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哥,我这人嘴笨,哪知道怎么跟人家打交道……”
刘春生连连摆手,满脸的为难,“要不还是你来吧。”
“你小子,少废话,刚才回来路上,是谁答应我说以后会多锻炼的?”
“怎么着,这给人家刘老师分块肉就不敢了。”
“多大点事啊,赶紧去吧。”
被许明远这么一挤兑,刘春生顿时哑口无言。
自己大老爷们一口唾沫一个钉,刚承诺过的事情总不能这就反悔,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
“那……那行吧。”
说罢,刘春生硬着头皮,端起那个装满鹿肉的搪瓷盆,进了堂屋。
他把搪瓷盆放在堂屋的桌子上,在原地深吸了两口气,这才转过身,抬起手敲了敲里屋的门。
里屋这会儿很安静。
赵素素刚把准备的课程试讲了一遍。
三个人正围在桌前,刘老师手里拿着钢笔,正在她写的教案上圈圈点点,帮着修改几处小问题。
许明媚托着腮帮子坐在旁边,也跟着看得认真。
“笃笃笃。”
敲门声响起,三人都抬起头,有些意外。
“谁啊?”
许明媚嘀咕了一句,心里寻思着她哥许明远进自己家可从没敲过门,今天咋这么客气了?
她起身走过去,拉开屋门,却发现门外站着的竟然是刘春生。
“春生哥?”
许明媚有些惊讶,连忙让开身子,招呼道:“春生哥,你有啥事,进屋说。”
刘春生平时常来许家,跟许明媚和赵素素都熟,见了她倒不觉得什么。
可这会儿屋里多了个浑身书卷气的刘老师,他骨子里那点不自在又冒了出来。
被三个姑娘家齐刷刷地看着,他脸上有些发烫,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了。
“不了不了,我找刘老师。”
刘春生结结巴巴地说道,“刘老师,这鹿肉都分割好了,你来看看要哪块。”
看他这副呆头呆脑、手足无措的模样,许明媚知道他性子腼腆,肯定是见着刘老师这个生人,不好意思了。
但这丫头向来不嫌事大,眼睛一转,笑嘻嘻地调侃起来。
“春生哥,你今天这脸咋这么红。”
她眨巴着大眼睛,“咱屋里又没生炉子,你这么热吗?”
“不,不热。”刘春生被她调侃的有些窘迫。
赵素素见状好笑地轻轻拍了许明媚一下,嗔怪道。
“明媚,别瞎闹。”
刘老师看到刘春生那局促的模样,倒是忍不住微微弯了弯唇角。
她在公社小学教书也呆了不短时间了。
平时在乡下,打交道多的往往是些说话扯着大嗓门、粗犷豪放的乡野汉子。
有些人哪怕在大姑娘小媳妇面前,开起玩笑来也是生冷不忌。
像刘春生这样,只是过来说句话就羞涩得不好意思的年轻汉子,她还真是头一次见,心里倒觉得有些稀奇。
她点点头,站起身来,转头对赵素素说道。
“素素,你先按我刚才圈出的重点自己顺一遍,我出去看看。”
说罢,刘老师撩开门帘,跟着刘春生来到了堂屋。
堂屋桌子上,搪瓷盆里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几大块分好的鹿肉。
那鹿肉红润有光泽,纹理清晰,肉质看着就紧实,新鲜得很。
刘老师虽然在城里长大,也并非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娇惯性子,平时偶尔也去供销社买菜。
但要论这野生鹿肉哪里好,她还真是个门外汉。
她往盆里看了看,眉头微蹙,顿时有些犯了难。
“这肉看着真不错。”
“不过刘大哥,这鹿肉要怎么做才好?跟家里的土猪肉有啥区别?”
刘老师轻声细语地问道,“这东西我以前没弄过,还真不太会选。”
听到刘老师主动开口,原本还有些局促的刘春生,神情倒是放松了不少。
跟女同志拉家常说闲话,他确实不在行。
可要是说到山里的野味,那算是到了他熟悉的领域。
他凑到盆前,指着里面的肉块,开始头头是道地解释起来。
“刘老师,这鹿肉跟家里的土猪肉不一样,讲究多一些。”
“它是野生的,没什么肥膘,你要是喜欢炒,你看这块……”
刘老师站在一旁听着,看他刚才还拘谨得很,这会儿说起肉来头头是道,条理分明,不由得有些惊讶。
“刘大哥,你懂得可真不少。”刘老师忍不住轻声称赞了一句。
刘春生正讲得投入,被她这么一夸,反倒又不好意思了。
他挠挠脑袋,憨笑道,“其实这些我也不算太懂,都是平时听远哥说的。”
……
另一边,院子里,许明远已经洗净了手上的血迹。
他正在小心翼翼地处理着刚才割下来的鹿茸。
这头梅花鹿虽然刚成年不久,但脑袋上的角却长得不错,是正经的二杠茸。
上面还带着细密的绒毛,气血很是充盈。
这东西可比那一身鹿肉值钱太多了,是实打实的名贵中药材。
许明远找了块干净的透气棉布,将鹿茸一层层仔细包好,再仔细装好。
弄完这些,他抬起手腕看了眼手表,时间还早。
多亏了系统情报的指引,这次直接在半山腰截胡了钱文斌套住的现成猎物。
这要是像往常一样,带着两只狗漫山遍野地去追踪猎物的踪迹,还要跟那畜生斗智斗勇,这会儿怕是还没回来呢。
今天这趟倒是省了不少功夫。
想了想,许明远决定正好趁这个空当去趟镇上。
一来,是去找李兵那群小子,打听下李红兵的行踪。
那群小子常年在镇上混,对这个事情肯定熟悉。
李红兵那孙子既然盯上了自己,那可不能大意,得提前安排妥当,给这家伙来个难忘的教训。
二来,这刚弄到手的鹿茸正新鲜着,宜早不宜迟,趁着陈老板还在招待所,赶紧过去套个现。
说干就干,许明远出了院子,轻车熟路地来到大队马号。
看马的老李头正坐在棚子底下抽旱烟,一见许明远来,眼皮都没抬,乐呵呵地调侃。
“你小子咋又来了?
“这大白天的,又要借马车去镇上发财啊?”
“李大爷,看你说的,啥发财不发财的,我这是有事要办。
许明远一边打哈哈,一边熟练地从兜里摸出根烟递了过去。
老李头美滋滋地接过烟,夹在耳朵上。
随后站起身,手脚麻利地帮他把马车套好。
许明远牵着马车回到家门口,朝着院子里喊了一嗓子。
“春生,收拾好了没?”
结果,院子里静悄悄的,没有答复。
许明远又提高嗓门喊了一声,还是没有半点回音。
他忍不住皱起了眉头,心里纳闷这小子搞什么鬼呢?
不就让他帮忙给刘老师切肉吗,统共就下两刀的事儿,老母猪下崽也该下完了,怎么半天没个动静。
他心里一边嘀咕,一边迈步走进了院子,顺着堂屋往里走。
结果,眼前的一幕倒是让他大感意外。
只见刘春生和刘老师两人还围在堂屋的桌子旁。
刘春生正伸着双手连说带比划,似乎在讲着什么新鲜事儿。
许明远不自觉地放轻了脚步,凑近了一听。
待听清内容后,差点没忍住乐出声来。
这家伙,居然在那儿现学现卖!
“刘老师,你是不知道,这山里的梅花鹿……”
“这鹿身上都是宝……”
其实这些东西,都是许明远带他进山时,顺口科普给他的知识。
没想到这小子记性倒好,这会儿一箩全都倒了出来,连语气和断句都学得有几分神似。
而且让许明远惊讶的是,刘老师倒也有耐心,听得津津有味。
她时不时点点头,偶尔还配合着追问上两句,刘春生一听有人捧场,顿时就越发来劲了,讲得唾沫横飞。
许明远在旁边听了一会,看两人聊得热火朝天,本不愿打断。
但低头看了看手表,去镇上的时间确实不早了,他只得煞风景地清了清嗓子。
“咳咳,春生!”许明远重重地咳嗽了一声。
结果刘春生说得正投入,压根没听见。
“刘春生!”许明远无奈,只得提高嗓门,招呼了一声。
刘春生这才猛地回过神来,转头一看,许明远正双手抱胸,似笑非笑、眼神戏谑地看着他。
刘春生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居然跟刘老师滔滔不绝地聊了这么久。
那股面对生人的局促感瞬间又回来了。
他转回头,脸涨得通红,不好意思地说道,“刘老师,那啥今天就先说到这儿。”
“回头要是有机会,再给你说山里这些事儿。”
“我跟远哥有点事情,得先出去一趟了。”
“好,正事要紧,你去忙吧。”
刘老师看着他黑红的脸,倒是不介意,反而理解地笑着摆摆手,“听你说山里的事,挺有意思的。”
刘春生胡乱应了两声,逃也似的低着头快步走了出去,路过许明远身边时,连头都没敢抬。
许明远跟着他出了屋门,走到院外拴着马车的地方,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
他一把搂住刘春生的肩膀,一脸诧异地调侃道,“行啊,你小子,倒是我看错你了。”
“我以前还真当你是个闷葫芦,半天憋不出个屁来。”
“敢情你不是太闷,你是之前碰见的相亲的姑娘不对胃口,不想多说是吧。”
“远哥,你就别说笑了。”
听到许明远的调侃,刘春生这才后知后觉有些尴尬。
“我刚刚都没注意到自己聊了这么久。
“刚刚恰好顺着话头说到打猎了,别的事我也不会说啊。”
许明远看他不好意思,也没再继续打趣,招呼着他上了马车。
随后一甩缰绳,朝着镇上驶去。
……
到了镇上,许明远先把马车停好,直接怀揣着包好的鹿茸,轻车熟路地来到了招待所。
前台的服务员已经认识他了,见他进来,直接放了行。
“你来的正巧,陈老板刚才从外面收货回来,这会在房间呢。”
许明远道了声谢,快步上了二楼,敲开了陈老板房间的门。
门一开,陈老板一见是许明远,眼睛顿时一亮。
“许老板,你怎么来了?”
待看到跟在后面的刘春生,好奇道,“这位是?”
许明远也不废话,进了屋,反手关上门,简短地把刘春生给介绍了一番。
“哎呀,说曹操曹操到,刚才还正念叨你呢!”
“这么快就上门,是有什么好东西了?”
陈老板操着那带着浓浓南方口音的普通话,态度很是热情。
许明远不多寒暄,直接从怀里把那个棉布包掏出来,放在桌上一点点展开。
当那对还带着血丝的鹿茸展现在眼前时,陈老板直接愣住了。
“好家伙,新鲜的?”
“这采下来还没超过半天吧?”
陈老板赶紧从包里翻出个放大镜,凑上去仔仔细细地端详起来,嘴里还忍不住啧啧称奇起来。
“嚯,许老板,你这本事真是不小啊,这东西也能弄到。”
许明远笑着点点头,“今天碰巧在山上弄来的。”
“陈老板,看看这个成色,能入得了你的眼不?”
陈老板放下放大镜,满脸是笑,很是满意。
“入得了,入得了,这品相可真不错。”
特区那边,对这种气血充盈的野生鹿茸需求可是大得很,只要拿回去稍作加工脱手,利润相当可观。
虽然五味子收购的事情,两人已经达成了长期合作,算是有了一定的交情。
但在商言商,一码归一码,两人还是围绕着这东西来了一番讨价还价。
最终,经过几个回合的拉扯,这对鹿茸以三百二的价格成交。
看着陈老板爽快地数出厚厚一叠崭新的大团结递过来,许明远心里那叫一个痛快。
这笔钱可是意义非凡。
这头鹿是钱文斌下的套子,这钱,等于是硬生生从钱文斌那家伙兜里给掏出来的。
钱货两清,两人又聊了些五味子的晾晒情况,许明远这才告辞离开。
从招待所出来,许明远的第二件事,就是去找李兵那群在街面上混的小子。
这年头没有手机联系,找人全靠运气和对地盘的熟悉。
不过好在许明远记得,那群小子在镇上东边租了个破宅子当据点。
那宅子就在自己那处宅子附近,倒也不至于像无头苍蝇一样满街乱转。
他跟刘春生赶着马车,熟门熟路地往镇子东边那片民宅赶去。
路过供销社的时候,许明远还特意下车买了两包好烟带上。
不多时,马车到了地方。
还没走到那处民宅的门口,就听到院墙里面传来一阵嘈杂的说话声和金属碰撞的动静。
许明远走上前,见院门没关,只是虚掩着,便直接推门走了进去。
只是让他惊讶的是,有些日子没来,院子里变化不小,除了堆了小山似的废旧牙膏皮,还多了些其他物件。
这会几个半大小伙子正灰头土脸地蹲在地上,拿着大剪刀把那些锡制和铝制的牙膏皮剪开、清洗、踩扁。
自从上次被许明远点拨,告诉他们收购废弃牙膏皮倒腾铝和锡能赚钱后,李兵这群人算是彻底找到了人生的新方向。
他们本就天天在街上瞎晃悠,消息灵通,嘴皮子又利索。
现在每天分头去各村下乡低价收那些被丢弃的破牙膏皮,简单处理后成批倒腾到废品收购站,一天下来赚的差价,比以前帮人搬货跑腿苦哈哈地干一天还要多出不少。
这会儿,他们直接把这地方当成了根据地,长期倒腾。
听到门口传来动静,正蹲在地上踩牙膏皮的李兵抬起头。
一看是许明远,他赶忙把手里的活儿一扔,拍了拍手上的灰迎了上来。
“远哥,你咋来了!”
“快,进屋坐。”
他把手里的活儿一扔,引着许明远往里走,又扭头冲旁边的兄弟喊,“去,给远哥倒碗水来!”
这处院子虽然外面看着乱糟糟的,但屋子里收拾得倒还算有条理。
但到底是个临时落脚的地方,看上去还是挺简陋的,墙根堆着杂物,板凳也是几条腿不一样高。
李兵扫了一眼周围,有些不好意思地搓搓手,“远哥,你看我这条件一般,你别嫌弃。”
“行了,别忙活了。”
许明远摆了摆手,“兵子,今天来找你,是有个正事儿要找人帮忙。”
听到这话,李兵脸色一正,把板凳往许明远跟前挪了挪,“远哥,啥事?你说。”
许明远笑了笑,没有先开口,而是先从兜里掏出刚才路过供销社买的两包烟,直接扔进了李兵怀里。
“这天气热,大家伙干活辛苦了,拿着给大家分了抽去。”
李兵一愣,连忙推辞,“远哥,这咋好意思,我自己有。”
听到这话,许明远故作不悦,“咋了,赚了点钱,跟我生分了?”
“叫你拿着收着你就收着,自家兄弟推脱什么。”
李兵听这话,这才咧嘴一笑,踏实地接了过来。
转手递给旁边的一个小兄弟,让他去院子里给大家散烟。
听着院子里一群小子的欢呼声,许明远看时机差不多了,这才压低声音,道出了今天的真正来意。
“兵子,公社这边有个叫李红兵的,这人你认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