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许家院子里就已经升起了袅袅炊烟,一家人都忙活了起来。
许明远推门出了房间。
堂屋里,许父正在准备开工前上贡用的贡品等东西。
灶房里,许母正系着围裙,手里的大铁勺在锅里搅动着,锅里正熬着大碴子粥,灶台上还码着几笼屉刚出锅的二合面馒头。
这是为来帮忙的乡亲和工人准备的早饭。
“小远,别光在那儿杵着。”
“去把茶壶烧上水,到屋里把茶叶拿出来泡上。”
看到许明远溜达了进来,许母一边麻利地忙活着手里的事情,一边支使着儿子。
“好勒,娘。”许明远应了一声,转身去烧水泡茶。
没多大一会儿,院门外就传来了说话的喧闹声。
“叔,婶子,远哥,我们来了。”
说话声刚结束,就见春生扛着把铁锹,领着一群人浩浩荡荡的进了院子。
这家伙脸上那个喜庆劲,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家盖房子呢。
他身后跟着的是一身灰布工装的吴永康和一伙提着工具的工人。
“吴哥,来了啊。”许明远连忙迎上去,掏出早准备好的烟,散了一圈。
“今天是个好日子,咱们得赶早不赶晚,不能耽误了工程才是。”
吴永康接过烟,夹在耳朵上,笑着拍了拍许明远的肩膀,“看这样子,起的挺早啊。”
正说着,门口又是一阵喧哗,只见王家几兄弟浩浩荡荡地走了进来。
打头的是王老大,后面跟着王家三兄弟,除了受伤的王老四,这一家子算是来齐了。
“叔,婶子,我们也来搭把手。”
王老大爽朗地喊道,“听说你们今天动土,我们兄弟几个便一块来了。”
许父笑着招呼,“哎呀,老大,你们这一家子都来了,队里的活不耽误吧?”
“不耽误,不耽误,一听说是给小远帮忙,支书很麻利地就给批了。”
王老五把手里的铁锹往地上一杵,笑着附和道,“叔,主要是听说你家中午管肉,我们哥几个那是闻着味儿就来了。”
“去你的,就长了个吃心眼。”
王老三一巴掌拍在老五后脑勺上,引得众人一阵哄笑。
许明远也乐了,看来之前没白帮王家兄弟,这邻里关系是处到位了。
“五哥,你放心,肉管够,大肥肉片子,保管让你吃得满嘴流油。”许明远笑着保证道。
几人说话间,支书李有田也到了。
他有些歉意地摆摆手,对着许明远解释道,“小远啊,今儿是你家动土的大日子,叔必须得来搭把手。
“不过有个事儿叔得给你赔个不是。”
“你大伟哥那边,原本昨天都说好了今天一准到,结果所里来了急事,让他赶紧回去,怕是赶不过来了。”
“李叔,你看你这话说的,多见外。”
许明远笑着给李有田递了根烟,帮他点上,“大伟哥那是公家的人,有任务那是为人民服务,正事要紧。”
“你能来就很给我面子了。”
“哈哈,你小子就是会说话。”
李有田听得心里舒坦,抽了口烟,“行了,既然大伟不在,叔顶他的缺。”
陆陆续续又来了一些相熟的乡亲。
眼看着人来的差不多,时间也不早了,一行人浩浩荡荡往村东边的宅基地去。
一路上,不少知道许家开工盖房的乡亲,也好奇的跟在后面看热闹,很快人群便越来越多。
到了宅基地,吴永康也不耽搁,麻利地带着工人开始做准备工作。
许父则招呼着几个壮小伙,把准备好的桌子抬到了宅基地,桌上摆着一些贡品和香炉。
忙了一会,等到了时间,便开始仪式。
许父走到桌前,点燃了三炷香,恭恭敬敬地插在香炉里。
他嘴里念念有词,大概是祈求土地爷保佑施工顺利、家宅平安之类的吉祥话。
许明远也跟着上了香,心里倒是没求神拜佛,只是默默想着。
希望这新房子盖起来,以后一家人的日子能越过越红火。
简单祭拜完,接下来就是开始动土了。
一把系着鲜艳红布条的新铁锹被递到了许父手里。
许父深吸一口气,走到画好的地基位置,照着那白石灰画的线,用力一铲,一锹泥土被高高扬起。
“好。”
“大吉大利。”周围的村民和工人们齐声喝彩。
紧接着,许明远把准备好的鞭炮点燃。
噼里啪啦的声音响起,引得一群孩子哇哇叫了起来。
这年头不提倡这些东西,许家便尽量低调些,仪式也没弄得太复杂,简单意思意思就过去了。
待仪式结束,招呼着工人和来帮忙的乡亲简单吃过早饭,便正式开始动工了。
村里一些来帮忙的壮劳力,加上吴永康带来的建筑队的人,四散开来挖地基。
很快,众人便热火朝天地干了起来。
……
日头越升越高,很快便到了中午。
忙活了一上午,那地基沟已经挖得有模有样。
许明远招呼着众人到他家吃饭,“大伙儿歇歇手,吃饭了。”
一听说开饭,大伙儿纷纷扔下家伙什,跟着回了许家小院。
刚到院门口,空气中飘来一阵浓郁的香气,那是炖野猪肉的香气。
忙活了一上午,这气味勾得人肚子里的馋虫咕咕直叫。
许母拿着勺子站在灶台边,给来帮忙的乡亲和工人盛菜。
今天开工第一天,许家特意准备了丰盛的饭菜。
一大盆的炖野猪肉,上面飘着厚厚一层红亮的油花,大块的肥肉颤巍巍的,看着就解馋。
旁边还有两盆炒鸡蛋和一些炒青菜以及一些两合面馒头。
吴永康带着的工人们一看这伙食,眼睛都直了。
“嚯,这肉块切得,真实在。”
吴永康夹起一块肉塞进嘴里,吃得满嘴流油,忍不住冲许明远竖起大拇指,“小远兄弟,还得是你家厚道。”
“我也带着兄弟们在十里八乡盖了不少房了,就数你许家伙食最好,舍得放油,舍得给肉。”
这话一出,立马引来咱们队里几个乡亲的赞同。
“那可不,老许家办事确实讲究,是个实在人家。”
一个正啃着馒头的汉子咽下嘴里的饭,抹了抹嘴,接茬道。
“不像前几天,队里那老钱家盖房来找我。”
“我本来不想去,架不住他一个劲儿说好话,求爷爷告奶奶地最后还是去了。”
“去了咋了?”旁边的人好奇问道。
“呸,别提了。”
那汉子一脸晦气,“那钱家也不舍得多请几个人,就把我们去了的哥几个当牲口使。”
“到了饭点,好家伙,端上来一盆白菜汤,清汤寡水的,那是连个油星子都看不见。”
“至于那干粮,更是别提,一人发两个黑面窝头,那叫一个硬。”
“当时我就撂挑子不干了,这活谁爱干谁干。”
“哈哈哈哈,就钱家那德行,你也敢去给他帮忙?”周围人一阵哄笑。
“要我说,他家平日里没人理也是正常,这么办事,也太不厚道了。”
“就是,还是许家厚道,跟着小远干活,心里舒坦。”
一伙人一边大快朵颐,一边聊得热火朝天,院子里的气氛那叫一个热烈。
然而,就在这一片和谐欢快的气氛中,角落突然听到了争吵的声音。
“哎哎哎。你干啥呢?把碗放下。”
许明远正和吴永康聊下午的安排,听到这动静,扭头看去。
只见是在院角的一张桌子旁,王老五正瞪着眼,指着那个正捧着大海碗往嘴里扒拉肉的刘二癞子,一脸的怒气冲冲。
原来这刘二癞子,一上午连个人影都没见着,更别提摸一下铁锹把了。
结果这一到饭点,他不知道从哪里钻了出来,腆着个大脸,也不打招呼,拿起碗筷就往肉盆里伸,挑最大块的肉往自己碗里夹。
平日里王老五就看不上他这泼皮无赖的德行,今天看他这么不要脸地来蹭吃喝,那火气蹭地一下就上来了。
“刘二癞子,你要不要点脸?”
“大伙儿累了一上午才吃这顿饭,你连根手指头都没动,也好意思没羞没躁地往这儿凑?”
“你是随了礼了,还是出了力了?”
刘二癞子正吃得满嘴油,冷不丁被这么一骂,也不慌。
他把嘴里的肉咽下去,翻了个白眼,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
“我说王老五,你也太霸道了吧?”
“这饭是老许家管的,又不是吃你家的大米,关你屁事?”
刘二癞子把腿往凳子上一翘,抖着腿说道,“再说了,都是乡里乡亲的,我来捧个人场,吃口饭咋了?”
“真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听到这话,王老五被气得脸通红。
他没想到这人能无耻到这种地步,撸起袖子就要上去理论。
“嘿,你个狗东西,今天我就替你爹教训一顿你这个王八蛋。”
“你动我一下试试?别以为你们老王家人多我就怕你。”刘二癞子梗着脖子叫嚣道。
“干什么呢?”许明远分开人群走了过来。
他手里没拿东西,但那挺拔的身板往那儿一站,再加上最近打猎平添了不少煞气,周围的还在议论的人群安静了不少。
王老五见许明远来了,气愤地指着刘二癞子,“小远,这孙子一点活没干,还过来蹭饭吃,我说了他两句,他还跟我犯浑。”
许明远拍了拍王老五的肩膀,示意他消消气,然后转过头,面无表情地看着刘二癞子。
刘二癞子在王老五面前还能耍耍横,可一看到许明远心里顿时有点发虚。
在队里,许明远可是能上山打黑瞎子的狠人,尤其他又在许明远手底下吃了不少亏,知道那点泼皮手段怕是不够看。
“小远啊,我就是饿了。”
刘二癞子说话都有点结巴,不自觉地把翘在凳子上的腿放了下来。
“把碗放下。”
“那啥,大家都是乡亲……”
“我让你把碗放下。”
许明远往前迈了一步,“我家粮食是不缺,但也只招待出力帮忙的乡亲和工人,不招待吃白食的。”
“今天是个大喜的日子,我不跟你计较。”
“赶紧滚蛋。”说到最后,许明远提了声音呵斥道。
被许明远一喝,刘二癞子缩了缩脑袋。
他看着周围乡亲们鄙夷的目光,又看了看许明远那像是要吃人的眼神,知道今儿这便宜是占不成了,再赖下去指不定真要挨揍。
“行行行,你们许家就是这么招待客人的,我走就是了。”
刘二癞子把碗往桌上一放,站起身来,色厉内荏地指了指许明远,“不就一顿饭吗?”
“老子还不稀罕吃呢,有俩臭钱显着你了。”
听到这话,许明远眉头一皱,作势就要上前动手。
看到许明远的动作,这家伙被吓得一缩脑袋,灰溜溜地往大门外跑去。
一边跑,嘴里还忍不住骂骂咧咧的。
这滑稽模样,引来了周围乡亲一阵嘘声。
“真是个晦气玩意。”
王老五冲着他的背影啐了一口,转头对许明远说,“小远,这种人你就不该跟他客气,没这么恶心人的。”
“五哥,跟这种烂人置什么气。”
许明远笑着把王老五按着坐下,“今天是个好日子,别让他坏了咱们的兴致,来,继续吃。”
这时候,在屋里忙的许父也听到动静凑了过来,有些疑惑地问道。
“小远,刚刚咋回事?”
“没事儿爹,刘二癞子找事,让我赶走了。”
听到这话,许父皱了皱眉,“这狗东西,回头找机会好好收拾他一顿。”
……
另一边,刘二癞子骂骂咧咧地出了许家的大门,心里更是憋了一肚子的火。
“呸,什么东西,不就盖几间破房吗?神气什么。”
他踢飞脚边的一块石子,嘴里咒骂道,“姓许,你给老子等着,有你哭的时候。”
他在心里琢磨着,前些日子他偷偷写了封匿名举报信投到了县里,这都好几天了,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难不成镇上这帮人都是吃干饭的,还得老子再催催?
刘二癞子正盘算着回头怎么再去举报一次。
刚转过路口拐角,就见到迎面走来几个人。
这几人穿着公安制服,头戴大盖帽,腰间扎着武装带,神情严肃,步履匆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