸手摸了摸许明远那挺括的衣领,忍不住赞叹道。
“啧啧,还得是我儿子,这衣服一穿,跟那公社里的干部似的。”
“真俊,这模样随我。”
听了这话,许明远有些哭笑不得,“娘,你这是夸我还是夸你自己啊。”
“那不是一回事嘛。”许母乐呵呵道。
随即话锋一转,好奇问道,“这料子不错,小远,这一身得多少钱?”
“也没多少,衣服加鞋子,也就三十多。”许明远故意少报了一些。
“啥?三十多?”
许母倒吸一口凉气,笑容僵住,手捂着胸口,一副肉疼得要顺不过气来的样子。
“哎哟,我的老天爷,这都能买多少斤粮食了。”
“你个臭小子,这也太舍得了。”
坐在一旁吞云吐雾的许父这时候磕了磕烟斗,替儿子说了句公道话。“行了,行了,孩他娘。”
“小远现在赚的不少,给自己花钱买身衣裳咋了。”
“而且他出门多,出门在外没身好行头怎么行?”
“该花的钱得花。”
说完,许父看向许明远,也没在这个话题上多纠缠,而是提醒道。
“对了小远,刚刚春生来过一趟,见你回来,让我给你说声,等你回来,去找他一趟。”
许明远心中了然,估摸着应该是鱼卖得差不多了,刘春生找自己结一下卖鱼钱的事情。
他点点头,“成,那我这就去一趟,省得他惦记。”
“这时候去?外头黑灯瞎火的。”许母嘱咐了一句。
“没事,几步路的事儿,我去去就回。”
许明远出了门,直奔刘春生家。
……
到了刘家,院门还没关。
许明远直接进了院子,就看见屋里亮着昏黄的灯光,偶尔还传出几声笑声。
他推门进去,屋里的景象却让他有些意外。
大舅哥赵国华竟然还没回家,此刻正坐在桌前,跟刘春生面对面喝着小酒,聊得热火朝天。
看来这一整天的相处,倒是让这俩人熟络了不少,都能约着一起喝酒了。
刘春生一见许明远进来,立马招呼道,“远哥,快坐,坐这儿,我们正等你呢。”
许明远也没客气,直接坐下,问道“怎么样?今天卖鱼还顺利吧?”
“顺利,非常顺利。”
聊起卖鱼,刘春生有些兴奋,从怀里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布包,放到桌上。
“今天李哥不在食堂,但那后厨的大师傅认得咱们的货,过秤给钱,痛快得很。”
“剩下那些没收的杂鱼,我和国华大哥也没闲着,一半去了鸽子市,一半去了纺织厂那边的家属院。”
说到这,刘春生佩服地看了一眼赵国华。
“远哥,没想到国华哥平时话不多,但推销起来还真挺有办法。”
“有几条杂鱼不好卖,硬是被他给卖出去了。”
赵国华被夸得有些脸红,笑了笑解释道,“那是咱们鱼新鲜,人家才肯要。”
“这是今天的总账,远哥,你来分吧。”说着,刘春生把那布包推到了许明远面前。
许明远点点头,最后和两人商量一番,三人决定许明远拿六成,另外两人分剩下的四成。
今天卖鱼,许明远都在县城,这一整天跑腿、吆喝的活,都没帮多少忙。
他原本要少拿些,但刘春生两人却不愿意。
虽然多赚钱是好的,但他们心里也清楚,公平分配这生意才长久。
这鱼群是许明远找到的,机关食堂的路子也是许明远的,许明远占大头理所应当。
许明远见两人都通情达理,也没再多说啥。
他也不矫情,把钱收好,笑道,“成,既然你们这么说,那我也不客气了。”
“今儿这也就是个开头,以后还有机会,咱们肯定能赚得更多。”
“哈哈,这就对了嘛。”赵国华大笑起来。
“远哥,干一个。”
说罢,三人举杯干了一个。
……
“1982年8月5日,农历六月十六,宜盖屋、起基……”
撕掉旧的一页日历,许明远满意地点点头,嗯,今天是个好日子。
一转眼,就到了许明远和工头约好动工的日子。
最近这几天系统没发布什么有价值的情报,偶尔是些小猎物,夹杂一些村里的八卦。
例如,某某队里的寡妇,耐不住寂寞跟谁谁搞到一块去了之类狗屁倒灶的家常事。
许明远三人抓了两次鱼,小赚一笔,鱼群便散去了。
他索性在家休息,偶尔喊上春生,一起上山打点小猎物,偶尔去隔壁看看素素,这日子倒也算是有滋有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