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抹着眼泪就往外走,“我现在就回娘家去,以后你爱咋过咋过,跟我李凤梅没关系。”
说着,她作势就要去墙角拿包袱。
她这眼泪说来就来,看上去那叫一个梨花带雨,我见犹怜。
但如果仔细看的话,就会发现她哭归哭,脚底下的步子却是没动,眼角还偷偷瞄着钱文斌的反应。
她被戳中了心事是真的,但脑子还清醒着。
钱文斌果然慌了,方才那股子火气一下就消了。
毕竟李凤梅肚子里还揣着他的种,大晚上黑灯瞎火的,真回了娘家,万一不小心摔着了可咋办。
要是孩子出了什么好歹,他该没地方哭去了。
更何况,他可是知道,李凤梅家里兄弟可是不少。
要是知道是自己把李凤梅气回家的,她那群兄弟怕是得把他的皮扒了。
钱文斌连忙拉住李凤梅的胳膊,“哎哎哎,凤梅,你别冲动。”
“我刚才说错话了,你别往心里去。”
“你这肚子里还有孩子呢,可不能瞎折腾啊。”
“你撒手!”
李凤梅甩了甩胳膊,脸扭向一边,虽然泪珠子还挂在脸上,可脚下步子却是没有动弹。
钱文斌见到有戏,赶忙堆着笑,凑上前去讨好道。
“凤梅,都是我不对,是我没本事。”
“你别生气了啊,生气对孩子不好。”
“不就是个自行车吗。”
“回头我想办法,一定给你弄一辆回来,成不?”
李凤梅侧过脸,眼泪汪汪地看着他,“真的?你没骗我?”
“真的,我骗你干啥。”
钱文斌连连点头,拍着胸脯保证,“你给我点时间,我一定给你弄一辆回来。”
“我可告诉你啊。”
李凤梅抬手用袖子擦了擦眼泪,哽咽着说道,“你要是拿话糊弄我,我可真走了。”
“到时候你别后悔。”
“不糊弄不糊弄,我啥时候骗过你?”
钱文斌赔着笑,一边小心翼翼地扶着李凤梅坐回椅子上,一边手忙脚乱地去倒水。
“来,你先喝口水,消消气。”
“你现在是有身子的人,可不能动火,万一影响到孩子就不好了。”
李凤梅接过水杯,喝了一口,这才缓和了脸色,软声道,“文斌,不是我要找事。”
“只是咱们这个还没结婚,我就肚子里怀了你的孩子。”
“这要是这礼数上都做不够,指不定外面人要怎么骂我,议论我。”
“好好好,我懂,我明白。”钱文斌连忙点头安慰,可心里头却是叫苦不迭。
一辆自行车就算是弄个拼凑的也得上百块,他天天游手好闲的,上哪儿变那么多钱去?
……
院子外头,钱家老两口已经偷听了好一阵了。
两口子一左一右贴着门框,竖着耳朵听里头的动静,大气都不敢出。
方才钱文斌跟李凤梅吵起来的时候,钱母急得直搓手,差点就要冲进去拉架。
还是钱父一把拽住了她,让她别进去添乱,她这才忍住了。
眼下听到里头总算是消停了,两口子对视一眼,这才松了口气。
钱母拍了拍胸口,把悬着的那颗心放了下来。
但松完气之后,她的脸色就不太好看了。
她把钱父拉到院子角落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满,“你说说这个二媳妇,脾气也忒大了。”
“知道的是娶儿媳妇,不知道还以为是娶了个祖宗回来呢。”
“动不动就哭,动不动就要回娘家,一点小事就闹成这样。”
“还自行车呢,她咋不要天上的月亮呢?”
“咱家盖房子的钱还没凑齐呢,哪有闲钱给她买什么自行车?”
“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钱父赶忙朝里屋的方向看了一眼,紧张地冲钱母摆手,“哎呀,你可小声点吧。”
“这话要是让她听见了,又该闹腾了。”
“你也不想想,她肚子里揣的可是咱老钱家的孙子。”
“万一再把她气走了,孩子出了问题,你哭都来不及。”
钱母被噎了一下,虽然心里头一万个不痛快,但一想到肚子里那个还没出生的孙子,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她憋了半天,这才闷闷道,“那你说这自行车的事咋办?”
“你儿子刚刚可是拍着胸脯答应了的。”
“要是到时候拿不出来,她再闹起来,那可没那么容易哄好了。”
钱父背着手,眉头皱起,“算了,先别管那么多了,回头我跟文斌合计合计。”
“实在不行,就先想法子凑点钱,哪怕买辆二手的,先把她的嘴堵上再说。”
听到这话,钱母忍不住叹了口气,没有再说啥。
……
次日,许明远照例早早醒来,打开系统查看情报。
结果今天的情报平平无奇,既没有什么值钱的猎物线索,也没有什么紧急事态。
倒是其中一条情报提到村口的河水最近因为上游下了雨,水位涨了不少,河里的鱼群比往常活跃得多。
许明远琢磨了一下,孙老师那边约王校长也要时间。
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去河里捞点鱼,看看渔情。
要是收获不多,就拿回家里给家里添个菜,要是收获多,那还能拿到镇上换点钱。
说起来有些日子没去机关食堂那边了,也得偶尔去一趟,找找存在感,维系一下跟李晓东的交情。
说干就干,许明远翻出了自己的鱼竿,提上水桶便出了门。
到了河边,果然如情报所说,河水比前些天涨了不少,水流也急了几分。
许明远挑了个水流稍缓的河湾,抛下鱼竿,一边盯着水面,一边享受着难得的清闲。
这段日子东奔西跑、进山打猎、跑县城办事,忙得像陀螺似的。
眼下坐在河边,听着水声潺潺,微风拂面,倒是让他觉得格外舒坦。
陆陆续续上了几杆,运气还算不错,水桶里头扑腾着七八条巴掌大的鲫鱼,还有两条细鳞鱼。
继续钓了一会儿,直到水桶里装得满满的,掂了掂估摸着有了个十来斤,许明远这才收工回家。
回到家,许母见到这些鱼,顿时高兴起来,挑了两条最肥的留着熬汤,其余的让许明远自行处理。
下午,许明远又去河边用网捞了些鱼。
直到晚上,孙老师那边还是没什么消息,这一天就这么平平淡淡地过去了。
……
第二天,一大早。
许明远是被队里公鸡打鸣的声音吵醒的。
最近这些日子,队里渐渐流传起分地的事情,不少人家看到机会,也偷偷摸摸养起鸡鸭来。
虽然大部分都还不成规模,只有偷偷摸摸的一两只,但已经比起以前明目张胆了不少。
许明远打了个哈欠,看了看窗外,天色已经泛白,却还没完全亮透。
他索性躺在床上,打开系统,查看今天的每日情报。
今天运气还算不错,系统发布了三条情报。
【每日情报一】:孙老师昨日白天前往公社小学拜访王校长,不巧王校长外出开会,扑了个空。
孙老师不甘心,昨晚又登门拜访了一趟,这回总算见着了人。
两人寒暄过后,孙老师以叙旧为由,邀请王校长今晚到自己家里吃顿便饭,说是有个后辈想请他指点指点。
王校长念着老前辈的面子,爽快答应了。
(点击查看详情)
【每日情报二】:昨天,赵素素的大姐夫孙志强为了帮小姨子赵素素争取公社小学的代课教师名额,找了关系托人打听。
然而,他不仅没能打听到有用的情报,反而打草惊蛇传到了公社副主任耳朵里,碰了一鼻子灰。
赵月清得知后,打电话回了娘家,将这个不好的消息告诉了赵家。
赵素素闻言深受打击,昨天一整天情绪十分低落,复习的心气散了大半。
(点击查看详情)
【每日情报三】:江北大队和白河大队中间,一处临近河边的林子里,栖息着一群飞龙鸟。
这群飞龙大概有十多只,因为入了秋,林子灌木丛长了很多浆果,便聚集到此处觅食。
(点击查看详情)
看到情报一,许明远很是开心,这倒是个好消息。
自己提去的烟酒没有白费,孙老师办事果然靠谱,竟然这么快就把王校长约下了。
就是饭点约在了今晚,这倒是比许明远预料的还早了些。
既然饭局定了下来,自己这边也得赶紧做些准备才行。
这饭局虽然安排在孙老师家里,但毕竟是自己请孙老师帮的忙,还是得自己上起心来。
老爷子家也就他跟老伴两口子,又是张罗饭菜,又是招待客人,忙前忙后的,自己总不能两手空空地过去当甩手掌柜。
想了想,许明远觉得得弄几道像样的硬菜带过去,一来减轻孙老师老伴的负担,二来也显得自己的诚意。
至于在哪儿弄这几道菜,许明远打算去趟镇上,到国营食堂订几个菜。
国营食堂的厨子手艺不错,尤其是几道拿手的大菜做得地道。
正好自己昨天抓了不少鱼,打算拿去镇上。
到时候就卖了鱼,去看看能不能提前订几道菜,傍晚之前取了直接带过去。
心里这么琢磨着,他把目光投向了第二条情报。
看到这条情报,许明远倒是一愣,他没想到,赵家那边竟然也在悄悄帮素素活动公社小学的名额。
而且动手的还是大姐夫孙志强,走的是县教育局内部的路子。
可奇怪的是,赵家上上下下没有一个人跟自己提过这件事。
许明远琢磨了片刻,突然想明白了。
多半是素素爹娘不知从哪里打听到了学校空出名额的消息,觉得不好啥事都麻烦自己这个未来女婿,就请了在县教育局工作的大姐夫帮忙活动。
只是想法倒是好的,可惜大姐夫这路子走得不太对。
公社这边天高皇帝远的,县教育局在行政上虽然能管到公社小学,但涉及具体的人事安排,尤其是这种代课教师的名额,实际拍板权还是在公社和学校手里。
大姐夫一个坐办公室的科员,能量有限,硬要去活动这种地方上的关系,使不上劲倒也正常。
而且麻烦的是,不但没帮上忙,反而打草惊蛇了。
就是不知道公社副主任那边,会不会加紧对王校长施压。
许明远在心里叹了口气,倒是没有怪大姐夫的意思。
毕竟孙志强那也是一番好意,是为了自己的小姨子。
只是方法用错了,好心办了坏事。
而且赵家人不跟自己通气,也能理解。
素素大姐赵月清那个性子,上次在素素家就看出来了,心气高,又好强。
她多半是觉得这事儿自家人能办就自家人办,没必要事事都指望自己。
要是大姐夫能在教育局那边把路子走通,直接把名额拿下来,既帮了素素,又不用欠许明远的人情。
只是他想法是好的,可惜低估了这里面的难度。
不过眼下让许明远真正担心的,不是公社副主任那边施压,毕竟那幅字在手里,他有信心应对。
真正让他犯愁的是素素的状态,情报里说得明白,这丫头已经情绪低落了一整天。
这没了复习的心气,那可不行。
许明远清楚这丫头的性子,平时看着温温柔柔、不争不抢的,但骨子里挺要强的,要不然也不会一个姑娘家能上到高中。
自己这边哪怕饭局谈得再顺利、名额拿得再稳当,到时候让素素去学校,总归还得走一个考核的流程。
王校长不可能什么都不看就直接让人上岗,起码得试讲一堂课,考一考基本功。
要是素素这时候撂了挑子,到时候站上讲台在学生和校长面前露了怯,那可就真的功亏一篑了。
想了想,许明远觉得今天得去赵家一趟,安抚一下这丫头。
不过事情没成之前,倒也没必要把消息提前说出来,等结果出来了再给她个惊喜比较好。
至于最后的情报三,河边林子里栖息着一群飞龙鸟。
这情报还算不错,正好今晚要请王校长吃饭,桌上有这么一道菜还是挺有牌面的。
这种东西,王校长这种从城里调来的,估摸着是没吃过的,正好能给他尝个鲜。
要是能多抓上几只,留两只做今晚的硬菜,剩下的拿到镇上卖给李晓东,还能顺便卖点钱。
看完情报,许明远心里有了大致的打算,麻利翻身下床,穿好衣服出了门。
……
到院子里打了些水洗漱了一番,到了堂屋,早饭已经摆好了。
今天的早饭是玉米面糊糊,配着昨天剩的几块杂面饼子,还有一碟腌的咸菜疙瘩。
这会,许母正在帮老太太盛粥,许父坐在桌前,端着搪瓷缸子,呼噜呼噜地喝得正香。
至于小妹许明媚,她今天还得上学,早就吃过饭背着书包出门了。
许明远也有些饿了,坐下来,摸起一个饼子就着咸菜大口吃了起来。
看到许明远来了,许父放下搪瓷缸子说道。
“小远,新房那边的事儿我昨天过去看了看。”
许明远嘴里塞着饼子,含糊应了一声,“嗯,咋样了爹?”
“吴师傅说准备得都差不多了,啥时候上梁都成。”
“我跟他翻了翻日历,算了算日子,后天不错。”
“宜动土、宜上梁,是个好日子,你看成不?“
许明远咽下嘴里的饼子,点头道,“成啊,爹你拿主意就行。”
“反正上梁要用的东西我之前都买好了,糖果瓜子花生啥的都准备齐全了。”
“到时候直接从家里拿过去就成。”
“嗯,你心里有数就成。”
许父满意地点点头,才端起搪瓷缸子继续喝粥。
许母一直在旁边听着,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转头看向许明远。
“小远,说到上梁,我倒想起来一件事儿。”
许母在他对面坐下来,语气认真了起来。
“这上梁可是大事情,你跟素素都快定亲了,咱们两家眼看着就要做亲家,你说要不要喊上素素家里人,也过来瞧瞧?”
老太太在旁边也跟着点头,“你娘说得对。”
“这新房上梁可是大事,你跟人家姑娘家都快定亲了,是得问问。”
许明远想了想,确实是这么个道理。
自打新房开盖之后,素素也就是刚开始建的时候来过几次。
可那会儿连地基都才刚打好,四面光秃秃的,啥也看不出来。
如今主体都快完工了,内部格局也成了型,确实应该让她过来看看。
毕竟以后素素也是要住进来的人,总得让她心里有个数。
哪里满意、哪里不满意,要是有啥想改的地方,趁现在还来得及。
等封了顶、刷了墙再提意见,那可就费事了。
至于素素家里人来不来,那就看赵叔和赵婶自己的意思了。
许明远点了点头,痛快地应了下来。
“成,娘,我回头去趟赵家,跟素素家里说一声。”
“行,你心里有数就好。”
许母满意地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端起粥碗继续喝了起来。
……
吃过早饭,一家人各自忙活去了。
许父背着手往新房工地方向溜达,说是再去盯盯进度,老太太则回了里屋歇着。
许明远则是准备起抓鱼的工具。
昨天抓的那些鱼还养在家里,许明远打算加上今天再弄一些,凑一块儿拿到镇上去卖,也能换几个钱。
他把渔网从墙上取下来检查了一遍,又翻出自己那副弹弓。
他把渔网往背篓里一塞,弹弓别在腰后,又往兜里揣了一把做好的泥丸,就准备出门了。
结果刚迈出院门,身后传来许母急匆匆的声音,“哎,小远,你等等,刚刚差点忘了件正事。”
许明远顿住脚步,就看到许母追了出来。
“刚刚差点忘了件正事,你之前让我帮春生留意对象的事儿,有消息了。”
许明远有些意外,“这么快就有信儿了?”
自己也就是前两天才跟老娘提了一嘴,这才过了几天功夫,就有了着落?
他可是记得清清楚楚,自己当初找对象的时候,那可是费了老大的劲。
不过这话在脑子里转了一圈,许明远识趣地没说出口。
这话要是说出来,八成又得挨一顿数落。
“还是娘厉害,这办事效率高。”许明远笑着竖起大拇指。
许母对这个恭维很是受用,挺了挺腰杆,很是得意,“那可不,你娘我这张脸在这十里八乡还是好使的。”
不过她随即又摆了摆手,解释道,“不过说起来也巧,这媒人你也认识。”
“我认识?谁啊?”
“王媒婆,你王婶。”
许明远闻言顿时一愣。
王媒婆,这个名字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很快就对上了号。
这该不会就是当初自己刚穿越过来时,差点让自己当了接盘侠的那个王媒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