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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许明远的保证，孙巧云很是满意。
“兄弟，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她抬手看了眼手表，笑着催促道，“先不说这些了，赶紧去看看电视。”
“为了给你留这一台，我可是费了不少功夫。”
“感谢孙姐。”
“光嘴上谢可不成，事情可是记得一定要办好。”
“放心，忘不了。”
两人说笑着穿过后门走廊，来到百货大楼的仓库。
库房里堆满了刚刚运到的年节商品，几个工作人员正忙着核对单据。
孙巧云找到负责家电入库的库管，把盖了红戳的提货单递了过去。
“老周，早上到的那批彩电呢？给我提一台出来。”
库管接过单子看了一眼，又抬头瞧了瞧孙巧云，顿时乐了。
“孙科长可以啊，平时看你不声不响的，这小日子过得够红火，连进口彩电都买上了。”
“可别瞎说。”
孙巧云连忙摆手，“一千二百块钱一台，把我卖了也舍不得买。是我这位兄弟要的。”
她说着，侧身让出了站在后面的许明远。
库管顺势望去，不由得有些惊讶。
许明远穿得十分朴素，怎么看都像刚从乡下进城的年轻后生。
没想到竟能一口气拿出上千块钱买进口彩电。
不过能让孙巧云亲自领进仓库，显然不是普通顾客。
库管识趣地没有多问，只笑着点了点头。
“成，你们在这儿等一会儿，我进去给你们找。”
没过多久，他便和另一名工作人员抬着一个方方正正的大纸箱走了出来。
纸箱接近半人高，正面印着日立牌的标识、电视机图样和几行日文，单看包装便知道是进口货。
库管拍了拍纸箱，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得地介绍道。
“十四英寸日立牌彩色电视机，正经的日本原装货。”
“这一批总共才到四台，抢手得很。”
“屏幕亮，颜色正，显像管是日本原装，看个三年五年不带偏色的。”
说完，他又拆开包装，让两名工作人员把电视机抬到桌上检查。
“你看这做工，严丝合缝的，小日本别的不说，这手艺确实讲究。”
老王用手指弹了弹外壳，发出清脆的声响。
许明远仔细看了看，东西看上去没啥问题，配件也齐全。
孙巧云却仍不放心，扭头问道。
“老周，这电视要是买回去不好使，你们可得负责吧。”
“一千二百块钱的东西，总不能出了门就不认账。”
“你就把心放肚子里吧。”
库管拍着胸脯保证道，“出库前都得通电检查，机器肯定是好的。”
“真要有什么毛病，只要不是自己摔坏的，拿着发票和提货单回来找我们，该修修，该换换，绝不会不认账。”
有了这句话，许明远也不再犹豫，当即取出彩电票，又从贴身衣兜里掏出准备好的钱。
一百二十张大团结，足足数了好一会儿。
哪怕许明远现在不缺钱，看着这么厚一沓钞票交出去，心里也免不了有些肉疼。
不过想到家里人见到彩电时的模样，那点心疼便被期待取代了。
库管清点完钱票，开好票据，招呼工作人员把电视机重新装回纸箱。
眼看工作人员准备封箱，许明远想到今天正好是小年，自己既然已经进了县城，便准备顺便买些瓜子、糖果和点心带回去。
“师傅，这电视先替我放一会儿成不？”
“我去前面买点东西，等回来再装车。”
“没问题。”
库管把纸箱往墙边挪了挪，“票据收好了，待会儿拿票过来提货。”
许明远道了声谢，独自去了前面的百货商场。
临近年节，百货大楼里的商品明显比平时丰富了不少。
柜台上摆着瓜子、花生、糖果和各式点心，买东西的顾客挤得满满当当，售货员忙得连喝口水的工夫都没有。
许明远今天不是专门来采购年货，因此没有大买特买，只称了些瓜子、花生，又买了些水果糖和点心。
经过副食品柜台时，他还看见了祭灶用的灶糖。
这种糖是用麦芽熬成的，做成长条棍状，外面沾着一层白芝麻。
虽然现在不提倡祭灶，可小年吃灶糖的习惯仍旧保留了下来。
许明远买了两包，顺手拿起一根尝了尝。
灶糖入口又脆又甜，嚼上几下便开始粘牙，芝麻的香味也跟着散开。
味道谈不上多稀罕，却很有过年的感觉。
买完东西，他没有继续闲逛，拎着几个纸包回到库房。
几个工作人员帮着把彩电抬上马车。
许明远先是在外面蒙上一层油布，最后用麻绳牢牢捆住彩电，免得路上打滑磕碰。
孙巧云一直把他送出百货大楼，临走还不忘叮嘱。
“兄弟，回去慢着点，注意安全。”
“还有那批假领子，记得一定按时送过来。”
许明远笑了笑，“孙姐你就放心吧，肯定耽误不了。”
说罢，他挥了挥手，赶着马车离开了百货大楼。
……
回去路上，许明远担心颠到了电视，特意放慢了速度。
等他赶回江北大队时，已经临近中午。
今天是小年，队里比往日热闹。
平时窝在家里猫冬的乡亲们这会儿都出了门。
有的在院子里扫雪，有的忙着劈柴、洗被褥，还有人拎着扫帚清理房檐下积攒的灰尘。
许明远刚赶着马车进村，迎面便碰上一群追逐打闹的孩子。
学校放假有些日子了，大人们忙着打扫卫生，孩子们没人管，一个个跟撒了缰的野马似的在村里乱窜。
打头的几个半大小子正抓着雪团打雪仗，裤腿上沾满了泥雪。
后面还跟着一串小豆丁，鼻涕都快冻到嘴边了也顾不上擦，只咧着嘴嗷嗷叫着往前追。
许明远刚想绕过去，目光一扫，发现孩子堆里有个眼熟的身影，正是许明媚那丫头。
孩子们也发现了马车，纷纷停下脚步。
尤其瞧见车上那个蒙着油布的大纸箱后，一个个都伸长了脖子，凑了过来。
“明远哥。你车上拉的啥啊？”一个剃着板寸头的小男孩好奇道。
“是不是又打到大野猪了？”另一个稍微大些的孩子猜测道。
许明远时不时就弄头野猪回来，也难免这帮小子这么猜测。
“谁家野猪长得四四方方的？”
许明远扬了扬马鞭，“都往边上让让，小心别被马踩到了。”
其他孩子还在七嘴八舌地猜，许明媚已经仗着自己是亲妹妹，快步跑到马车旁，踮脚去掀油布。
“哥，啥东西啊，还藏得这么严实。”
“哎，你别乱动。”
许明远刚要阻止，油布已经被她掀开一角，露出了纸箱上印着的彩色电视图样。
许明媚先是一愣，紧接着瞪大了眼睛。
“电视机。”
“哥，你买电视机了。”
她这一嗓子又尖又亮，震得许明远耳朵都快麻了。
“你小点声。”
许明远将油布重新盖好，伸手把她拽到一旁，没好气道。
“你这丫头，非得让全队都听见是不是。”
许明媚兴奋得满脸通红，压根没把他的埋怨放在心上。
“哥，是不是今晚上就能看电视了？”
还不等许明远继续说，周围的孩子却已经围了上来，一个个恨不得把脑袋钻进油布底下。
“明远哥，让我们看看呗。”
“今晚能去你家看电视不？”
“彩电里的人也是彩色的吗？”
“人当然是彩色的，难不成还能一半黑一半白？”
许明远被问得哭笑不得。
眼看这群孩子越说越激动，已经有人想要跑回家分享，许明远赶紧从马车上拿出刚买的糖，一人手里塞了块。
“都别喊了。电视还没装好，今天不一定能看。”
他故意板起脸，“谁要是满队乱嚷嚷，以后电视装好了也不让他来看。”
拿了糖，又听到这句威胁，孩子们顿时安静不少，一个个捂住嘴巴，忙不迭地点头。
“我们不说。”
“对，谁说以后不让谁看。”
话虽如此，这群孩子脸上的兴奋根本藏不住。
真指望他们守口如瓶，显然不现实。
许明远也没当真，只要他们别挡在路上就成。
这一番动静，也引来了附近几户人家的注意。
一个正在院子里打扫的妇女停下动作，探头朝路边看了一眼，忍不住笑道。
“小远这孩子，还是那么讨孩子们喜欢。”
“这帮小崽子都喜欢跟他屁股后面转。”
隔壁院里的年轻媳妇正往晾衣绳上搭刚洗完的床单，闻言也朝马车那边瞅了一眼。
“可不是嘛。”
“不过他车上拉的是啥？那么大的箱子，看着可不小。”
“谁知道呢，盖得严严实实的。”
中年妇女重新抄起扫帚，随口说道。
“小远这孩子啊，神神秘秘的。”
“前两天我听人说，他还从石岭大队那边买了头病猪回来，瘦得跟排骨似的，也不知道图个啥。”
年轻媳妇顿时来了八卦的兴致，压低声音凑过来。
“病猪？真的假的？”
“这年头谁买猪不得挑膘肥体壮的，他还能这么傻，专门捡别人不要的？”
“你说他是不是被人忽悠了？”
“谁知道呢，我看啊，这孩子虽然能干，花钱也确实大手大脚的。”
“照我说，他手里就是有两个钱烧的，那病猪要是死了，不全砸手里了？”
“你可拉倒吧。”
旁边的一个一直没插嘴的老嫂子，忍不住开了口。
“你们也不看看人家住的啥房子，过的啥日子。”
“人小远能挣下现在这份家业，心里还能没数？”
“他敢买，那肯定有他的道理。”
“你们在这儿瞎操心，人家说不定早就算计好了。”
年轻媳妇想了想，觉得老婶子说得也在理。
“也是，人家现在过得是真好。”
“你说他家那二层小楼，当初盖的时候我还觉得太招摇了，现在看看，人家那才叫日子。”
“行了行了，都别嚼舌根了。”
中年妇女笑着摆摆手，重新抡起扫帚。
“人家过得好那是人家的本事。”
“你们要是闲得慌，过来帮我扫院子。”
几人说笑几句，便各自散了。
几人议论的时候，许明远已经赶着马车继续往家走。
许明媚一路小跑着跟在马车旁边，还不时回头驱赶身后的孩子。
“你们都别跟着了，等我哥把电视装好再说。”
她嘴上赶着别人，自己却跑得比谁都快，其他孩子见状，也不愿离去。
许明远无奈，只好在这呼啦啦一帮孩子的簇拥下，赶着马车回家。
马车刚在院门口停下，许明媚便扯着嗓子朝屋里喊道。
“嫂子，我哥回来了，快出来。”
赵素素正在院子里晾晒刚洗好的窗帘，听见她的喊声，赶紧擦了擦手上的水，迎了出来。
一出门，先看见一群孩子围在院门口叽叽喳喳，再一看马车上放着个半人高的大纸箱，许明远正乐呵呵地解着绳子。
她满脸疑惑，走到马车旁边，看看纸箱，又看看那群孩子。
“明远哥，这是？”
许明远冲她摆摆手，示意不用管这帮小家伙。
“素素，搭把手，咱们先把东西抬进堂屋。”
赵素素赶紧走上前。
两人一前一后，小心地把电视机连同纸箱抬进堂屋。
等跟着进了堂屋，看着许明远三下五除二拆开包装，一台崭新的深灰色电视机便露了出来。
“这是彩电？”
许明远笑着点了点头，随后拍了拍电视，解释道。
“今天送货过去，正好碰上彩电刚到货，就顺手买了回来。”
赵素素没急着看电视，反而把许明远拉到一边，关心起彩电的价格。
许明远从兜里掏出票据，递到赵素素手里，“喏，你自己看。”
赵素素低头一看票据上的数字，眼睛瞬间瞪圆了，“一千二，这么贵。”
“明远哥，你咋不提前跟我商量商量？”
“这都赶上咱们卖假领子好几个月的钱了。”
许明远就知道她得心疼，笑着解释道。
“这不是赶巧了嘛。”
“一共就来了四台，两台已经被内部订了。”
“我要是不赶紧下手，等回头再去，连个影子都捞不着。”
“那也……”赵素素张了张嘴。
她知道许明远说得有道理，可一想到整整一千二百块钱，还是心疼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