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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事谈完，客厅里的气氛明显轻松了不少。
李启荣又把注意力放到了刘春生身上，问起了他最近的生活。
摆摊累不累，徐奶奶身体怎么样，家里缺不缺什么东西之类的。
那絮絮叨叨的模样，看得许明远有些好笑。
这跟许母关心自己的时候简直一模一样。
不过也正是这份关心，让刘春生慢慢放松了下来。
显然他嘴上不说，心里还是挺渴望家里人的关心。
又坐了一会儿，许明远看了眼墙上的挂钟，见快到摆摊的时候了，便站起身准备告辞。
“李叔，这时间不早了，今天这货还没处理，我得先走了。”
说着，他看向刘春生，“春生，你……”
话还没说完，就见李启荣悄悄朝他使了个眼色。
那意思很明白，是想让刘春生多留一会儿。
许明远转念一想，这父子俩好不容易能坐下来好好说几句话，让刘春生多待一会儿，培养培养感情也没坏处。
再说春生虽然嘴上不说，但他看得出来，这小子骨子里还是向往这种家庭氛围的。
只是脸皮薄，不好意思主动留下来罢了。
于是许明远笑着改口道，“春生，要不你就先在李叔这儿坐会儿吧。”
“我等回头事情办完再过来找你。”
刘春生有些迟疑。
他和李启荣还算不上亲近，可面对李启荣释放的善意，他心里也并不是全然排斥。
李启荣也顺势说道，“是啊，春生，你难得来一趟，就多坐会吧。”
“小远既然有事，让他先去忙。”
说着他看向许明远。
“小远，中午你也别在外头对付了，等会忙完了来我这，我做东，咱们一起喝点。”
许明远想了想，有些犹豫，“李叔，今天我们是来摆摊的，还有个朋友在……”
李启荣却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嗨，这有啥，多双筷子的事。”
“你把人一起带来就是了。”
“正好我也认识认识，既然跟你一起做事，那就不是外人。”
许明远还想推辞，李启荣已经一锤定音。
“就这么定了。”
“难得我做一次东，你可别驳我面子。”
许明远想了想，这也不是什么坏事。
王老五那人性子爽快，多认识认识李启荣这样的人，对他以后也有好处。
于是他便笑着点了点头，“成，那我中午再过来。”
李启荣这才满意地点头，“这就对了。”
说罢，许明远也不再耽搁，告辞一声，出了门。
他跳上马车一抖缰绳，直奔机械厂而去。
到了机械厂门口，离下班还有一会儿。
许明远把马车停到老位置，铺开油布，将假领子一件件摆好。
他估摸着，有些日子没来机械厂这边了，积攒了不少想买东西的顾客，今天生意应该不错。
结果果然不出他所料。
下班铃一响，工人们陆陆续续从厂门里涌出来。
有几个熟面孔一看见许明远的摊子摆了出来，眼睛顿时亮了。
“老板你可算来了！”
一个圆脸的小伙子三步并作两步凑过来。
“上回我在你这儿买了个白色的领子，我大哥看了也想要，让我帮他带一个。”
“你这阵子去哪儿了？我来了好几回都没碰上。”
“最近家里比较忙，就来得少了点。”
许明远笑着拿起一个白领子递过去。
“今天多带了不少货，还需要啥，你慢慢挑。”
小伙子接过白领子，又看了看旁边的蓝条纹款式。
“那再给我拿个蓝条纹的，我自己也换个花样。”
说着，他爽快地掏了钱。
旁边又有几个年轻工人围上来，七嘴八舌地挑着款式。
“老板，碎花的还有没有？”
“这个灰格子的咋卖？”
“给我拿个碎花的，我给我对象也带一个。”
虽然比不上之前文化宫联谊会那天火爆，但也是难得的一波小高峰。
忙了一阵，摊上的货去了快一半。
等机械厂这边的人流渐渐散了，许明远又赶着马车跑了附近的厂子，趁着中午下班高峰又出了一批货。
因为刘春生不在，没法多分个摊子出去，有几个厂子没怎么顾得上，倒是让他有些惋惜。
不过等忙活完，算了算账，许明远也还算满意。
一中午的时间，拢共卖了差不多六十个假领子，算是相当不错的战绩了。
他收起钱，把油布一卷，摊子收了，赶着马车直奔纺织厂去接王老五。
到了纺织厂门口，远远就看见王老五正站在摊子后头，手里拿着个白领子，正跟面前两个女工连说带比划。
他嗓门大，远远地就能听到他推销的声音。
马车刚停稳，王老五就看见了他，乐呵呵地迎了上来。
“小远！你猜我今天卖了多少？”
“多少？”
“四十二个！”
王老五伸出一只手比划着，满脸得意，“有个大姐一个人就买了五个，说是帮同车间的姐妹带的。”
“还有个姑娘买完走了又折回来，说碎花的戴出去被夸了，又给嫂子捎了一个。”
“五哥这生意不错，回头给你加工资。”许明远笑着夸了一句。
王老五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后脑勺。
“嗨，不用，我不是那意思。”
说着，他往许明远身后瞅了瞅，有些奇怪道。
“哎，小远，春生呢？他咋没跟你一起回来？”
“五哥，先收摊吧。”
“今天有人请客吃饭，等会儿路上跟你细说。”许明远弯腰帮着他一起收拾。
王老五一听有人请客吃饭，眼睛顿时一亮。
他也不多问了，麻利地把油布一叠，假领子往麻袋里一塞，三下五除二就收拾利索了。
两人上了马车，许明远一抖缰绳，马车哒哒地驶出了纺织厂门口那条街。
路上，许明远把李启荣要请客吃饭的事说了。
王老五先是一喜，随即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
他今天穿的还是平时干活那身，袖口都磨起了毛边，裤脚也沾了些灰。
“去李老板那儿吃饭？”
王老五脸上顿时有些不好意思，“我这身打扮，是不是太寒碜了？
“我这去了，不会给你丢人吧？”
“这有啥的。”
许明远摆手笑道，“咱俩又不是去相亲，穿那么讲究干啥。”
他想想也是这个理，便不再纠结，嘿嘿一笑。
“也是，我就是个蹭饭的，讲究那么多干啥。”
两人说说笑笑，马车很快到了李家所在的那条街道。
还没拐到门口，远远就看见一个人站在路边朝他们招手。
许明远定睛一看，还是个熟人，李启荣的司机小周。
“许哥！”
小周迎上来，笑着解释道。
“荣哥怕你们找不到路，让我在这儿等着。
“饭店已经订好，就等你们俩了。”
许明远闻言一愣，“饭店？不是说在家里吃吗？”
小周笑道，“原本是这么说的。”
“后来荣哥想了想，觉得家里地方小，招待起来不方便，就临时在白山大酒店订了个包间。”
许明远这才明白过来。
王老五则听得有些发愣，“还去大酒店啊？”
小周笑着看了他一眼，“这位就是许哥的朋友吧？”
“荣哥嘱咐了好几遍，让一定把你们二位接送到地方。”
许明远和王老五对视一眼，都有些意外，没想到李启荣搞这么大阵仗。
两人也不多磨蹭，把马车赶到李启荣家停好，随后便跟着小周上了门口那辆黑色小轿车。
王老五头一回坐小轿车，屁股落在软乎乎的皮座椅上，整个人都有点发懵。
他伸手摸了摸车窗，又摸了摸座椅的面料，压低声音对许明远说道。
“小远，这座椅是真皮的吧！我的乖乖，这比我家炕可舒服多了，这车得多少钱啊？”
许明远回想了下车子外表，猜测道，“这好像是老毛子那边的拉达，估摸着得有个四五万吧。”
听到这话，王老五倒吸一口凉气，刚才还在摸座椅的手立刻缩了回来。
“乖乖，这车能顶四五个万元户？把我卖了也买不起啊。”
前面开车的小周听到两人的对话，笑了笑，解释道。
“许哥好见识，这车确实是从老毛子那边进口的。”
说着，他有些与有荣焉，“这车咱国内不多，一般都是单位领导坐得多。”
“也就是荣哥面子比较大，才弄到这么一辆。”
他说着，从后视镜里看了许明远一眼，笑着恭维道。
“不过相信以许哥的本事，用不了几年，买一辆也不在话下。”
他这话半是恭维，半是真心的。
他身为李启荣的司机，算得上是李启荣的亲信，不止一次听李启荣夸奖过许明远。
因此也是想要卖个好，结个善缘。
许明远笑着摆了摆手，“这可就抬举我了，这玩意儿我可不敢想。”
王老五在一旁却觉得小周说的有理。
“小远脑子活、又能干，过几年说不定真能开上小轿车。”
三人说笑间，车子稳稳当当地停在了白山大酒店门口。
白山大酒店是县城里数一数二的高档饭店。
门口立着两根红漆柱子，玻璃门上贴着烫金的招牌。
透过玻璃门，能看见大堂里铺着雪白桌布，服务员穿着统一制服，端着托盘来回穿梭。
王老五下了车，抬头看着那气派的门脸，忍不住感慨。
“李老板真是财大气粗，随便吃顿饭，来的都是这种地方。”
“这吃一顿，要花不少钱吧。”
许明远看他这模样，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半开玩笑道。
“五哥，你努力努力，说不定以后开小轿车、来大酒楼的就是你了。”
“那我可不敢想。”
王老五连连摆手，“我有辆自行车就满足了。”
“还是等回头你发达了，多带我见识见识才靠谱点。”
两人说笑着跟着小周上了楼，穿过铺着地毯的走廊，进了一个包间。
包间不算大，但装修很讲究。
墙上挂着山水画，桌上铺着白色暗纹桌布，已经摆好了几盘精致的凉菜。
包间里人不多。
除了刘春生和李启荣，还有一个陌生的中年男人。
见许明远和王老五进来，李启荣站起身来，笑呵呵地招呼道。
“快坐快坐，就等你们了。”
“来，小远来我这边坐。”
王老五头一回到这种高档地方，一时有些手足无措，站在那里不知该坐哪儿。
还是刘春生站了起来，拉开自己旁边的椅子，“五哥，坐这边。”
王老五这才定了神，挨着刘春生坐下。
众人寒暄了几句，饭菜很快上来了。
菜色十分丰盛，除了常见的时令炖菜，竟然还有飞龙、细鳞鱼这样的野味，显然规格不低。
一开始王老五被这阵仗唬得有些畏手畏脚，拿着筷子不好意思夹菜。
不过李启荣并没有半点大老板的架子。
他除了不停地往刘春生碗里夹菜，也没忘了招呼许明远和王老五。
“都别客气，今天就是随便吃顿饭。”
“老五是吧？我听小远提过你。既然是小远的朋友，那到了这儿就别拘着。”
王老五赶紧端起酒杯，“李老板太客气了，我就是跟着小远混口饭吃。”
李启荣笑道，“能跟着小远一起做事，那就是自己人。来，咱们喝一个。”
几杯酒下肚，王老五那点拘谨也慢慢散了，恢复了一贯爽朗的性子。
他大大咧咧地跟李启荣聊起了在纺织厂门口摆摊的趣事，说到有意思的地方，李启荣也忍不住笑。
饭桌上的气氛一时热络了不少。
等饭吃得差不多了，李启荣放下筷子，指了指旁边那个中年男人，对许明远说道，“小远，给你介绍一下。”
“这是孙建军，你叫他老孙就成。”
“老孙跟了我好些年，是我信得过的兄弟。”
“药材市场那边的事，最近就是他在帮我盯着，你有啥问题问他就成。”
许明远笑着朝孙建军点了点头，“孙叔，麻烦你了。”
孙建军也笑着说道，“小许你客气了，荣哥交代的事，我肯定尽力办妥。”
说着，他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抽出一张图纸，在桌上铺开。
“这是药材市场那边的初步平面图，位置还没完全定死，但大体规划已经出来了。”
“你先看看，想要什么位置，有什么要求，咱们可以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