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完这条情报,许明远脑子里瞬间蹦出了韩有福的养猪场。
他那里可都是现成的大肥猪!
眼下临近年关,韩有福养了那么多猪,里头肯定有不少已经到了出栏的时候。
纺织厂缺肉,韩有福有肉,两边正好能对上。
他要是从中牵个线、搭个桥,不但能从中赚上一笔,还能替韩有福解决销路、帮纺织厂解决年节福利的难题。
到时候两边得了实惠,还都得记他一份人情。
这买卖,怎么想都划算。
想到这里,许明远顿时没了睡意,掀开被子下了炕。
赵素素已经把早饭端上了桌,正等着他起来。
许明远简单洗漱了一番,等吃过了早饭,便套上马车,把赵素素送去了学校。
回来的时候,他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在岔路口一拐,去了石岭大队的韩家。
与此同时,石岭大队。
虽然才是大清早,韩有福却早早就带着人在猪圈里忙活开了,正指挥着人给食槽里添料。
听见外头传来马蹄声,他扭头看了一眼。
见赶车的人是许明远,他先是一愣,随即满脸笑容地迎了上去。
“小远!什么风把你吹来了?快快快,屋里坐!”
经过昨天那顿酒,两人的关系亲近了不少,韩有福连称呼都跟着变了。
许明远笑着跳下马车,摆摆手道。
“韩大哥,不麻烦了,我就是顺路过来看看。”
他把缰绳拴在院里的木桩上,走过来问道。
“昨天那头野猪咋样?夜里没闹出啥事吧?”
一提起野猪,韩有福顿时来了精神。
“可别提了,那家伙一晚上就没咋消停!”
“前半夜哐哐撞了半宿栅栏,吵得我躺在炕上都睡不踏实。”
“到了后半夜,估摸着实在没力气了,这才停了下来。”
“还能撞栅栏,看来精神头不差。”
“这倒是,这股子野性我喜欢。”
韩有福嘴上虽然抱怨,脸上却全是笑,显然对这野猪的生猛劲儿十分满意。
说着,他引着许明远走到那间单独隔开的猪圈前。
许明远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那头野猪正趴在角落的干草上。
听见动静,它立刻警觉地抬起头,小眼睛凶狠地盯着两人,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威胁声。
它后腿上还缠着纱布,精神看着比昨天强了不少,就连食槽里的麸皮也被拱得所剩无几。
“这家伙胃口倒是不错。”
韩有福乐呵呵地点点头,“这倒是。”
“老秦一早过来瞧了一遍,顺手给它换了药。”
“伤口没再流脓,说是照这么养下去,用不了多久就能好利索。”
说到这里,他拍了拍许明远的胳膊,感慨道,“小远,你们这趟可真是帮了我大忙。
等往后配出一窝好猪崽,你们当居首功。”
许明远笑道,“韩大哥你满意就好。拿了你的钱,我们肯定得把事情给你办利索。”
听见这话,韩有福心里那叫一个舒坦。
按理说,昨天野猪送到,两边钱货两清,这桩买卖就算结束了。
没想到人家第二天一早还特意过来瞧一眼,关心关心后续。
这人年纪不大,办事倒是周全得很。
两人说着话,顺着一排排猪圈往里走。
许明远一边走,一边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养猪场。
昨天只顾着安置野猪,他还真没仔细看。
今天转上一圈,才发现韩有福这里的规模比他想象中还大。
前后几排猪圈里,少说也养着上百头猪。
大的一个个膘肥体壮,小的只有几十斤重,这会儿全挤在食槽边,哼哼唧唧地抢食。
见许明远看得认真,韩有福脸上也露出几分得意,“咋样,我这养猪场还算过得去吧?”
“何止是过得去啊。”
许明远笑道,“韩大哥你这规模,怕是十里八乡头一份了。”
“那是当然,我这大半身家心血可都搁这儿了。”
韩有福拍了拍身旁的木栅栏,感慨道。
“这些猪可比我亲儿子还金贵。每天一睁眼就得惦记它们吃没吃饱。”
“要是出点毛病,我这晚上睡觉都睡不踏实。”
许明远被他逗笑了,调侃道,“韩大哥,你这养猪场没少赚钱吧?”
“嗨,赚啥呀。”
“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
说到这,韩有福叹了口气,脸上的得意淡了几分。
“外头人都觉得养猪挣钱,真干起来才知道,这钱也没那么好挣。”
“除去派购任务不说。”
“剩下这些猪平时除了拿到镇上散卖,就只能往食品站送了。”
“可那食品站事情多得很,收购价压得低不说,还各种挑三拣四。”
“不是嫌猪瘦,就是嫌膘不够厚,过秤时还得再刨去一截斤两。”
韩有福郁闷地撇了撇嘴,“就这还得托关系、排日子。”
“猪都养到出栏了,多留一天就得多吃一天的料。”
“三五头还好说,几十头一起压着,谁受得住?”
许明远理解地点了点头,又朝旁边几头大猪看了一眼,顺势问道。
“韩大哥,那你现在有多少头猪要出栏了?”
“差不多二十来头吧。”
韩有福掰着手指算了算,“说起这事,我正愁呢。”
“这再养下去也长不了多少肉,正纠结咋办呢。”
“派购任务都办完了,要是还送去食品站那边,我实在不甘心。”
“那你就没想过绕过食品站,直接往城里卖?”
“咋没想过,可我哪有哪个门路啊。”
韩有福苦笑着摊了摊手,“那些大单位都有自己的采购门路,我一个乡下养猪的,连人家后勤办公室的门都摸不着。”
“就算把猪赶到人家门口,人家也未必肯收。”
“要是拿到城里零卖,这二十多头猪得卖到啥时候?”
“韩大哥,要是有人能帮你联系上呢?”
韩有福一愣,眼睛猛地亮了起来,紧盯着许明远。
“小远,你在县里有门路?”
“认识几个朋友,不敢说打包票,但能搭上话。”
许明远没把话说满,只是笑道。
“我今天正好要去县里,可以顺道替你问问。”
“要是有单位愿意收,你能给到什么价?”
韩有福眼珠转了转,试探着反问道,“你那边能给多少钱?”
“八字还没一撇呢,我哪知道人家能给多少。”
许明远笑道,“你先给我交个底,我也好去跟人谈。”
韩有福也是个通透的生意人,脑子一转就明白了许明远的意思。
他心里盘算着,要是许明远真能替他联系到合适的渠道。
哪怕价格低一些,也比去食品站被挑三拣四强得多。
他琢磨了一会儿,伸出一只手比画了一下。
“这样,小远,你要是有这本事,尽管去试。”
“老哥这里给你交个底,只要你能拉来单子,这猪你按六毛五一斤从我这牵走。”
“多卖出来的钱,全算你个人的辛苦费,老哥我一分不要!”
“六毛五?”许明远确认道。
“对,过毛重,六毛五一斤。”
许明远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韩大哥敞亮。”
许明远笑着点了点头,半开玩笑地提醒一句,“不过咱可先说好,真要卖出高价,你可别心疼反悔啊。”
“这有啥后悔的。”
韩有福一拍胸脯,“咱老爷们一口唾沫一个钉,说话算数!”
“你能谈出高价,那是你有本事,这钱活该你挣。”
“成,有你这句话就行。”
许明远笑着点了点头,“我今天去县里替你问问,有消息了立马过来找你。”
“好好好!”
韩有福顿时来了精神,“小远,你要真能替我把这批猪卖出去,往后我这养猪场的猪,你想吃随时过来拿!”
“那咱们可说定了。”
“一定一定!”
眼看事情谈妥,许明远没再多留,告辞回家推货去了。
等马车走远了,韩有福媳妇才从屋里出来。
她刚才在旁边听了个大概,这会儿忍不住埋怨道。
“老韩,你是不是糊涂了?”
“他要是真给卖到七毛、八毛,一斤可就差着小两毛钱呐!你咋就直接答应给他了?”
“妇道人家你懂个啥,钱是能一个人赚完的?”
韩有福白了自家媳妇一眼,满不在乎地摆摆手,“人家有本事把猪卖上价,这钱就该人家拿。”
“咱按六毛五卖给他,该赚的利润已经赚到手了,又不亏。”
“而且还不用大冷天费劲巴列地散卖,去食品站受气。”
“我巴不得他能耐再大点,把咱家这猪全给包了呢。”
他媳妇想了想,倒也是这个理,瘪了瘪嘴没再说啥。
……
另一边,许明远赶着马车回了家。
赵素素和许母已经把两百个假领子整理好,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外头又裹了层布,免得路上沾了雪。
许明远清点一遍,确认数量和花色都没问题,便把货装上马车。
为防路上被雪打湿,还特意多盖了层油布。
昨夜的大雪还没化,路上积雪很厚。
有些地方被车轮压过后结了冰,马走在上头直打滑。
许明远不敢赶得太快,一路小心控制着缰绳。
平时一个多小时的路,今天硬是多走了半个多点。
等他赶到县城,时间已经不早了。
进城以后,他没有耽搁,直奔百货大楼后门。
把马车停稳后,许明远搬起一包假领子就往里走。
刚到门口,一个穿着制服的后勤人员便伸手拦住了他。
“哎,同志,这后边是库房,不能进。你要买东西去前面。”
许明远停下脚步,客气道,“同志你好,我是来送货的。”
“送货的?谁让你来送的?”
“孙巧云孙科长,麻烦您去跟她说一声。”
那人打量了许明远一眼,点点头,“成,那你等会儿,我去帮你喊她。”
没过多久,孙巧云便风风火火地赶了出来。
一看到许明远,她脸上顿时露出了笑意。
“哎呦,老弟,你来得正是时候!我还寻思路上雪大,你得晚两天呢。”
“嗨,家里提前把东西做完了,我就赶紧送过来了,总不能耽误大姐这边的买卖啊。”
许明远笑着把货放下。
孙巧云走上前,打开外面的布包,随手抽出几个假领子看了看。
见针脚齐整,尺寸也合适,花色更是按照先前说好的比例搭配,一点问题都没有。
她满意地点了点头,“不错不错,和上一批一样,质量没得说。”
“你是不知道,之前从你这拿的那批假领子,刚摆上没两天就卖光了。”
“后来的人没买着,天天来柜台问,都快把我耳朵磨出茧子了。”
“要不是不知道你家在哪,我都想去你家催你了。”
听她这么说,许明远笑了笑,“卖得好就成。”
说罢,孙巧云回头喊来刚刚那人,让他帮着把马车上的货搬进去。
等清点完数量,她又带许明远办了交货手续,把这一批的货款结清。
许明远数了数,七毛五一个,二百个正好一百五。
确定没问题,他把钱收入怀中。
忙完这些,孙巧云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早就准备好的单子,递到许明远面前。
“这是下一批的单子,你看看。”
许明远接过来扫了一眼,“五百个?”
“嗯,还是按之前的要求做,这次花色以浅色为主。”
孙巧云交代道,“这一批数量多,时间放宽到半个月,你不用太着急。”
“行,我回去安排,尽量早点给你送来。”
这个订单,他早就在之前的情报里看见了,因此并不意外。
他收好单子,看孙巧云今天心情大好,想了想,凑近了点低声问道,“孙姐,跟你打听个事儿。”
“什么事?你说。”
“百货大楼年前还进彩电不?”
“彩电?”
孙巧云愣了一下,随即有些惊讶地看向他,“你想买彩电?”
许明远点点头,“家里正好缺台电视,要是有彩电,正好一步到位嘛。”
“兄弟,你说的轻巧,那东西可不便宜。”
孙巧云提醒道,“而且光有钱不行,还得要票。那票可比电视难弄。”
“票不是问题,我有。”
“你有票?”
孙巧云这下是真的惊着了,忍不住重新打量起许明远来。
她实在没想到,许明远看起来普普通通,手里竟然掩着这种紧俏东西。
不过转念一想,能折腾出假领子这种新鲜玩意的,肯定不是个普通人。
聪明如她,自然没有去追问这票的来历。
眼下假领子的买卖正红火,她还指着许明远按时供货,这点忙自然愿意帮。
“既然你连票都备好了,我自然得帮你一把。”
“估摸着年前咱这还能来一批货,要有彩电,我第一时间帮你留个!”
“那就谢谢孙姐了。”
“先别急着谢我。”
孙巧云摆了摆手,“这玩意太抢手了,我可打不了包票,只能尽量帮你。”
“没事,姐能帮我留意着,我就感激不尽了,成不成的看运气。”
许明远笑道,“真要留不下来,我也不怪你。”
两人又愉快地寒暄了几句,许明远便告辞离开。
从百货大楼出来,他把结清的货款贴身收好,又赶着马车去了县纺织厂。
到了厂门口,他把马车拴在一旁,熟门熟路地走进门卫室。
门卫大爷正抱着搪瓷缸子吹着热气,见他进来,立马认出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