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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明远见赵素素仍旧皱着眉头，笑着揽住了她的肩膀。
“好了，别心疼了。”
“钱挣来就是为了让日子过得舒坦些，总不能只进不出。”
“你想想，大冬天的晚上，咱们不用出门，窝在家里就能看电视，多自在。”
“再说你现在怀着身子，往后肚子越来越大，出门也不方便。家里有台电视，平时还能给你解解闷。”
赵素素被他揽在怀里，听着这些熨帖的话，心里的心疼到底被甜意盖了过去。
她伸手在许明远腰上轻轻拧了一把，嗔道。
“就你会说。下回再花这么多钱，说什么也得提前跟我商量。”
“以后只要超过一百块开销，我一律先向你请示。”
许明远立刻举手保证道。
“哎呀，你这人，我哪里是这个意思。”
赵素素被他这副模样逗乐了。
正要再说点什么，他忽然想起院门外还围着一大群孩子，提醒道。
“好了好了，外面那群孩子还在呢。”
她赶紧从许明远怀里挣出来，拉着他往外走。
两人出了堂屋，果然看见几个胆大的孩子已经凑到了院门口，正伸长了脖子往屋里张望。
“好了好了，别看了。”
许明远笑着喊了一声，从兜里掏出一大把糖。
“来来来，一人一块，拿了糖赶紧回家帮忙去。”
“今天小年，谁家不干活光在外面疯跑，小心晚上灶王爷不给糖吃。”
孩子们一看见糖，呼啦一下全围了过来，七手八脚地伸着小巴掌。
许明远挨个往手心里放糖，嘴里还不忘叮嘱。
“都记着啊，不许满村嚷嚷电视的事。”
“谁要是管不住嘴，往后我可不让他进门。”
“知道了！”
孩子们得了糖，一个个眉开眼笑，揣着糖便一哄而散。
当然，也有一两个不死心的，想留下看热闹。
许明媚这丫头站在院门口，双手叉腰，活像个小门神，把剩下的孩子拦住。
“赶紧散了，赶紧散了。”
“想看晚上再来，现在别在这儿围着了！”
孩子们得了准话，这才心满意足地散去。
许明媚转身跑回来，盯着堂屋里的大纸箱，迫不及待地催促道。
“哥，人都走了，咱们赶紧看电视吧。”
许明远和她一起拆开纸箱，小心地把电视机抬出来，放到堂屋的柜子上。
插上电源、拧开开关，屏幕很快亮了起来，却只有一片不断跳动的雪花，音箱里也传出沙沙的杂音。
许明媚守在旁边看了半天，忍不住问道。
“哥，你到底会不会弄啊？”
“人家电视里都有人，咱家这个咋全是雪花？”
“你这丫头，急什么？”
许明远白了她一眼，“这不是电视坏了，是没有收到信号，得架天线。”
他直起腰，往窗外看了一眼，盘算着天线架在哪个位置信号最好。
得找根长竹竿和铁丝，把天线架到房顶上去。
“行了，你们先等会儿。”
“我去趟老宅，把家里梯子扛过来。”
许明远正准备去老宅取梯子，刚走到院门口，迎面便碰上了提着篮子的许母。
“娘，你咋来了？”
“今天小年，家里蒸了不少粘豆包，我给你们送一篮子过来。”
许母说着，往院子里看了一眼。
“刚才我远远瞧见一群孩子围在你家门口，闹哄哄的，这是又出啥事了？”
“没啥事。”
许明远接过篮子，随口问道，“娘，咱家梯子在不在？我得用一会儿。”
“在呢。”
许母点点头，“你爹上午扫房子刚用过，就靠在仓房墙边。
“你这又要爬高上低的，干啥用？”
“架天线。”
“架天线？”
许母一愣，“架什么天线？”
她话还没问完，许明媚已经从堂屋里蹦了出来，一把抱住许母的胳膊，兴奋地解释道。
“娘，我哥买电视了！大彩电！这么大一个！”
她张开胳膊，比画了一个夸张的尺寸。
“彩电？”
许母吃了一惊，连忙往堂屋里走。
一进门，果然看见桌上摆着一台崭新的电视机。
深灰色的外壳崭新锃亮，摆在堂屋里看着格外气派。
赵素素正拿着一块布，小心擦拭电视机外壳。
见许母进来，她笑着迎上前。
“娘，你来了。”
“明远哥今天去县里给百货大楼送货，听说刚到了一批彩电，就托人留了一台。”
许母走上前，伸手轻轻摸了摸电视机的外壳，眼里又是惊讶，又是欢喜。
可转念一想彩电的价钱，又连忙问道，“这东西不便宜吧？”
许明远见状，担心自己留在这里又要挨一通数落，干脆把解释的任务交给赵素素，自己快步出了院门。
进了院子，就看到老太太搬了个小马扎坐在灶房摘菜。
老太太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眯着眼认了认，见是许明远，脸上顿时笑开了花。
她拍了拍旁边的小凳子，招呼道。
“小远，你咋来了。快坐，吃饭了没。”
“还没呢，等一会儿再吃。”
许明远在旁边坐下，笑道。
“奶，我买了个电视机回来，等会儿天线架好了就能看电视了。”
“你记得等会儿去我那儿看电视。”
“电视？”
老太太愣了一下，随即笑开了花。
“哎呦，我大孙子是真有本事，电视都买上了。”
她拉着许明远的手，左看右看，眼里满是自豪。
自己这个孙子一天比一天出息，又是盖楼又是买电视，她心里自豪得很。
“行了，奶，不说了。”
“你等会记得过来，不着急。”
“我先去扛梯子架天线。”
“好好好，你去忙，不用管我。”
老太太笑着摆摆手，又叮嘱道，“上房顶小心点，别摔着。”
“知道了，奶。”
许明远出了屋，从仓房墙边扛起梯子，大步流星地回了新家。
这会儿，许母已经从赵素素口中问清了彩电的价钱。
一听花了整整一千二百块，她心疼得很。
可钱已经花了，赵素素也没说什么，她这个当婆婆的自然不好数落啥。
她站在堂屋里，围着电视机看了又看。
嘴里不停嘀咕着许明远太败家，眼睛却始终没有从电视机上挪开。
“娘，先让一让，我得把天线架上去。”
“你慢着点，房顶上都是雪，小心点。”
许母嘴上埋怨儿子乱花钱，见他要爬房顶，还是赶紧出来帮忙扶住梯子。
许明远把天线和工具带上房顶，选了个高些的位置，将天线固定在屋顶上。
没过多久，电视里的雪花逐渐消失，屏幕中央出现了一个由各种颜色和线条组成的圆形图案。
与此同时，音箱里传出一阵单调的嘟声。
“出画面了！出画面了！”
许明媚兴奋地从屋里跑出来报信。
可她回到电视机前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又疑惑起来。
“这是啥意思啊？怎么一个人都没有？”
许母也皱着眉问道，“是啊，还一直嘟嘟响，这电视是不是没弄好？”
许明远从梯子上下来，看清了情况，解释道。
“电视没坏，这叫测试呢。”
“电视台还没正式播节目，先放这个图像检查设备和信号。”
“现在能看到测试，就说明咱家的电视和天线都没问题。”
“那啥时候才能演节目？”许明媚追问道。
许明远想了想，这个年代的电视节目不多，并不像后世那样从早到晚都有节目。
具体的节目时间，他也不敢完全确定。
不过最基础的新闻，肯定是有的。
“先等到中午看看吧，中午应该会有新闻。”
“要是中午没有，就只能等下午或者晚上了。”
听说还得等一阵，几个人都有些失望。
许母看了一眼墙上的钟，把带来的黏豆包送进灶房。
“行了，别围在这里干等了。”
“都快晌午了，我还得回去做饭。”
她又伸手去拉许明媚，“你也跟我回去，下午有节目再过来看。”
“娘，我就在这儿等一会儿呗。”
“又没影有啥好看的？回家帮我烧火。”
“我嫂子家也得烧火，我在这儿帮嫂子不一样吗？”
“少跟我耍滑头。”
许母毫不客气地揭穿她，“早上你还答应帮我打扫屋子，结果一转眼就跑得没影了。”
“你以为我还会信你？”
“赶紧跟我回去。”
她根本不给许明媚继续讨价还价的机会，拉着她的胳膊便往外走。
……
因为惦记着中午可能会有节目，赵素素比平时早些准备了午饭。
她用许母送来的黏豆包做主食，又炒了两个家常菜。
夫妻俩早早坐到饭桌前，一边吃饭，一边留意着电视里的动静。
吃了几口饭，许明远想起百货大楼追加订单的事情，便把今天的经过简单说了一遍。
“对了，素素。”
“百货大楼那边又给咱追加了一批订单，腊月二十八之前要再交三百个假领子。”
赵素素闻言筷子一顿，皱起了眉头。
“明远哥，今天都二十三了，距离二十八，满打满算也没几天了。”
“娘和大嫂那边都是自家人，多做一些，倒也没啥。”
“可其他婶子家里也要打扫屋子、准备过年，未必愿意在这个时候接活。”
“放心吧，这个我早就想到了。”
许明远笑道，“这次是加急订单，百货大楼把每个假领子的收购价从七毛五提到了八毛五。”
“这一毛钱咱们拿出五分来，当做提成，每个假领子提五分。”
“每做一个，就比平时多挣五分钱。”
“多五分钱？”
赵素素心里算了算，神色顿时轻松不少。
平时做一个假领子的工钱本就不低。
现在每个再多五分钱，手脚麻利的，一天便能比平时多挣小一块。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临近年关，各家各户的开销都不小。
只要价钱合适，愿意抽空接活的人应该不会少。
“这样的话，应该没啥问题。”
赵素素点头道，“等会儿我就去娘那边一趟，让她多找几个婶子问问。”
“只要人手够，三百个应该赶得出来。”
她说着便准备起身，许明远赶紧拉住她的手腕，把她重新按回凳子上。
“你急什么？”
“这都晌午了，人家家里也要吃饭呢。”
“再说电视马上就来节目了，等看完了再去也不迟。”
赵素素犹豫了一下，往电视那边看了一眼，到底还是舍不得电视。
“那就先等一会，看一小会我就过去。”
许明远笑着给她夹了一筷子菜，“这才对嘛。来，多吃点，别饿着我儿子了。”
赵素素闻言白了他一眼，却还是把那筷子菜接进了碗里。
两人正吃着饭，院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许父、许母带着老太太和许明媚一起过来了。
“哥，电视弄好了没？”
许明媚人还没有进屋，声音便先传了进来。
许母在后面，笑道，“这丫头惦记着电视，午饭都没吃利索，非闹着要过来。”
老太太拄着拐杖，被许母搀扶着慢慢迈过门槛，笑呵呵地接了一句。
“别说她了，我不也坐不住了嘛。”
“奶，快进来坐。”
许明远见状，连忙迎出去，把老太太扶进堂屋。
随后许母又招呼道，“你们吃过饭了没有？没吃的话，一起吃点。”
“不用了，刚吃完就过来了。”
许母摆了摆手，眼睛却已经落在了电视屏幕上。
“怎么还没开始演？”
许父一进屋，便径直走到电视机旁，围着柜子转了两圈。
他想伸手摸摸，又怕自己不懂把电视碰坏，最后只好把手背在身后，弯下腰仔细打量屏幕。
“这大彩电就是不一样，比大队部那台黑白电视清楚多了。”
“小远，听你娘说，这玩意儿花了整整一千二？”
许明远笑着点了点头。
“还是你小子胆子大，这么多钱说花就花了。”
许父嘴里念叨着，凑过去研究起了装着电视的箱子。
“听你娘说，这玩意还是进口货？”
许明远点点头，笑道，“日立牌的，日本进口货。”
许父一听，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嘿，咋还买小日本的东西？”
“咱中国这么大，就不能买咱们自己的东西？”
许明远刚要开口解释，许母已经听不下去了，伸手把许父往后拽了一把。
“哎呦，你咋这么多事情呢。”
“国产的要是容易买，小远还能非买进口的？”
“你挡这么严实，是要让家里人看你后脑勺啊。”
“赶紧往旁边挪挪，别耽误我们看电视。”
许父被她堵得没话说，只好往旁边挪了两步，嘴里还小声嘟囔着。
“就你明白得多。”
许明媚在一旁捂着嘴偷笑，被许父瞪了一眼，赶紧跑到许母身后躲着。
十二点刚过，测试卡终于消失，屏幕上出现了播音员的身影。
“出人了！电视里出人了！”
许明媚兴奋地叫了起来。
许父下意识地往前探了探身子，盯着屏幕上的播音员看了好一会儿，惊叹道。
“还真跟真人在跟前说话似的。”
“娘，你看，是彩色的！”
“看见了看见了，别晃我。”
许母嘴里应付着，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屏幕。
老太太坐在最中间，眯着眼睛瞧了半天，笑呵呵道。
“好，这大彩电就是好。”
“以前生产队放电影，人多得挤都挤不动，离得远了看什么都是黑乎乎的。”
“现在坐在自己家里就能看清楚，多好。”
虽然只是普通的午间新闻，一家人看得却是津津有味。
许明远戳了戳看得入迷的赵素素，笑道。
“怎么样，这一千二百块花得还算值吧？”
赵素素白了他一眼，小声道。“电视是挺好，可贵也是真贵。”
“嗨，你慢慢看，早晚能把本钱看回来。”
“哪有这么算账的。”赵素素嗔了一句，眼睛始终没离开屏幕。
一家人围在堂屋里看得津津有味。
许明远起初也跟着看了一会儿，但新闻本身对他没什么吸引力，新鲜劲一过，便有些坐不住了。
他走到许父旁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压低声音道。
“爹，你出来一下，给我搭把手。”
许父正看得入神，冷不丁被他一拍，有些不满地回过头。
“啥事啊？”
许明远指了指猪圈的方向，“爹，帮我搭把手，咱把那头猪杀了。”
“眼看就过年了，这猪也养了有些日子，正好杀了收拾出来。”
提起那头猪，许父便满心的不解。
“我到现在都没弄明白，你好端端的买头病猪回来干啥？”
“那猪瘦得皮包骨，养这些天也没见长多少肉。”
“有这买猪的钱，添一点都能买头好猪了。”
许明远也不多解释，笑道。
“爹，反正买都买了，就别说这些了。”
“等下你给我搭把手，帮我按住它。”
许父看了他一眼，到底还是点了点头，跟着出来了。
两人换上干活的旧衣服，又烧了一大锅热水，把刀具、木盆和架子准备妥当，这才把猪从圈里赶了出来。
那头病猪经过这些天的喂养，精神恢复了一些，但身体依旧虚弱得很，远不如正常的成年猪有力气。
父子二人费了一番功夫，便将它控制住。
放血、褪毛、开膛，一套活计忙下来，院子里很快升起腾腾热气。
许父年轻时没少帮队里杀猪，手上的动作十分利索。
他一边收拾，还一边嫌弃道。
“你看看，膘才这么薄，身上总共也没多少肉。”
“这买卖怎么看都是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