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明远接过图纸,仔细查看起来。
图上用铅笔标出了各个区域和通道,几处已售出的铺面打了勾。
一眼看去,东边那一片已经密密麻麻地画了不少记号。
一旁的孙建军怕他看不明白,凑近了些,伸手在图纸上比划起来,耐心解释。
“你看,这市场一共留了东西南北四个出口。”
“东边正对着县城主干道,进出最方便,我们预估将来人流应该最大,所以这个方向最抢手。”
“你看这一片,打勾的都是已经预订出去的。”
他说着,又把手指往下挪了挪,“南边这儿,靠着通往下面乡镇的大路,位置比东边稍次一些,但也算不错。”
“乡下来的乡亲,多半会从这边进出。”
“至于北边和西边嘛……”
孙建军指了指图纸上那两片空白较多的区域,笑了笑。
“就稍微偏一些了,现在空着的铺面也多。”
许明远一边听一边点头,目光在图纸上来回扫了几遍,心里对这个市场的整体布局便有了数。
市场里的铺子都是统一规格,一间大概三十来平。
具体大小会因为布局略有差别,但差得不多。
至于使用年限,孙建军没有明说,只含糊带过了几句。
许明远却听明白了他的意思。
这年头制度还不算完善,所谓年限,多半就是市场能存在多久,铺子就能用多久。
“至于价格嘛。”
孙建军收回手,笑着看向许明远,坦诚道。
“平时我们对外卖,都是三千五一个铺子。”
“不过小许你是荣哥的朋友,我们肯定不能按这个价来。”
他顿了顿,爽快说道,“我和荣哥商量过了,给你个实在价,两千块一个铺子。”
许明远点了点头,这个价格可以接受。
两千块一个铺子,差不多直接砍了近一半。
虽然他拒绝了李启荣白送铺面的好意,但启荣给砍了这么多钱,算得上是变相给自己送了一个铺子。
孙建军说完,特意留意了一下许明远的神色。
见他听到报价后面色不变,只是安静点头,心里不由暗暗高看了几分。
荣哥介绍来的人果然不简单。
他是听李启荣说过,许明远只是个村里来的小伙子的。
没想到许明远年纪轻轻,听到几千块的买卖还能这么沉得住气,家底看样子挺厚的。
他接着说道,“不过这钱也不用一次交齐。”
“你可以先交五百块定金,等铺子盖好了,再补剩下的尾款。”
说完,他笑着问,“怎么样,小许,看中哪个位置了?”
许明远重新低头看向图纸,目光在东边几处铺面上停了停,又很快移开。
东边虽然人流量最大,但靠近出口的好位置早就被抢光了,剩下的都在市场里面。
而且就算里头那几个空着的,也都是单间,不挨着。
他手里有两个名额,要是能连在一起最好。
这样将来不管做什么,两间打通了用,存放货物、分拣药材都方便得多。
想到这里,许明远伸手指向靠近南边出口的一处位置,“孙叔,就这两间吧。”
孙建军顺着他的手指看了一眼,微微挑眉,随即笑道。
“好眼光。这两间确实不错。”
“靠出口近,又是连排,做买卖最合适不过。”
李启荣也凑过来看了一眼,点头道,“这位置可以,打通了空间能大不少。”
许明远笑了笑,“我也是这么想的。”
“东边虽好,可剩下的位置不太合适。”
“这两间挨着,打通了用起来也方便。”
孙建军拿笔在图上勾了下,收起图纸,问道。
“行,那这两间我就给你留着。”
“咱们什么时候方便办手续?”
许明远朝他拱了拱手,“多谢孙叔。”
随即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不过今天来得匆忙,身上没带那么多现金。
“定金我回头给你送过来,你看成不?”
“不急不急。”
孙建军见状,笑着摆了摆手,“我还怕你跑了不成?”
“铺面我先给你留着,什么时候方便,什么时候过来办手续,不差这一两天。”
“荣哥的朋友,我信得过。”
李启荣在一旁听见这话,哈哈一笑,插话调侃道。
“放心吧老孙,这小子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之前钟老爷子还放我这儿两块他的手表,托我帮着出手呢。”
“也就是我最近太忙,一直没顾上。”
说着,他促狭地看了许明远一眼,“要是这小子真想赖账,正好拿他那两块表顶了铺子钱。”
“荣哥,你这话说的。”
许明远无奈笑道,“我人还坐这儿呢,你就惦记上我的表了?”
李启荣哈哈一笑,“谁让你小子藏得深。”
孙建军听到这话,有些惊讶。
两块手表就能抵两间铺子的钱?
看来自己还是小看了眼前这个年轻人。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饭桌上的气氛也越发轻松。
几人又喝了一轮酒,聊了些县城里的闲话趣事。
等实在吃不下了,这才散场。
吃过饭,从白山大酒店出来时,天色还早。
小周开车把三人送回李家。
这一次,刘春生没再留下来。
他婉拒了李启荣的挽留,跟着许明远和王老五一起赶着马车离开了李家院子。
刚出李家大门,王老五就憋不住了。
“好哇,小远,你这是深藏不露啊!”
“咋突然就要在县里买商铺了?还一买就是两个!”
“乖乖,四千块钱啊!我长这么大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你快跟我说说,这到底是咋回事?”
刚才在饭店里听到这事的时候,他就被惊住了。
只是考虑到那场合不适合说这些,他才硬生生忍到了现在。
这会儿终于出了门,他再也憋不住,竹筒倒豆子似的把问题全倒了出来。
许明远被他的大嗓门吓了一跳,连忙抬手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五哥,你小点声。”
他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解释起来。
“你也知道,我不是承包了队里那片荒地嘛。”
“等开春了,我寻思着养点东西,再做些药材买卖。”
“正好听说县里要盖药材市场,我就想着先占个铺面。”
“这样以后不管卖山货,还是收药材,都能有个出货的地方。”
王老五还是有些咋舌,“这可是一下子要花四千出去!”
“嗨,说是四千,这不是不用一口气全交了嘛。”
“现在先交个定金而已,又不是一下子把钱全掏出去,剩下的慢慢赚就是了。”
说着,许明远又特意叮嘱了一句,“五哥,这事你可别往外传。”
“队里人多嘴杂,我可不想出太多风头。”
“再说了。”
他脸上难得露出一丝无奈,“这一下子花出去这么多钱,我还没想好咋跟素素交代呢。”
王老五听了这话,先是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虽然还是对许明远的家底有些惊讶,但转念一想。
五百块定金,以许明远这些日子倒腾假领子和药材的进账,好像也确实拿得出来,不算离谱。
不过听到最后一句,他倒是乐了,脸上露出几分同情的神情来。
“你没跟弟妹商量?”
王老五啧啧两声,摇了摇头,“好家伙,那你回去可有得受了。”
“我上回偷偷花了两毛买烟没跟你嫂子说,被她念叨了整整一礼拜。”
“你这可是四千块的买卖……”
“哎,谁说不是呢。”
几人说着话,又赶着马车回到了各自的摊位上,等着下午下班点。
上午已经卖掉不少,下午剩下的货本就不多。
没想到许明远这边又碰上了一个出手阔绰的女顾客。
那人穿的体面,看着像是单位里的小领导。
拿起碎花的假领子和白色的各看了两眼,问清价钱后,竟然一口气把剩下的货全包了。
“这些我都要了。”
女人说着,从包里掏钱,“正好带回去给单位同事分一分。”
许明远笑着收了钱,“那你拿好,要是同事们戴着合适,下回再来。”
女顾客也笑了,“成,要是大家喜欢,我再来找你。”
货卖完了,许明远索性提前收摊,又去纺织厂接上王老五。
三人一起赶着马车往家走。
回去的路上,刘春生主动接过缰绳赶车。
王老五中午涨了不少见识,这会儿坐在车板上,兴致勃勃地跟刘春生聊起白山大酒店的事情,打听起李启荣的身家。
刘春生偶尔应上两句,大多数时候只是专心赶车。
许明远靠在一边,闭目养神,没有参与两人的闲聊。
他的心思早已经飘到了别处。
商铺的事已经定下来了,接下来最要紧的,就是回家怎么跟赵素素开口说商铺的事情。
四千块不是小数目,要花这么大一笔钱,肯定不能瞒着媳妇。
可问题是,该怎么说才合适。
穿越以来,靠着系统情报,他攒下了不少家底,要付了这定金倒是绰绰有余。
可结婚之后,他一直没怎么跟赵素素说过手里的存款。
倒不是他对赵素素有意见,想瞒着赵素素,而是有些钱的来源实在不好解释。
打猎卖山货、卖假领子这些收入还好,都是正经生意,能说得清。
可那些靠系统情报捡漏得来的东西,就不能照实说了。
尤其有些收入过于隐秘,实在难以解释自己如何弄到手的。
总不能告诉赵素素,你男人脑子里有个系统,能提前知道哪儿有好东西?
那怕是会被她当成神经病。
可一直瞒着,也不是个事。
两个人过日子,用钱的地方多着呢。
要是一直瞒着,迟早会出问题。
许明远琢磨着,倒不如趁着这次买商铺的机会,让赵素素对家里的真实家底有个大概了解。
能解释来源的部分,给赵素素说清楚。
实在解释不清的,先暂时压下,等以后有合适机会再说。
想着想着,马车到了队里。
许明远给刘春生和王老五发了当天的工钱,又额外给两人各塞了一个小红包。
王老五不必多说,上午就说好了要加工钱,刘春生今天更是帮了大忙。
多亏了他开口,李启荣看在他的面子上,才会那么痛快地答应多给一个铺面名额。
“小远,用不着,我就开玩笑的。”
“远哥,我这上午都没跟去……”
“好了好了,今天这钱给你们了,你们就拿着。”
“难得早回来一次,赶紧回去歇着吧。”
两人还想推辞,许明远却不由分说,把两人推出了院门。
送走两人,许明远赶着马车去了马号。
跟老爷子闲聊了两句,又去荒地那边看了看蜂群,这才回了家。
回了家,赵素素还没下班,只有他一个人在家,安静的很。
许明远洗了把脸,到屋子里,把自己这些日子攒下的东西一件件翻了出来,摊在炕上。
既然要跟赵素素开口,就得先把家底盘清楚。
哪些能说,哪些暂时不能说,他心里得有个底。
只是不翻不知道,一翻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六品叶的老山参、金戒指、小黄鱼、省城的房契、手枪、银元……
许明远看着这些东西,心里既开心,又有些犯愁。
开心的是,除了这些东西,他还仔细算了算手里的现金。
除去之前盖新房的花费和杂七杂八买东西的花费,如今手里还剩九千多块。
就这还不算那些小黄鱼和金戒指。
可让他犯愁的是,这九千多块钱里,大概有一半是靠打猎、卖山货、做假领子买卖攒下来的。
这部分收入虽然比一般人来得快些,但至少有迹可循,能跟赵素素说清楚。
剩下那一半,就不好解释了。
有人贩子案件里得到的、有收音机夹层里捡漏的、还有省城的房契和那些挖出来银元等东西,都属于没法直接摆到明面上的收入。
许明远盯着炕上的东西仔细看了看,把这些东西梳理了一遍,分成了两部分。
能解释清楚的,今天就趁这个机会跟素素交个底。
解释不清的,先继续收着。以后真到了合适的时候,再一点点找理由补上。
两口子过日子,坦诚当然重要,可谁还没个小秘密了。
拿定主意后,许明远把不好解释的几样东西重新收好放严实。
做完这些,他看了看时间,起身去了灶房,准备生火做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