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明远小心翼翼地抱着瓦罐回了家。
到了家里,他找了块透气的布盖在瓦罐上面。
随后又拿来几根麻绳,将瓦罐捆在马车一侧。
为了避免去县城的路上颠簸,他特意在下面垫了厚厚的干草,两边又塞了几块布。
这样一来,就算路上再怎么颠簸,瓦罐也不至于翻倒。
等一切收拾妥当,许明远又伸手晃了晃瓦罐,确认捆得足够结实,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翻身坐上马车,一甩缰绳,赶着马车往县城去。
出了村子,日头渐渐升高,照在积雪上,白得晃眼。
许明远担心颠着瓦罐,特意放慢了速度。
马车走了一个多小时,终于进了县城。
进城后,许明远直奔李家。
到了那扇黑漆大门前,他跳下车,抬手敲了敲门。
开门的是司机小周。
一见是许明远,小周赶忙笑着迎了上来。
“许哥,可算等到你了。”
“等我?”许明远有些意外。
小周笑着点了点头。
“荣哥今天有事要忙,临走前特意交代,让我在家等着你。”
“你不是要去孙哥那里签合同、交定金吗?等会儿我带你过去。”
听到李启荣不在家,许明远不由得皱了皱眉。
他这次来县里,可不光是来交商铺定金的。
更重要的,是把红鳝鱼送给李启荣,而且最好能亲自送给李启荣。
毕竟这红色鳝鱼稀罕的很,这么久他也就从系统情报里弄到过一条。
要是没亲手送到,出了什么岔子,自己可没本事再弄来一条。
而且送礼这种事,讲究的就是个时机和心意。
不过想了想,他也没急着说红鳝鱼的事,只点了点头。
“成,那就麻烦周哥了。”
“那咱们先去交定金?”
小周点点头,帮着许明远把马车停到李家院里。
收拾妥当后,两人坐上了那辆黑色小轿车。
路上,小周开着车,许明远坐在副驾驶,故作随意地问。
“周哥,李叔今天这么早出门,是有啥急事吗?”
听见这话,小周叹了口气。
他琢磨着许明远也不是外人,也没有刻意隐瞒。
“嗨,就是荣哥手里的一个项目出了些问题。”
“项目本身倒没啥问题,就是有个流程审批卡住了。”
“听说负责那流程的领导的脾气有些古怪,性子挺清高的。”
“荣哥送钱人家不要,烟酒礼物也不收。”
“荣哥想请人家吃顿饭,缓和缓和关系,结果吃了好几回闭门羹。”
说到这里,小周忍不住摇了摇头。
“其实荣哥也不是想让人家徇私枉法,就是想把关系捋顺,好让流程快些走。”
“可人家根本不给机会。”
“这几天荣哥为了这事,愁得饭都吃不好,嘴角都起泡了。”
“今天他又是为这事出门的。”
许明远听完,心里顿时有了底,这倒是应了系统情报的内容。
李启荣最近正苦恼送礼的事。
自己带来的这条红鳝鱼,应该能帮到他。
不过许明远没有直接把这事说出来,只笑着安慰了一句。
“李叔是个有本事的,这点难题应该拦不住他。”
小周苦笑道,“但愿吧。”
“不过依我看,今天多半还得白跑一趟。”
“那领导要是这么容易松口,荣哥前几回也不会连门都进不去了。”
两人说着话,小轿车很快拐进了县城另一条街道。
……
孙建军办公的地方,是县城边上的一栋二层小楼。
这里原本像是哪个单位腾出来的旧办公室,门口堆着不少木料、砖头和水泥,院子里还停着两辆负责拉货的卡车。
两人刚进门,孙建军便迎了出来。
“小许来了?”
“来得正好,合同我已经让人准备好了。”
“你先看看,要是没啥问题,咱们今天就把手续办了。”
许明远笑着跟他握了握手。
“麻烦孙叔了。”
“这有啥麻烦的,都是荣哥交代好的。”
几人进了办公室。
孙建军从抽屉里拿出两份合同,又把先前那张药材市场的平面图铺在桌上,指了指靠近南门的两间铺子。
“你上回挑的就是这两间。”
“我已经让人留下来了,位置没有变。”
“你再确认一遍,没问题就在这里签字。”
许明远认真看了看合同。
这年头的合同没有后世那么繁琐,上面主要写了铺面的位置、价格、预付的定金等内容。
内容并不复杂,条款也和之前说好的一样。
确认没有问题后,许明远拿起钢笔,在两份合同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又从贴身口袋里掏出一千块钱。
“孙叔,你数数。”
“不用数,我还能信不过你?”
孙建军嘴上这么说,还是当着他的面把钱点了一遍。
这是做生意的规矩。
亲兄弟还得明算账,免得以后说不清楚。
确认数目无误后,孙建军开了收据,在合同上盖了章,又把其中一份递给许明远。
“成,从现在开始,这两间铺子就是你的了。”
“等铺面建好,你把剩下的钱补齐,就能来拿钥匙了。”
许明远小心地把合同和收据收进怀里,心里也松了一口气。
四千块钱可不是小数目,这还是他穿越以来花的最大一笔钱。
不过这钱花的值得,这俩铺子位置不错。
等药材市场真正发展起来,这笔买卖肯定不会亏。
签完合同后,孙建军看了眼时间,笑着问道。
“来都来了,要不要去工地看看?”
“正好离这里不远,我带你走一趟。”
“那感情好。”
许明远立刻答应下来。
几人重新上了车,没过多久便到了药材市场的工地。
这片地方占地不小,四周已经用木桩和铁丝围了起来。
地基基本都挖好了,靠近东边的地方还砌起了几面半人高的砖墙,已经隐约能看出一排铺面的轮廓。
只是最近时不时就下一场大雪,工地上积了厚厚一层雪。
砖头、木料和搅拌水泥的工具,全被油布盖得严严实实。
除了一个留下来看守材料的老头,工地上看不到其他工人。
孙建军裹紧大衣,指着不远处解释道。
“这段时间天太冷,工地只能暂时停下来。”
“等开了春,地一化冻,马上就能继续干。”
说着,他抬手指向南边一处已经打好地基的位置。
“你那两间铺子就在那一排,就在南门旁边。”
“镇上公社来的药农、猎户,多半都会走这个门。”
“别看现在东门那边最抢手,真等市场开起来,南门这边的人流未必比东边少。”
许明远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虽然眼下只有地基,但从整体布局来看,确实是个相当不错的位置。
离出口近,装卸货方便。
两间铺子又连在一起,以后中间的墙要是能打通,前面做买卖,后面存放货物,正合适。
“孙叔,这市场大概什么时候能建好?”
“要是施工顺利的话,估摸着明年夏天差不多就能完工。”
孙建军想了想,又补充道。
“不过真正开门做买卖,可能得等到秋天。”
“市场建好以后,还得统一布置、分铺面、装门窗,多少得费些工夫。”
“你要是真打算做啥药材买卖,现在就可以开始准备了。”
“别等铺面到手了,里面还空荡荡的,那可就白耽误工夫了。”
许明远笑着点头,“孙叔提醒得是。”
“我家那边靠着山,山货药材不少,开了春我就着手准备。”
在工地上转了一圈,许明远对药材市场的情况有了更清楚的了解。
钱交了,合同也拿到了,地方也亲眼看过了。
他没再继续久留,客气地跟孙建军道了谢,便准备告辞离开。
“孙叔,今天麻烦你了。”
“等回头有空,我请你喝酒。”
“行,那我可记着了。”
孙建军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以后铺面有啥事,你直接来找我就成。”
……
从药材市场出来,小周办事很是周到,一直在外面等着。
见许明远出来,他赶忙打开车门。
“许哥,都办妥了?”
“办妥了。”
许明远拍了拍怀里的合同,笑道,“钱交了,铺面也看了,位置挺不错。”
“那就好。”
小周发动汽车,“那咱们先回家,你马车还停在那边呢。”
“周哥,先等等。”许明远却伸手拦了他一下。
小周转过头,有些疑惑。
“咋了?还有别的事?”
“确实还有点事。”
许明远笑着解释道,“这次铺面的事,多亏李叔帮忙。”
“我给他准备了一件礼物,想给他送过去。”
“周哥,你要是方便,能不能带我去见见李叔?”
小周一听,笑了笑,“许哥,都是自己人,没必要这么客气。”
“你帮荣哥找到了春生,这份情可不是一两间铺子能还清的。”
“荣哥私下里跟我提过好多次。”
“他说要不是你,他可能这辈子都找不回春生。”
“真要说谢,也该是荣哥谢你。”
“那不一样。”
许明远摆了摆手,认真道。
“我跟春生从小一块儿长大,这事我本来也不图什么回报。”
“这两间铺子的事,李叔确实帮了我大忙。”
“我准备的东西也不是啥特别值钱的东西,就是图个心意。
见他坚持,小周想了想,最终点了点头。
“行,那我带你过去。”
“不过荣哥这会儿倒不好说在哪,要是又吃了闭门羹……”
小周顿了顿,“我想到了个地方,咱们先去看看吧”
说罢,他先开车回了李家。
许明远把马车上的瓦罐解下来,小心翼翼地抱上了小轿车。
小周看着裹得严严实实的瓦罐,虽然有些好奇,但见许明远这么宝贝,便识趣地没有多问。
随后,他发动汽车,朝县城另一边驶去。
……
小轿车穿过几条街道,最后拐进一条不算宽敞的街道。
胡同两边都是青砖院墙,看上去和普通民宅没什么两样。
可越往里走,停在路边的小汽车便越多。
除了县里常见些的吉普车,还有两辆外形少见的进口轿车,满是金钱的气息。
小周把车停在街道深处一处院门前。
许明远下车后,抬头打量了几眼。
从外面看,这地方就是一处面积稍大的民宅。
院墙比周围高一些,门口也没有挂招牌。
可跟着进了院子以后,他很快便发现了不同。
院里水泥地打扫得干干净净,正房窗户里透着暖黄的光。
还没进屋,便能隐约听见电视机传出的说话声。
进门以后,里面更是别有洞天。
屋里摆着几组沙发和茶几,墙边放着一台大彩电,下面还摆着一台银灰色的录像机。
大厅里,正播放着录像带,几个男人坐在沙发上,一边喝茶抽烟,一边低声闲聊。
旁边还有人打着扑克。
桌上摆着水果、瓜子和几瓶看不清牌子的洋酒。
屋里有两个穿着整齐的年轻女人,负责端茶倒水。
这里不像公开营业的录像厅,反倒像是一处只招待熟客的私人会客场所。
许明远看在眼里,心里顿时明白了,这大概就是后世私人会所的雏形。
平时不对外挂牌,不是什么人都能进的。
能来这里消遣的,多半都是县里有些身份、手里有些钱的人。
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这个时候就已经有这种地方了。
只能说自己还是见识少了,还是有钱人会玩、花样多。
小周显然常来这里。
进门后,他跟门口一个年轻人说了两句话。
那人朝里屋努了努嘴,“李老板在后厅呢。”
“刚来没多久,心情好像不太好。”
小周点点头,领着许明远往里走。
穿过一道走廊,后面还有一间单独的小厅。
屋里比外头安静不少。
李启荣正一个人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一壶茶,烟灰缸里已经有了好几个烟头。
他的大衣扔在旁边,眉头紧锁,明显心情不佳。
听见开门声,他抬头看了一眼。
见小周带着许明远来了,眉头顿时皱得更紧了。
“小远,你怎么来了?”
“是铺面的事情没办好?”
说着,他又看向司机小周,语气沉了几分。
“怎么回事?这么点事也没办明白?”
李启荣今天又吃了个闭门羹。
他带去的东西,人家连看都没看,隔着大门便被人给送了出来。
他心里本就憋着一股火,说话的语气不自觉重了几分。
许明远见状,赶忙开口解释。
“李叔,合同已经签了,事情办好了。”
“工地那边我也跟着孙叔去看过了。”
“是我非让周哥带我过来的。”
李启荣闻言,脸色这才缓和下来。
他笑着朝许明远招了招手,示意他到自己身边坐。
“小远,来,坐这边。”
许明远笑着点了点头,走过去挨着他坐下,顺手把怀里的瓦罐放在了脚边。
看着桌上堆着的烟头,又瞧了瞧李启荣紧锁的眉头,他故作不知地问道。
“李叔,怎么着?这是遇上啥烦心事了?”
李启荣叹了口气,靠回沙发上,摆摆手道。
“嗨,一些生意上的事,没啥大不了的。”
说着,他看了眼许明远,又问道。
“刚才听你说,是你非让小周带你过来的?”
“怎么,遇上啥麻烦,想找我帮忙?”
“不是。”
许明远笑着摆了摆手。
“李叔,我琢磨着,商铺这事你帮了我这么大的忙,我要是没点表示,实在说不过去。”
“所以就准备了个礼物,特意给你送过来。”
听到这话,李启荣顿时恍然,有些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
“嗨,你这就外道了。”
“都是自己人,客气啥?”
“你人来了就行,哪还用特意带什么礼物。”
“就算没有春生认亲这档子事,凭咱们之间的交情,你求上我了,我能搭把手,自然也得搭把手。”
说话间,他随意扫了一眼放在许明远脚边的瓦罐,并没有太放在心上。
李启荣不缺钱,至少不缺许明远能拿出来的那点钱。
这些年走南闯北,值钱的好东西他见过不少。
山里的各种山珍野味,他同样没少吃。
所以对于许明远带来的礼物,他并没有多少期待。
无非是些乡下的山货,或者进山打来的野味。
心意到了就成,东西本身值不值钱,他倒不怎么在乎。
“还是要的,李叔。”许明远笑道。
“有来有往,交情才能处得长久嘛。”
“我之前偶然抓到了个东西,感觉还挺有意思的。”
“我琢磨着,放在我手里也没啥大用,顶多当个乐子养着。”
“你们这些做大生意的,平时都喜欢些有好兆头的东西,也讲究个风水寓意。”
“说不准这东西到了你手上,还真能派上点用场,所以我就想着给你送过来。”
李启荣原本没多少期待,这会儿听他说得神神秘秘,倒也被勾起了几分好奇。
“什么东西?还让你这么郑重其事地跑一趟?”
“你自己看看就知道了。”
许明远笑了笑,弯下腰,小心解开裹在瓦罐外面的布。
一旁的小周也被勾起了好奇心,跟着凑到近前。
两人一起低下头,朝瓦罐里看去。
只见清澈的水中,一条通体赤红的鳝鱼正盘着身子,悠闲地摆动着尾巴。
它身上没有一丝杂色,表皮通红,温润透亮,在灯光下隐约泛着一层奇异的光泽。
察觉到罐口突然亮了起来,红鳝鱼猛地一摆尾巴,在水里滑出一道漂亮的弧线,搅起一簇水花。
李启荣没有防备,脸上顿时被溅了几滴水。
小周见状,连忙转身要去找东西给他擦拭。
李启荣却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随手抹去脸上的水珠,神色古怪地盯着瓦罐里的东西。
“小远,这是鳝鱼?”
他仔细端详了几眼,还是有些不确定。
“这鳝鱼怎么是红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