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日情报二】:公社上报的万元户人选已经确定,石岭大队的养猪户韩有福成功入选。
韩有福早些年就和队里领导打好了关系,一直在偷偷养猪,攒下了不少家底。
公社放宽家庭副业限制后,他承包了队里的猪圈,彻底放开了手脚。
虽说他的实际收入距离万元户的标准还差了一截。
但公社觉得这是个包产到户后农民发家致富的好典型,便想办法凑了些钱,把他报了上去,打算好好宣传一番。
眼下,韩有福却遇到了一件麻烦事。
他养的几头母猪接连产下弱崽,不但长得瘦小,成活率也很低。
韩有福怀疑是种猪近亲繁育得太多,导致猪种退化。
后来,他打听到了个野路子,说找野公猪配种可以改良猪种。
这几天正四处托人打听,想找一头体格健壮的野公猪回来配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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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完情报,许明远的心思先落在了第一条上。
李启荣帮他拿下了两间铺面的购买名额,这份人情不可谓不重。
虽说李启荣嘴上一直说,这是为了还他帮刘春生认亲的人情。
可许明远当初帮忙,主要还是看在刘春生的情分上,并没有指望从中得到什么好处。
如今李启荣不但帮他留了铺面,还给他争取到了这么大的优惠。
眼下系统既然刷新出了李启荣遇到难处的情报,他若是明知道对方需要帮忙,却还装作不知道,未免有些不地道。
说到有好兆头、有寓意的东西,许明远脑海里很快浮现出那条通体赤红的鳝鱼。
论稀罕,还有什么比那条红鳝鱼更合适?
那条鳝鱼通体鲜红,没有一丝杂色,本就十分罕见。
民间又常把上了年头、体形格外大的鳝鱼称作地龙。
红色喜庆,再沾上一个龙字,无论是祝贺升迁,还是单纯讨个好彩头,都说得过去。
更重要的是,这东西不是烟酒钱票一类的俗物。
即便李启荣把它送出去,也可以说是送件稀罕物讨个吉利,既体面,又不容易落人口实。
这不就是给李李启荣准备的吗?
许明远越想越觉得合适。
他甚至怀疑,系统是不是早就料到了会有这么一出。
这系统每次刷新的情报看似杂乱,可仔细琢磨之后,往往都能和他眼下遇到的事情扯上关系。
昨天李启荣才帮他拿下两间铺面,今天系统便给了他一个回报人情的机会。
至于第二条有关万元户的情报,许明远虽然有些惊讶,却没有太放在心上。
政策才放开没多久,韩有福就能攒下这样一份家底,确实算得上有本事。
可在许明远看来,被公社当成万元户典型推到台前,未必全是好事。
人怕出名猪怕壮。
一旦大家伙都知道你家里有钱,往后上门借钱、托关系的人不会少,说不定还会招来别的麻烦。
真论手里的家底,许明远现在比韩有福更有资格够得上万元户的名头。
可这种风头,他一点也不想出。
这种露脸的事,还是留给别人更合适。
看完情报,许明远穿衣起床,照例去洗漱。
洗漱完毕,赵素素已经做好了早饭。
饭桌上摆着热气腾腾的小米粥、昨天剩下的炖肉,还有几张烙得两面金黄的葱油饼,满屋子都是浓郁的葱香。
许明远走进堂屋,见赵素素正低头盛粥,便从身后轻轻抱住她,下巴往她肩头一搁。
“你这手艺是越来越好了。还没进门呢,我就闻见香味了。”
赵素素被他呼出的热气弄得耳根发痒,脸颊微红,用手肘轻轻推了推他。
“别闹,快去洗手吃饭。”
许明远在她脸颊上啄了一口,这才松开手,乖乖去洗手。
饭桌上,赵素素给他盛了一碗小米粥,又夹了块鸡蛋放到他碗里。
许明远接碗时,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手。
两人对视一眼,眼里都带着笑。
赵素素嘴角忍不住弯了起来,却还是故作平静地催了一句。
“快吃吧,一会儿饼该凉了。”
昨天推心置腹地聊了一晚上,夫妻俩之间的感情明显又近了一步。
许明远心里也踏实了不少。
藏钱的事一直像块石头压在他心头,如今总算轻松了不少。
吃过早饭,许明远去马号赶上马车,接上赵素素和许明媚,送两人去公社小学。
马车出了村子,赵素素自然地挨着他坐下,胳膊轻轻挽住了他的手臂。
许明远一手握着缰绳,另一只手顺势扶住她,很是亲昵。
赵素素靠在他肩头,小声道,“明远哥,我今天只有两节课,下午能早点回来。”
“那我下午去接你。”
许明远侧过头,鼻尖轻轻蹭了一下她的发顶,“晚上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赵素素抿嘴笑了,“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两人正亲昵地说着悄悄话,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夸张的干呕。
“呕~”
许明媚坐在马车后头,双手抱着书包,小脸皱成一团,表情夸张得像看见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哥,嫂子,你俩昨天到底干啥了?咋今天变得这么腻歪了?”
许明远回头瞪了她一眼。
“嘿,你这丫头,怎么说话呢?”
说着,他抬手在许明媚的脑门上轻轻弹了一下。
许明媚捂住脑门,嘴巴撅得老高。
“本来就是嘛。你俩以前也没这么……这么……”
她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词,两只手在空中比画了半天,才终于憋出一句。
“没这么黏黏糊糊的!”
赵素素被小姑子说得脸一红,下意识松开了许明远的胳膊,往旁边挪了挪。
身旁的温香软玉没了,许明远冲许明媚故意板起脸。
“行啊,许明媚。”
“本来我今天还打算去县城,顺便给某人带点零嘴回来。”
“现在看来,用不着了。”
许明媚一听,脸色立刻变了。
“哥,我错了,我啥也没说。”
“晚了。”
许明媚连忙往前挪了挪,一把抱住赵素素的胳膊,开始告状。
“嫂子!”
“你看我哥,他一个当哥的,成天就知道以大欺小,拿吃的威胁我。”
赵素素被兄妹俩闹得哭笑不得,伸手揽住许明媚的肩膀,又嗔怪地看了许明远一眼。
“明远哥,你别逗她了。”
说着,她又低头哄许明媚。
“放心吧,他就是吓唬你的。”
三个人一路说说笑笑,很快便到了公社小学门口。
许明远扶着赵素素下了车,又帮许明媚把书包拎下来。
目送两人走进校门,他这才一甩缰绳,调转马车往回走。
这段时间,假领子刚上市时的那股热度已经渐渐退了。
县里愿意花钱买的人,基本都已经买得差不多了。
再加上附近出现了几家跟风仿做的摊子,虽然样式和做工比不上许家的货,却胜在价格便宜,多少分走了一部分客人。
如果还按照原来的速度生产,用不了多久就该积货。
因此,许明远前些日子便叮嘱过家里,让大家放慢速度,不必再像刚开始那样天天赶工。
摆摊也改成了隔几天去一次,没必要天天耗在县城里。
这样一来,正好能腾出时间做别的事。
昨天收摊的时候,他已经提前和刘春生说好,今天休息,不去县城。
所以把马车赶回家后,他没有进屋,直接去了许家老宅。
那条红鳝鱼自从带回来以后,就一直养在老宅的水缸里。
许明远这段时间忙着摆摊、做生意,几乎没顾上它。
平日里都是许母负责换水喂食。
他只知道鱼还活着,至于现在是什么模样,还真不清楚。
到了老宅,许母正在院子里喂兔子。
之前许明远抓来的那几只兔子,被许母养得毛光水滑。
几只兔子挤在木笼前面,三瓣嘴一动一动,正啃着刚放进去的白菜叶子。
看见儿子一大早过来,许母有些意外,放下手里的菜叶站起身。
“你今天不去县里摆摊?咋这时候过来了?”
“家里货不多了,先歇两天。”
许明远走进院子,顺手抓起几片菜叶塞进兔笼,随后开门见山地问道。
“娘,我之前抓回来的那条红鳝鱼还活着不?”
“活着呢,在仓房水缸里养着呢。”
许母朝仓房努了努嘴。
“我早上刚给它喂过。”
“说来也怪,这东西在水缸里养了这么久,不但没死,瞧着还比刚抓来的时候精神了不少。”
许明远快步走到水缸前,掀开木板往里一看,心里顿时一喜。
水缸里,那条红鳝鱼正悠闲地摆着尾巴。
它通身赤红如火,在晨光下泛着一层温润的光泽。
身子比之前壮了些,游动时腰身扭得有力,尾巴一甩,就带出一小串水花。
这品相,比刚抓来时更好了。
拿出去送礼,绝对足够体面。
许母跟了过来,站在他身后探头看了看水缸,又狐疑地打量着他。
“你一大早跑过来看这鳝鱼,是要干啥?”
“又有啥主意了?”
这些日子一直是许母负责照料红鳝鱼。
每天喂食、换水,伺候得比院子里那些兔子还上心。
时间一长,她多少也养出了些感情。
更何况这条鳝鱼通体赤红,模样实在罕见,一看就不是普通东西,她也稀罕得很。
许明远想了想,觉得商铺的事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
可要是不说,许母肯定不会轻易让他把红鳝鱼带走。
于是他先含糊道,“我有点事要用。”
“啥事?”
许母立刻警惕地看着他。
“我可告诉你,你给我把肚子里的馋虫收一收。”
“这鱼一看就不是寻常东西,可不能随便拿去糟践了。”
听到这话,许明远有些哭笑不得。
“娘,我在你心里就这么个形象?就这么馋?”
许母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还不馋?”
“你跟明媚那丫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个大馋虫,一个小馋虫。”
“你自己说说,你啥时候委屈过自己的肚子?”
“这山上跑的、河里游的、天上飞的、地里钻的,哪样你没吃过?”
“就连那狼肉,你也要想办法炖了吃……”
“哎呀,我那不是怕浪费吗。”
“那我还得夸你喽?”
许明远被自家老娘堵得没话说,只能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仔细想想,这段日子以来,他确实往家里带了不少东西。
各种山珍野味,还真没少吃。
许母这么说,好像还真没法反驳。
算了,这事迟早也瞒不住。
他只好把李启荣帮自己拿铺面,自己准备把鳝鱼送给李启荣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许母听到许明远定了两个县城的商铺,眼睛顿时瞪得溜圆。
“铺面?”
“你啥时候在县里买了铺面?”
“这铺面要花多少钱?”
她连珠炮似的问了一通,声音不自觉高了几度。
许明远赶紧朝院门外看了一眼,压低声音提醒道,“娘,你小声点。”
“这事还没定下来呢,别让队里人听见了。”
“我可不想再出风头。”
许母这才意识到自己嗓门大了,连忙压低声音,却仍旧一脸震惊。
“你这孩子,这么大的事,咋不跟家里商量商量?”
“这事你跟素素说了没?”
“说了说了,肯定说了。”
许明远连忙道,“这么大的事,我哪能瞒着她。”
许母稍稍松了口气,但马上又追问,“花了多少钱?”
“娘,这个咱等会儿再说。”
“先把鱼……”
“少给我打岔,到底多少钱?”
许母盯着他,显然没那么容易糊弄。
许明远犹豫了一下。
看着许母那副狐疑的目光,他知道瞒不过去,只好照实说了。
“四千。”
“多少?!”
“两个铺子,两千一个,一共四千。”
“不过不用一下子全掏,先交五百定金,剩下的等铺子盖好了再补。”
许母倒吸一口凉气。
四千块,在这个年头是什么概念?
一个城里工人一个月工资也就几十块,一年不吃不喝也攒不下几百。
四千块,那得攒多少年?
她知道儿子有本事,也知道这几个月倒腾山货和假领子挣了些钱。
可她怎么也没想到,许明远竟然已经能拿得出这么多钱了。
“你老实跟我说,这么多钱到底是哪儿来的?”
“哎呀,娘,还能是哪儿来的,都是一点点挣的呗。”
许明远赶紧把之前跟赵素素说过的那套说辞又搬了出来。
他把进山打猎、卖山货、卖假领子的进账,给许母大概算了一遍。
许母听完,这才松了口气。
可一想到这么大一笔钱要花出去,她又忍不住心疼。
“一下子花出去这么多钱,你也真舍得。”
“这得攒多久啊。”
“娘,钱放在手里又不会自己生钱。”
许明远耐着性子解释道:“买成铺面以后,说不定还能赚更多。”
许母叹了口气,又不甘心地问:“那铺子真有你说的那么好?”
“真值这么多?”
许明远便把药材市场的位置、县里的扶持,还有往后的前景,简单跟许母分析了一遍。
许母听不太懂那些商业上的门道。
但听许明远说完,她大概也明白了,这铺子以后多半能升值不少。
更何况,连李启荣那样的大老板都看好这个项目,想来应该差不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她也不好再拦着。
“行吧,既然你们两口子都同意,我就不跟着瞎指挥了。”
许母摆了摆手,又看了一眼水缸里的红鳝鱼,还是忍不住心疼。
“这鱼也是,说送就送了……”
“娘,人家李叔帮了这么大的忙,咱送条鱼算啥?”
许明远笑着劝道:“那铺面对外可是卖三千五一个。”
“李叔给咱两千一个,两间铺子算下来,足足省了三千块。”
许母一听三千块,眼睛又瞪圆了。
“三千?”
“你咋不早说!”
方才还满脸不舍的许母,立刻变了态度。
她转身就去灶房拿了个干净的大瓦罐出来,往水缸边一放。
“还愣着干啥?赶紧捞鱼啊!”
“别耽误了正事!”
“等会儿我再给它喂点吃的,让它路上精神点,别蔫头耷脑的,拿出去不好看。”
许明远看着老娘这前后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忍不住笑出了声。
“笑啥笑!”
许母白了他一眼。
“三千块呢,一条鱼算啥。”
说完,她下意识朝兔笼看了一眼。
几只兔子像是察觉到了危险,纷纷停下嘴里的动作。
许明远赶紧拦住她。
“娘,兔子就算了。”
“这鱼是个稀罕东西,还有说法。”
“送兔子算怎么回事?”
许母点点头,又有些可惜。
“也是。”
“他要是真喜欢这东西,你下回再碰见这种红鳝鱼,多抓两条给他送去。”
许明远哭笑不得。
“娘,你当这是地里的萝卜呢,想拔几个就拔几个?”
母子俩说笑间,许母已经麻利地往瓦罐里舀了几瓢清水,又从墙角的小罐子里夹了几条蚯蚓丢进去。
许明远则小心地把红鳝鱼从水缸里捞出来,放进瓦罐。
红鳝鱼在瓦罐里摆了摆尾巴,很快就适应了新环境,悠然自得地游了起来。
许母蹲在瓦罐前看了又看,还是有些舍不得,嘴里嘟囔道。
“去吧去吧,给它找个好人家,比在家里这小水缸里窝着强。”
许明远看着老娘这副模样,心里有些好笑。
他端起瓦罐,跟许母道了声别,出了老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