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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咋了？大惊小怪的。”
那队员压低声音，指了指远处一个穿着背心，满头是汗的半大小子，解释道。
“严哥，那是我小舅子，刚从后山南沟那边下来。”
“他说在葫芦口那边里，闻见了很大的骚味，还看见了新鲜的脚印。”
听到这话，严铁军皱起眉头，“你看准了？葫芦口？”
“那地方大夏天的除了蚊子就是草爬子，野猪去那干啥？”
“千真万确。”
那半大小子被点名，赶紧凑上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急声解释道。
“严队长，我看那印子是新的，而且你看这天儿，这几天这大秋老虎多毒啊。”
“葫芦口那地方是个风口，阴凉，沟底下还有个烂泥塘子。”
“我看那片草都被压倒了，估摸着得有七八头，都在那泥塘子里打滚凉快呢。”
“咱们这会儿要是追过去，肯定能堵个正着。”
听到七八头野猪，旁边的孙二狗眼睛瞬间直了。
他凑到严铁军身边，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兴奋。
“严哥，这可是也是个绝地啊。”
“葫芦口这会儿草深林密，视野不好，但架不住那是条死路。”
“三面环山，全是陡峭的石砬子，只有一条窄道能进出。”
“这要是把口子一堵……”
严铁军也是老猎户了，脑子里稍微一过，画面就出来了。
只要派人守住那个唯一的窄口，架上枪，那就是瓮中捉鳖，来一个杀一个。
他们十几个人、十来条枪，对付七八头野猪根本不成问题。
只要火力够猛，根本不需要什么复杂的包抄，更不需要那个毛头小子指手画脚。
只是想到吴主任的安排，他稍微有些犹豫。
“吴主任还没发话呢，咱们擅自行动，回去怕是要吃挂落。”
“严哥，这是老天爷赏饭吃啊。”
孙二狗急了，再不去肉都跑了。
“等那个许明远磨磨唧唧分完任务，黄花菜都凉了。”
“要是咱们现在悄悄过去，赶在大部队前头把这窝野猪端了，那可是头功。”
“咱们队里的老少爷们可都等着打回来野猪，挽回点损失的庄稼呢。”
“只要咱们把猪打回来，那就是英雄，到时候谁还在乎是不是听了指挥？”
“再说了，这也能让大家看看，到底谁才是真的老把式。”
提到村里等着吃饭的乡亲，严铁军心里的那点顾虑彻底被抛到了脑后。
他心里盘算得很清楚，要是跟着大部队行动，就算打到了猪，还得按人头分。
这公社这么多个生产队，分到他们手里的肉也不剩多少了，就是个塞牙缝的。
可要是他们自己单独干了这票，这七八头野猪全是他们的。
脑海中贪念一起，顿时像野草一般疯长，淹没了他的理智。
他咬了咬牙，把烟头狠狠踩灭。
“你说得对，戏文里说的那啥，将在什么，不受军令啥的。
“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
“哎，对对对，咱们是为了打猎救庄稼，不是来听这小子卖弄的。”
“走，招呼兄弟们，咱们抄小道去葫芦口。”
几人一合计，趁着院子里众人还在分发武器、乱哄哄的当口，这一行十多个人，提着枪，猫着腰悄没声地溜出了大队部，直奔葫芦口山谷而去。
……
过了一会儿，武器分发完毕，吴主任和许明远简单商量了今天的打算，准备出发前给大伙打打气。
“好了，大家都精神点，咱们这就准备出发。”
吴主任目光扫视全场，眉头突然皱了起来。
“下河大队的人呢？怎么没见严铁军孙二狗这俩队长。”
他喊了两声，没人应答。
张虎在一旁挠了挠头，纳闷道。
“刚还看见他们在墙根底下嘀嘀咕咕呢，怎么一眨眼连人带狗都没影了？”
吴主任心里咯噔一下，赶紧让人去四处找了一圈。
回来的队员气喘吁吁地汇报，“严铁军带着他们大队的人，往山上去了。”
“听路过的乡亲说，他们好像奔着后山南沟去了。”
“胡闹，简直是胡闹。”
吴志强气得一把将手里的本子摔在桌子上，脸色铁青。
“这个老严，无组织无纪律，他这是要干什么？”
“这种时候搞个人主义，出了事谁负责？”
院子里的气氛顿时凝重起来。
大家都不是傻子，严铁军这是摆明了想抢功，想给许明远这个年轻的总指挥来个下马威。
吴志强深吸了一口气，强压着怒火看向许明远。
“小远，看来咱们得先去找人了。”
许明远心中也是一股火气上涌，这严铁军不仅仅是看不起他，这简直是在拿人命开玩笑。
在这个节骨眼上擅自行动，不仅会打乱整个围猎计划，更容易出事。
生气归生气，但毕竟肩负着总指挥的责任，他还是迅速冷静下来。
他心里清楚，严铁军这人虽然傲，但不可能不惜命。
夏天的山林草木茂盛，视线极差，是野兽天然的屏障，这时候进山要是没把握，谁也不敢乱跑。
能让他们这么不管不顾地溜号，肯定是发现了什么确凿的猎物。
他心念一动，唤出了脑海中的情报系统。
【每日情报一】：近日气温回升，葫芦口山谷因背阴且有泥沼，汇聚了一群野猪避暑驱虫。
注：该猪群规模庞大，足有二十多头，且有一头重达五百余斤的野猪王，正处于换毛期的暴躁阶段，性情极度凶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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联系起今天的情报，许明远顿时猜到了严铁军的想法。
只是这家伙的消息怕是有问题，误判了野猪的数量。
严铁军他们那十几杆枪，即使占据着地利，但碰上这种数量的野猪，怕也是要遭。
许明远脸色一沉，目光扫过院子里剩下的几十号人。
大家伙儿虽然手里拿着枪，但因为严铁军的突然离队，人心多少有点散，都在交头接耳。
“吴主任，别骂了，上山要紧。”
“咱们去晚了，严铁军这伙人怕是要遭。”
吴志强一愣，“怎么？”
许明远没直接解释，而是招呼着众人带上武器，边走边解释。
进山的路不好走。
八月末草木繁盛，灌木丛长疯了似的，把小道遮得严严实实。
一行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闷热的林子里，很快就个个汗流浃背。
走着走着，后面有个叫二柱子的队长忍不住了，快走两步追上许明远，抹了一把脸上的汗问道。
“许队长，咱这是往哪去啊？”
“我看你这一路都没带犹豫的，像是早知道严队长他们去哪了似的。
“这山这么大，咱别是走冤枉路吧？”
这话一出，周围不少人都竖起了耳朵，脚步慢了几分。
大家心里都犯嘀咕，这茫茫大山，严铁军他们为了抢功肯定是藏着踪迹走的，许明远怎么就能这么笃定？
许明远停下脚步，也没回头，只是指了指路边一丛半人高的草叶。
“二柱子，你看这草叶子上是啥？”
二柱子凑过去瞅了一眼，不在意道，“泥点子呗。”
“对，是泥点子，而且是湿泥，还带着股烂塘子的腥味。”
许明远趁机转身，对着众人说道，“大家再闻闻，这空气里除了草味儿，是不是还有股子腥骚气？”
众人抽了抽鼻子，脸色微变，还真有。
许明远笑了笑，他这情报是系统给的，不方便对外人讲。
但有了目标，凭借着他的经验，很容易编出来了合适的理由。
“这几天回温了，又闷又热，咱们人受不了穿单衣，野猪披着一身厚皮毛，更是热得难受。”
“再加上这季节林子里蚊虫多，野猪身上痒，哪怕是为了驱虫降温，它们也一定会找阴凉且有烂泥塘的地方打滚。”
他指了指西北方向，“咱们南沟这片山，符合这条件的只有葫芦口。”
“那是阴坡，沟底常年积水成泥，还是个回风口，凉快。”
“严铁军是个老猎户，他肯定也是琢磨透了这一点，想去那捡便宜。”
说到这，许明远蹲下身，指着地上几个并不明显的踩踏痕迹。
“再加上刚才路上，我留意到这边有几处新鲜的折断树枝，断口都没干，肯定是刚才有人急匆匆过去留下的。”
“结合这两点，他们除了去葫芦口，没别的地儿可去。”
听完这番分析，人群里那几个原本还持观望态度的老猎户，此刻也不由得点了点头。
“是这个理儿。”
张虎忍不住赞许道，“小远这脑瓜子灵光，这是把天时地利和牲口习性都摸透了。”
“行了，既然知道了地儿，不想给严铁军收尸的，就都加快脚步。”
许明远见军心已定，立刻下令继续急行军。
……
又走了约莫二十分钟，队伍翻过了一道山梁，前面不远就是葫芦口的入口了。
许明远抬手示意队伍停止前进，脸色严肃地开始分配任务。
“葫芦口地形封闭，这时候野猪都在泥塘里，一旦受惊，肯定会往谷口冲。”
“虎哥，你带着大部队，大概四十号人，别进沟，就在谷口的那个缓坡外面散开。”
“那是野猪逃窜的必经之路。”
“你们依托地形，多搬石头，垒个临时的工事。”
“一旦有野猪冲出来，不用省子弹，给我狠狠地打。”
“一定要把口子堵住，绝不能让发疯的野猪冲出来跑掉。”
“好，交给我，一只苍蝇也别想飞过去。”张虎领命，带着大部队迅速往谷口下方赶去。
“剩下的人，还有各队枪法好的，跟我走。”
许明远提起手里的枪，叮嘱道，“咱们从侧面的山梁绕过去，爬到葫芦口上方。
“那里居高临下，视野开阔，正好能控制整个沟底。”
“咱们来个关门打狗，上下夹击。”
“好!”
分兵完毕，两路人马悄无声息地向着葫芦口合围过去。
……
南沟，葫芦口。
严铁军一行人比许明远早到了半个钟头。
到了地头，他也默契地选择了和许明远类似的方案。
但他低估了对手，也高估了自己。
他也分了两路。
一路由刘二狗带领大部分人，守在山谷出口处的缓坡。
另一队由严铁军带着两个枪法好的队员，爬上葫芦口外围的山崖侧面。
他们的计划很简单：严铁军在上面观察情况，然后开枪驱赶、惊扰猪群。
猪群受惊必然往外跑，守在狭窄出口处的孙二狗等人，就利用地形优势，开枪围剿。
此时，严铁军带着人，气喘吁吁地爬到了葫芦口侧面的高崖上。
这里视野极佳，能把下方植被茂密的山谷尽收眼底。
“严哥，到了。”
一旁的队员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指着下方阴凉幽深的山谷。
两边的悬崖遮住了直射的阳光，沟底有一片天然的烂泥塘，正散发着浓重的腥臭味。
严铁军趴在一丛灌木后面，探出头往底下看。
结果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原本以为只有七八头的小猪群，此刻在眼前却变成了黑压压的一大片。
除了外围的三四只野猪，山谷深处的泥塘里，横七竖八地躺着不少。
他再仔细一数，泥塘里影影绰绰的黑影，哪里是七八头？
起码有二十头多。
而且看这体型，大都是些身强力壮的公猪。
严铁军心里咯噔一下，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他太清楚这意外意味着什么了。
他们这十几杆土枪，别说全歼这群野猪，就是想全身而退都难。
尤其是下面守谷口的孙二狗他们，要是这群猪发起疯来冲锋，那就是拿命去填。
这还不是最要命的。
而在最中央，一头体型大得吓人的野猪正侧躺在泥水里。
它身上裹着厚厚一层青黑色的泥浆，在阳光照耀下，乌黑发亮，远远看上去跟个小坦克似的。
“我的妈呀，这是头成精的炮卵子啊。”一旁跟来的队员忍不住惊叹道。
严铁军看到这一幕，也倒吸了一口凉气。
“严，严哥。”
“这哪里是咱们能吃的下的？这就是个马蜂窝啊，咱撤吧。”
“快，快下去。”
严铁军声音都在哆嗦，“别开枪，千万别惊动它们。
“去告诉二狗，撤，赶紧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