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许明远和刘春生回到江北大队时,天已经彻底黑了,村里家家户户已经亮起灯。
到了村口的岔路处,许明远捏住车闸,回头叮嘱道。
“春生,今晚早点睡,明天别起不来,耽误了正事。”
“放心吧,远哥,我心里有数。”
说罢,两人便在路口分别,各自回了家。
许明远刚推开院门,把自行车停到墙边,堂屋的门便从里面打开了。
赵素素披着棉袄快步迎出来,脸上带着几分焦急。
“明远哥,你干什么去了?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出去办了点事。”
许明远跺了跺鞋底沾着的泥雪,笑道,“顺便谈了笔买卖。”
“谈了笔买卖?”
赵素素怔了一下,好奇地追问道。
“啥买卖?”
“家里的假领子不是都送百货大楼那边了吗?”
“等会儿再跟你细说。”
许明远摸了摸肚子,“忙活了一下午,中午吃的那点东西早就消化干净了。”
“先给我弄口热乎的,快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饭菜一直在锅里温着呢。”
赵素素见他平安回来,心里也松了口气。
“你先回屋暖和,我去把饭菜端过来。”
说完,她转身进了灶房。
灶膛里的火还没熄,她添了把柴,火苗便重新蹿了起来。
很快,热腾腾的饭菜端上了桌,一盆白菜炖粉条,几个贴饼子,外加一碗冒着热气的鸡蛋汤。
许明远拿起一个贴饼子,就着炖菜大口吃了起来。
等他吃得没那么急了,赵素素才在旁边坐下,好奇地问道:“明远哥,你刚才说的买卖到底是怎么回事?”
许明远咽下嘴里的饭菜,从怀里取出一张单据,递到她面前。
“你看看这个。”
赵素素接过单据,借着灯光仔细看了一遍,越看越疑惑。
“这不是养猪场买猪的单子吗。”
“纺织厂买猪,跟咱们有什么关系?”
说到这里,她忽然抬起头,“难道你下午跑去帮人家杀猪了?”
“我好端端的,杀什么猪啊?”
许明远被她逗乐了,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将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
当然,他并没有提情报系统的事情。
只说自己去纺织厂时,从门卫老孙那里听说,厂里正在四处采购过年发福利用的猪肉。
正好他知道韩有福的养猪场正好有一批生猪急着出栏,便去找了负责后勤的周副厂长。
双方谈了几轮,最终定下了十头猪的订单。
“纺织厂那边按九毛钱一斤买,韩大哥那边是六毛五一斤卖给我,一斤肉咱们赚两毛五差价。”
许明远用手指蘸了点水,在桌面上粗略计算起来。
“十头猪,平均一头按二百二十斤算,总共就是两千二百斤。”
“每斤挣两毛五,毛利有五百五十块钱。”
“不过这还不是最后赚到手的钱。”
“刨去拖拉机的运费、请春生帮忙的工钱,再加上路上的杂七杂八,这一单全部做完,怎么也能剩下五百多。”
“五百多?”
赵素素听得一愣一愣的,红润的小嘴微张着。
她知道自家男人能挣钱,却没想到还能这么挣钱。
家里那么多人起早贪黑地做假领子,忙活这么久,总共也才挣了一千多块钱。
许明远只是在两边牵了条线、动了动嘴皮子,转眼便能赚到将近一半。
这挣钱的本事,她算是彻底服气了。
许明远看她那副呆呆的可爱模样,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
“行了,别傻愣着了,回回神。”
“等会儿吃完饭你给我拿点钱出来,明天早上去养猪场拉猪,我得先把韩大哥那边的尾款给垫上,不能让人家帮咱们担这个风险。”
赵素素用力点了点头,眼里亮晶晶的,很是开心。
“嗯,我一会就给你准备好。”
她站起身走了两步,又回头催促道,“赶紧趁热吃,剩下的凉了就不好吃了。”
许明远笑着端起碗,把剩下的饭菜一扫而光。
吃完饭,夫妻俩简单算了下尾款。
赵素素从柜子里取出铁皮盒,仔细数出一沓票子递给许明远。
许明远把钱揣好,洗了把脸,便早早上炕歇下了。
……
第二天一大早,天还黑着,许明远就醒了。
他转头看了眼窗外,外面还是黑漆漆的一片,灶房里却已经亮起了昏黄的灯光,隐约还能听见锅盖碰撞的轻响。
赵素素知道他今天要早出门,天还没亮便起来给他准备早饭了。
他麻利地穿好衣服,走到院子里用冷水洗漱一番。等他回到堂屋,赵素素已经把早饭摆上了桌。
一盆热气腾腾的小米粥,几张刚烙好的葱油饼,还有一小碟金黄的炒鸡蛋。
“伙食这么好?”
许明远坐到桌边,嘿嘿笑道,“还是我媳妇疼我。”
赵素素嗔怪地看了他一眼,把筷子塞到他手里,“好了好了,别油嘴滑舌了。”
“快趁热吃吧,等会儿还得干活呢。”
“遵命。”
许明远点点头,端起粥碗喝了一口,顺便在脑海中打开了系统,查看起今天的每日情报。
今天系统发布了两条情报。
【每日情报一】:韩有福的养猪场内,有一头生猪因脏器内长有结石,近日食欲减退,体重下降。
其体内结石正是民间俗称的猪黄、猪宝。
猪宝的药用价值没有经过权威验证,也不属于传统名贵中药材。
但因数量稀少,民间存在收藏猪黄的风气,不少药材商贩愿意高价收购,具体价格取决于结石的品相与大小。
【每日情报二】:昨日傍晚,有人将一方布满黑垢的铜镇纸卖给县城废品收购站。
此铜镇纸实为民国时期一位富商为逃避战乱所制。
其外表平平无奇,但却内有乾坤,封存了一根八两重的大黄鱼。
许明远看完情报,手里的动作一顿,心脏砰砰跳了起来。
好家伙,今天自己的财运很旺啊。
这两条情报,简直是财神爷追着往他口袋里塞钱!
第一条情报里的猪黄虽然不能当作正经药材使用,药用价值比不上牛黄之类的东西。
但既然有人高价收购,那当个收藏品卖出去也行啊。
至于第二条情报,那就更不用说了。
黄金这东西,不管什么时候都是硬通货。
八两重的大黄鱼,这得顶自己干多久的活!
这两个宝贝,今天必须全部拿下。
“明远哥,你想什么呢?”
赵素素的声音忽然响起。
许明远回过神来,这才发现自己举着半张葱油饼,半天没有往嘴里送。
“没什么,我在想今天怎么安排运猪呢。”
他三两口吃完手里的饼,又将剩下的小米粥扒进肚子里,起身擦了擦嘴。
“素素,我先出门了。”
“等一下。”
赵素素从衣架上取下围巾,走过来递给他,“外面冷,把围巾系上,别仗着年轻不当回事。”
许明远低下头,示意赵素素给自己戴上。
赵素素嗔了一眼,还是替他将围巾仔细围好,又把末端塞进棉袄领口。
“路上慢点,天还没亮,路不好走,小心着点。”
“知道了。”
许明远推着自行车出了门,先去刘春生家把人喊上。
随后两人一人骑着一辆自行车,迎着清晨的寒风赶往石岭大队。
此时天色尚早,四周黑漆漆的,只能借着雪地反射的光勉强辨认道路。
乡间土路坑坑洼洼,部分路面还结了薄冰,两人不敢骑得太快,只能一边盯着脚下的路,一边慢慢往前赶。
刺骨的寒风迎面灌来,刘春生冻得鼻子通红,骑出没多远便接连打了几个喷嚏。
“阿嚏!阿嚏!”
他吸了吸鼻子,缩着脖子抱怨道,“远哥,这天也太冷了。”
“再骑一会儿,我这张脸都得冻麻了。”
许明远回头看了他一眼,笑道,“行了,别念叨了。”
“等今天把这笔生意办妥,我请你去县城下馆子。想吃什么随便点。”
“远哥,这可是你说的,到时候我可不客气了。”
两人一路说笑,原本寒冷难熬的路途倒也没那么难熬了。
不知不觉间,石岭大队已经出现在视线里。
这会儿天还黑着,但远远就能看见韩家养猪场里亮起了昏黄的灯光。
院子里人影晃动,显然早就忙活开了。
两人骑到养猪场门口,推着自行车进了院子。
韩有福昨天得了许明远的嘱咐,今天一大早便将工人们叫了起来。
这会儿,一群人正围坐在院边的棚子里,手里捧着粗瓷大碗,呼噜呼噜地吃着热汤面。
“小远,春生,你俩来得够早啊!”
韩有福红光满面地端着碗站起来,热情地招呼道。
“快过来坐,锅里还有面条,我特意让你嫂子卧了鸡蛋。”
“赶紧一人盛一碗,暖暖身子!”
“韩大哥,不麻烦了,我俩都吃过才来的。”
“你们继续吃,不用管我们。”
许明远笑着摆了摆手。
“那成,我也不跟你们客气了。”
韩有福重新蹲下,几口便将碗里的面条扒进嘴里。
许明远趁着这个工夫,拢了拢袖子,装作随意地沿着猪圈查看起来。
韩有福办事确实利索。
今天要送往纺织厂的九头猪,已经提前赶进了靠近大门的两个猪圈里。
每一头都膘肥体壮,身上也被人做了记号,只等拖拉机过来,过秤装车便能出发。
许明远扫了一遍,却没有在里面发现情报提到的那头瘦猪。
他也不着急,继续顺着一排猪圈向里走。
一直走到最里面的单独猪圈时,他眼神一亮,脚步也随之慢了下来。
猪圈里趴着一头灰白色的猪,体型明显比旁边的猪瘦了一圈。
它无精打采地伏在干草上,偶尔才抬一下脑袋。
食槽里的麸皮和玉米糁子还剩下大半,显然没吃多少。
情报中说的那头猪,应该就是这家伙了。
“许队长,看什么呢?”
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养猪场的帮工柱子已经吃完早饭,见许明远站在猪圈外面盯着那头瘦猪,便好奇地走了过来。
“柱子,这头猪是不是有些不对劲?”
许明远指了指栏杆里面,好奇道。
“我看别的猪都膘肥体壮的,这头咋这么瘦,跟排骨似的,也不见它动弹。”
柱子看了一眼,顿时叹了口气。
“别提了,这头猪也不知道犯了什么病,难伺候的很。”
“以前还好好的,吃饭什么的都很积极。”
“最近不知道犯了什么毛病,越吃越少,身上的肉也一天比一天往下掉。”
“韩大哥让老秦来看了两回,也没看出个啥名堂,药也灌了几服,就是不见好。”
“再这么养下去,光吃不长肉,白搭饲料钱。”
许明远心里有了底,面上不动声色,顺着他的话叹了口气。
“那是挺愁人的。”
“这猪要是再拖下去,怕是越养越亏。”
“可不是嘛!”
柱子一拍大腿,正要继续诉苦。
正好韩有福吃完了饭走过来,听见两人在聊那头瘦猪,也跟着叹了口气。
许明远见韩有福过来,便顺势开了口。
“韩大哥,这头猪反正也不好养了,不如卖给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