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会你就知道了,跟我走就行。”
刘春生虽然满肚子问号,但跟着许明远这么久,早就养成了听令行事的习惯,也不再追问,闷头跟了上去。
两人折返回家,麻利地把麻绳、砍刀这类常用工具带上。
许明远想了想,又取下挂在墙上的猎枪背在肩上,把家里的白狼和大黄也一起带上。
虽然他心里清楚,这趟进山纯粹是去捡个漏,大概率用不上猎枪和狗。
但是这趟去的地方他平时也不太熟,山里情况复杂,谁也说不准会遇上什么。
万一碰上落单的野猪或者黑瞎子啥的,多一层保障总是没错的。
准备妥当,许明远带路,循着系统情报的指示,两人两狗便朝着半山腰梅花鹿所在的方向赶去。
只是顺着情报越往里走,林子就越深,道路也越来越难走。
起初还有些踩踏出来的小路。
到了后面,入目都是半人高的杂草和错综复杂的藤蔓,遮天蔽日的树冠将阳光挡得严严实实,林子里透着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息。
这地方,显然已经偏离了他们平时转悠的山场。
刘春生跟在后头,吃力地拨开树枝,看着周围越发陌生的景物,有些纳闷道。
“远哥,咱们这是往哪儿去啊?”
“这地方以前连来都没来过,连个像样的路都快没了。”
其实不仅刘春生奇怪,走在前头的许明远心里也十分意外。
之前他没打这个情报的主意,没太注意看具体位置。
这一上了山仔细一看,才发现情报中下套子的位置那叫一个偏,离着他们十万八千里。
钱文斌那个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瘪犊子,下个套子居然能跑到这么深的荒山沟里来?
他也不怕这荒山野岭的,碰上野猪黑瞎子之类的猛兽直接给他交代在这儿。
不过,最让他头疼的还是眼下的处境。
自己刚刚在队里一时冲动,嘴快说了句带你看好东西,就把春生给叫出来了。
这会儿走在半路上冷静下来,许明远心里不禁有些犯愁。
这好东西是有的,可等会儿到了地方,自己该怎么向春生解释是个问题。
总不能说自己会掐指一算,知道这荒山野岭的地方下了个套子,套子上还恰好套到了猎物。
真要直接去拿别人套子上的猎物,说出去可不怎么好听。
到时候春生即使面上不说,心里肯定也会有疙瘩。
不过这话他面上肯定不能显露出来,只得胡乱编了个借口搪塞。
“咱队里附近那片山逛得太多了,都没啥新鲜东西了。”
“咱们来这边偏僻点的地方,看看说不定能有别的收获。”
刘春生对他向来信服,点点头不再多问。
两人继续往前摸索,又走了大约十来分钟。
估摸着距离系统标示的目的地还有个一二百米的时候,走在许明远身前探路的白狼却突然停住了脚步。
它低着头,鼻子贴在落叶堆上嗅着什么,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噜声。
许明远有些奇怪,上前两步低头一打量,眼神顿时一凝。
只见落叶和杂草间,赫然洒着几滴血迹,颜色还很鲜艳,没有凝固发黑,看上去像是刚留下没多久的。
他心中纳闷,这荒凉地方突然出现新鲜血迹,附近难不成是有什么猛兽?
还没等他细想,白狼的耳朵猛地竖了起来,冲着前方的灌木丛汪汪吠了两声,嗖的一下窜了出去。
一旁的大黄也不甘示弱,紧随其后。
许明远知道白狼嗅觉灵敏,不会无的放矢,肯定是发现了什么,赶忙招呼道。
“春生,走,跟上去看看。”
两人握紧手里的家伙,连忙跟上两只狗。
很快,两只狗在不远处一片茂密的灌木丛前停了下来,围着草丛汪汪叫个不停。
许明远好奇地拨开灌木丛,眼前的景象让两人都是一愣。
只见灌木丛后面压倒了一大片杂草,一只梅花鹿正侧卧在泥地上。
这鹿的个头不算大,许明远脑海里一下子就联想到了情报中提到的那只小梅花鹿。
只是让他奇怪的是,这鹿怎么会出现在这个地方,它不是应该被钱文斌的套子套住了吗?
一般来说,梅花鹿腿部纤细,力气不算大,一旦中了猎人的套子,一般很难单凭自己的力气硬挣脱。
不过,等许明远凑近了看清这只鹿的情况,心中便隐约有了猜测。
这只鹿虽然胸口还在微微起伏,但眼神涣散,显然是精疲力尽活不长了。
尤其引人注目的是它的后腿,上面有一道深深的勒痕,皮肉外翻,鲜血淋漓的,甚至露出了里面的筋腱。
许明远顿时恍然,十有八九,是钱文斌那个没经验的生瓜蛋子下套子的时候出了岔子。
这套子虽然运气好套中了猎物,但绑的结不够牢固,或者圈扣打错了。
这鹿中套后拼命挣扎了一番,硬生生把套子给挣脱,逃了出来。
只是这鹿挣脱时受了伤,血流不止,最终体力耗尽没能跑远,倒在了这片灌木丛里。
想通了这一点,许明远反倒暗暗松了口气。
这可给自己省了大麻烦了。
不用再绞尽脑汁编说辞,去解释怎么碰巧找到了别人套子上的猎物了。
现在的情况是,一头受了伤的鹿被自己的狗给发现了,算是两人运气好,捡到的。
刘春生看到白狼寻到了一只梅花鹿,顿时眼神一亮。
他凑近了两步,仔细打量一番,有些惊讶,“远哥,这鹿崽子个头还挺大的。”
许明远也凑上前仔细打量了一下,心里却是有些意外。
之前系统情报里说是只小梅花鹿,他也以为是只鹿崽子。
这会儿细细一打量,却发现其实不然。
一般来说,鹿崽子身上的毛发颜色是偏黄偏浅的,而且没有角。
但这只鹿身上的毛发已经是红棕色了,脑袋上虽然刚长出角不久、稍显短小,却也能明显看出是一只成年的公鹿。
估摸着这鹿刚成年不久,个头没长起来,所以被系统称为小梅花鹿。
许明远摇了摇头,更正道,“春生,这可不是鹿崽子。”
说着,他把判断的依据给刘春生讲了一遍。
刘春生闻言,顺着许明远指的细节看了看,顿时恍然大悟。
他虽然是山里人,但在跟许明远上山之前,其实并没啥打猎经验,更别提这么细致的分辨方法。
只是,他的目光突然在那受伤的鹿腿上看了看,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远哥,你看这伤口,这一圈勒痕,看起来怎么像是下套子勒出来的?”
“这鹿该不会是从别人陷阱里跑出来的吧?”他有些担心道。
许明远心里暗道这小子眼神还挺尖,但面上却装作毫不在意的样子,随意地摆了摆手。
“嗨,管它咋回事呢。”
“这让咱们遇到了就是咱们的运气。”
“这山里的东西,咱们没偷没抢的,怕啥。”
“再说了,山里啥事都有可能发生,也不一定是你想的那样。”
“这深山老林的,到处都是带刺的藤蔓和老树根,兴许是被什么东西给绊住了,它挣扎时伤了腿呢?”
“这家伙个头虽不大,但好歹是头成年的梅花鹿,浑身上下都是换钱的好东西。”
“既然老天爷送到咱们身前了,要是不收,那可就太说不过去了。”
刘春生被许明远这么一通忽悠,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远哥你说得对,倒是我想太多了。”
眼见把刘春生忽悠住,许明远伸手摸了摸这鹿,发现气息已经很微弱,没有反抗的力气了。
他当即拍板,招呼道,“行了,别看了,这家伙还有口气儿,咱们把它捆好活着弄回去,回头再慢慢处理。”
刘春生连连点头,随后两人拿出麻绳,手脚麻利地将鹿的四蹄结结实实地捆绑好。
这鹿虚弱到了极点,全程没有反抗,只是偶尔因为疼痛哆嗦一下。
等绑牢靠了,两人就地砍了根结实的木棍穿过绳索,一前一后抬起这头鹿,沿着来时蹚出的小路往山下走去。
下坡路比上山时轻快了不少,加上扛着这么个意外收获,两人心情很是愉悦。
刘春生这小子兴奋之下,这会脑子里全是这头梅花鹿,早就把上山前许明远说的好东西给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许明远走在前头,心里盘算起了这肉如何分配。
他寻思着这本就是从钱文斌那边坑来的,说起来吧,也算是一笔不义之财。
而且春生这人实在,跟着自己干活死心塌地,分起来也不心疼。
于是便开口提议,这鹿卖的钱,回头两人一人一半分。
听到这话,身后的刘春生步子猛地一顿,手上的木棍差点滑脱。
“嘿,你小子,抬稳点,别把东西给颠掉了。”许明远赶紧稳住身形。
刘春生赶忙抓紧木棍,稳住步子,“远哥,你这给我分的也太多了。”
“这地方是你带我过来的,鹿也是白狼发现的,我就跟在屁股后头搭把手而已。”
“你给我割几斤肉就够了。”
许明远却摆了摆手,“行了,别婆婆妈妈的。”
“这东西本来就是捡来的,见者有份。”
“你要是实在不好意思拿这钱,下次给我免费干几天活就成。”
刘春生了解许明远的脾气,知道再客气可就生分了,也没继续推辞,点了点头应下。
他心里却是琢磨着,往后跟着远哥干活,非得把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
远哥说啥他干啥,指哪打哪。
回去的路上,有了这笔横财的激励,刘春生的心情明显好了太多,好奇地问起这鹿的事情。
闲着也是闲着,看他很是好奇,许明远便一边走,一边仔细给他科普起来。
“我跟你说,这鹿浑身是宝……”
许明远讲得头头是道,刘春生在后头连连点头。
这家伙许是心情愉悦,话也多了不少,一路上喋喋不休说个不停。
许明远回头看他这副模样,忍不住调侃道。
“我说你小子,跟我倒是没完没了的,这么能说。”
“你要是平时跟队里的女孩子说话也能这么多,说不定连大胖小子都抱上了。”
一听这话,刘春生原本兴奋的脸顿时垮了下来,苦着脸道。
“远哥,你就别打趣我了。”
“我也不想啊,可我一看见人家姑娘,这舌头就像打了结。”
“总觉得脑子里空荡荡的,不知道该说啥好……”
“你小子,就是因为不会说,你才得多去接触接触。”
“多练练胆子。”
“碰到喜欢的姑娘就主动点,我不是让你去油嘴滑舌,耍嘴皮子,你就正常说话,多展示展示自己的优点。”
“你要是光知道低着头闷头干活,人家谁知道你是个啥性子。”
刘春生知道许明远说的话在理,虽然心里还是觉得难办,但还是苦着脸点了点头。
“成,我以后多试试……”
许明远看他这副模样,也没再多说,点到为止。
人的性格养成不是一时半会的事,这种事点透了就行。
说多了反而会让这小子压力太大,适得其反,以后自己多给他创造点机会就是了。
……
两人扛着鹿,又走了一段路,很快便回到了大队的地界。
今天这鹿毕竟算是坑了钱文斌的,多少有点做贼心虚的意思。
为了少生事端,许明远带着刘春生特意绕开了队里的主干道,专门挑着人少的小道走,悄悄的溜回了许家小院。
两人刚走到院墙外,就听到院子里传来清脆的说话声。
“同学们,请把书本翻到第十二页……”
这是赵素素的声音,听起来故意拿捏着老师的腔调。
许明远推开院门,探头一看,院子里正热闹着。
原来这会儿,赵素素和刘老师已经来了家里了。
院子中央摆了张小桌子,赵素素正手里捧着一本语文课本,在模拟着在讲台上讲课的情况。
而在她对面,许明媚和刘老师两个人乖乖地坐在小板凳上,正有模有样地充当着小学生。
听到院门的响动,三个姑娘的注意力被吸引了过去,齐刷刷地转头看了过来。
待看清许明远和刘春生两人用木棍扛着的那个东西时,三个姑娘都有些惊讶。
“哥,春生哥,你俩没跟娘采药去?”
“咋扛了头鹿回来。”
许明媚眼睛一亮,直接围了上去。
赵素素眼里也满是好奇,但她没急着问,而是先走上前帮着许明远把工具卸下。
许明媚和赵素素倒还好,毕竟是土生土长的山里姑娘。
再加上这段时间待在许明远身边,啥几百斤的大野猪、凶神恶煞的黑瞎子都见识过了。
眼下弄回一头梅花鹿,倒也没觉得怎么大惊小怪,顶多就是多看两眼图个新鲜。
可一旁的刘老师就不一样了。
她一个正儿八经的城里人,虽然在公社小学干了一年,但因为平常所处的环境,连只野兔子都不多见,更别提近距离看到这种野生梅花鹿了。
刘老师一双眸子睁得溜圆,小心翼翼地凑上前看了又看,很是惊讶。
“我还是头一次看到活的梅花鹿,它的毛色好漂亮……”
许明远看她这副稀罕得不行的模样,便笑着说道,“刘老师,这鹿肉滋补得很,等下午你回去的时候,我给你割几条好肉带回去。”
他原本就打算给刘老师弄些山里特产送她当做谢礼。
眼下这新鲜的梅花鹿,鹿肉嫩且滋补,送礼正合适。
刘老师一听,以为许明远误会自己想要,赶忙摆手,“不用不用,小远你太客气了。”
“我就是看着好奇而已,这东西我不能要。”
许明远刚要张嘴再劝,这会老太太也听到了动静从里屋出来,看到这一幕,乐呵呵地发了话。
“姑娘,你就听小远的收下吧。”
“你帮了我家素素大忙,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
“你们城里虽然富裕,但这种野味也不容易碰到,你收着带回去给家里人尝尝鲜。”
一旁的赵素素也连连点头,“圆圆姐,你就收着吧。”
看大家都这么说,刘老师再推辞就显得矫情了,这才有些不好意思地道了谢收下。
心里琢磨着正好抽空回趟县城,给家里人带回去看看稀罕。
见事情落定,许明远和刘春生立马把鹿抬到案板上收拾。
几个姑娘家见不得这血腥场面,便躲回屋里继续模拟讲课去了。
许明远取来处理的工具,手脚麻利地放鹿血、取鹿茸、卸骨剔肉,不多时便将大块的鹿肉分解得清清楚楚。
他把分割好的肉块扔进搪瓷盆里,转头瞥了一眼还在旁边打下手的刘春生,心思一动。
正好刚在路上这小子还说跟姑娘说话犯怵,这不就是现成的练胆大好机会?
“春生,这肉我都分割好了。”
“你让刘老师挑挑看想要哪个地方,给她切一下。”
“啊?”
“远哥,我去啊?”
刘春生一愣,顿时有些手足无措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