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巧云闻言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许明远所说的私事,竟是请她帮忙卖一张皮子。
她上下打量了许明远两眼,饶有兴致地问道。
“猞猁皮?那可是好东西。”
“看不出来,兄弟你本事还不小啊。”
“孙姐说笑了,也是碰巧弄到的。”
孙巧云又问,“不过话说回来,你咋不拿去收购站?那边不正好收这个吗?”
许明远搓了搓手,装作无奈地笑道。
“嗨,那不是收购站压价压得太狠嘛。”
“我费了老大劲才弄到手,到头来他们上嘴皮一碰下嘴皮,三瓜俩枣就把人打发了,实在不甘心。”
“这倒也是。”
孙巧云点点头,表示理解。
“收购站那些人,手里有点小权,眼睛就长到脑门上去了。”
“再好东西到了他们眼里,也得被扒几层皮,被贬的一文不值。”
她说着,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只是咱们这不收这种东西,我一时还真想不到合适的买主……”
话说到一半,孙巧云忽然停了下来。
她像是想到了什么,抬手拍了一下额头。
“哎哟,我怎么把这件事给忘了?”
“兄弟,你还真是问对人了。”
“我们科长前些日子好像提过一嘴,说他母亲身子不好,一到冬天腰腿就疼。
“马上又要过寿了,正托人找一张好皮子,想做件衣服。”
“他那人眼光高,这些天满世界寻摸,也没见着中意的。”
她越说越觉得有戏,连忙看向许明远。
“兄弟,你那张皮子带来了没有?”
“要是带来了,先拿出来让我看看。品相过得去,我就替你问问王科长。”
“带来了。”
许明远俯身提起脚边的布袋,解开袋口,从里面取出猞猁皮,小心地放到办公桌上展开。
“孙姐,你帮我掌掌眼。”
孙巧云虽然不是专门做皮货生意的,可这么多年一直做采购工作,见过的好东西也不少。
她拿手在皮毛上轻轻摸了一把,又提起来对着光看了看,嘴里轻轻啧了一声。
“这皮子的毛色不错,长毛厚实,底绒也足,皮板处理得也算干净。”
“就是脖子这里有个枪眼,是个瑕疵。”
“不过用的时候裁掉或者拼接一下,倒也不碍事。”
“这张皮子的成色确实不错,比我以前见过的那些强多了。”
许明远闻言笑了,“孙姐,你看这事有戏吗?”
“有戏,当然有戏。”
孙巧云将皮子重新叠好,推回许明远面前。
“你们小两口在这等会儿,我去找我们科长问问。“
“不过这事能不能成,我可不敢跟你打包票。”
“最后能不能谈成,还得看他是否满意,以及你们谈的价钱。”
“那是自然。”
许明远点头道,“孙姐能帮着问一声,我就已经很感激了。”
“谢啥,回头你那假领子把产能给我提上去,比啥都实在。”
说完,她便风风火火地出了办公室。
办公室内顿时安静下来。
赵素素往门口看了一眼,见对方走远了,捅了捅许明远的胳膊,小声道。
“明远哥,你早上回去拿的,就是这张皮子?”
许明远点了点头。
“这东西咱们也用不上,一直放在家里还得费心保养,不如趁早换成钱。”
“我本来只是想着让孙姐帮忙问问,没想到还真赶上了。”
赵素素点点头,忍不住感慨道。
“这倒是挺巧,你这运气也太好了!”
许明远听得暗自发笑。
这傻丫头,哪里是自己的运气好,全是系统给力啊。
不过这话自然不能说出口,他只得故作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那当然,也不看看你男人是谁。”
“净会臭美。”
赵素素白了他一眼,嘴角却带着笑意。
再说孙巧云这边。
她出了办公室,没有马上往王科长那里跑,先在楼道里理了理说辞。
虽然她应下了这事,可也不愿意白帮忙。
她琢磨着要是运作的好,还能让科长记自己个人情,从中得些好处。
她心思一转,很快便想好了说辞,到了科长办公室,抬手敲了敲半掩的门。
“进来。”里面传来王科长有些疲惫的声音。
孙巧云推门进去,脸上已经换上惯常的热络笑容,“科长,忙着呢?”
王科长正伏在案前核一笔单据,闻言抬头看了一眼,见是孙巧云,神色缓了缓。
“巧云啊,有事?”
“是有点事。”
孙巧云走到近前,笑道,“科长,你前些日子不是一直说,想给家里老太太弄条好皮子吗?”
王科长手中动作一顿,好奇道,“怎么,有信儿了?”
孙巧云笑着点点头,“这事我一直惦记着呢。
“我想着平日里接触的供货商也有不少乡下的,便顺口让他们帮忙留意一下。”
“没想到今天还真有人带了一张过来,是张品相不错的猞猁皮。”
王科长听了,眼睛顿时一亮,“猞猁皮?那东西可不多见。你亲眼瞧过了?”
“瞧过了,人在我办公室坐着呢,你要是这会儿抽得出空,不如亲自去看看。”
“合眼了就谈,不合眼我也要早让人家回去,不耽误什么事。”
王科长把手里的笔一放,站起身来,“走,我跟你去瞅瞅。”
“不瞒你说,这些天我腿都跑细了,见到的不是虫蛀的旧皮子,就是毛少板硬的下等货。”
“再寻不着,我真得想法子托人从外头弄了。”
王科长走了两步,回头道。
“巧云,这事若真能成,算我欠你个人情。”
“你自己有啥想办的事,也尽管说。”
孙巧云连忙摆手,“科长,看你说的,都是一个科室的同志,顺手帮个忙也是应该的。”
“哎,话不是那么说的。”
“你能一直把我的事放在心上,这份情我记着。”
“这样吧,今年单位给咱们科室了一个先进分子的名额,我看你就很合适。”
孙巧云连忙摆手,“这会不会不太好,对其他同志不太公平……”
“什么叫不太公平?”
王科长闻言,转头正色道,“你在采购科干了这么多年,办事稳妥,和供货单位也处得不错,平时没少替单位解决难题。”
“这个名额本来就该有你一份。”
“那我就先谢谢科长了。”
“这才对嘛,谦虚是好的,不要盲目谦虚。”
两人说笑着,往孙巧云办公室去了。
办公室里,许明远正和赵素素说着话,听见门响,两人一齐站了起来。
“孙姐,你回来了。”
“回来了回来了。”
孙巧云侧身让出身后的人,介绍道,“兄弟,弟妹,这位就是我们采购科的王科长。”
“王科长,这就是我跟你提起的小许,给咱们供假领子的许明远。”
“王科长好。”许明远笑着点头,不卑不亢。
“你好你好。”
王科长上下打量他一眼,又看了看赵素素,点了点头,“都坐,别站着。”
几人在沙发上坐下。
孙巧云给王科长倒了杯水,又坐回自己位子,也不急着开口,只在一旁陪着。
王科长先寒暄了几句,问了问假领子的事情。
寒暄过后,王科长把话引到正题。
“听说你手里有张猞猁皮?”
许明远点头,把刚刚装起来的皮子取出,递了过去,“你看看。”
“这皮子是前些日子刚剥的,一直在家里放着。”
王科长接过来,仔细看了看皮子。
办公室里一时没人说话。
赵素素坐在许明远旁边,心里有些紧张,忍不住悄悄抓住他衣摆。
许明远面色如常,伸手按住她的手,示意淡定点。
过了好一会儿,王科长才把皮子重新叠好,点了点头。“是好东西。”
“猞猁这东西本就难弄,能剥得这么完整,不容易。”
“王科长是行家。”许明远笑道。
“行家不敢当,这四处打听的多了,多少也对这玩意懂了些。”
王科长说着,看向许明远,“这张皮子,你打算怎么个卖法?”
许明远之前卖过一次,心里早有打算了,但脸上不显,示弱道。
“王科长,你既然看中了,价钱咱们好商量。”
“我就是个乡下人,不懂什么行情。”
“孙姐平时没少照顾我,她说你是个爽快人,让我直接跟你谈,不吃亏。”
“你报个价,我看看。”
王科长笑了,“你倒会说话。”
“不过既然你把话递到这儿了,我也不跟你来虚的。”
他略一沉吟,伸出四根手指,“四百,怎么样?”
赵素素心里一喜,四百块已经是很大一笔钱了。
她下意识看向许明远,却见他脸上笑意不变,也就按捺住了心里的急切。
她对猞猁皮的价值只有个模糊概念,只知道不便宜,具体值多少却拿不准。
但她相信自家男人的分寸,他不答应,那就是不合适。
许明远想了想,摇头道,“四百稍微低了些。”
“王科长,你是懂货的,应该比我更清楚,这样皮子并不好找。”
“我要是只图省事,早就拿去收购站了,也不会大老远拿这来。”
王科长挑了挑眉,也不恼,“你倒是沉得住气。”
“那你说个数,我听听。”
许明远想了想,伸出一只手掌,慢慢翻了一下。“五百。”
孙巧云眼皮一跳,好家伙,一提就是一百。
她正想开口打圆场,却见王科长非但没生气,反倒思考起来。
“五百……”
他咂了咂嘴,“小许,你这胃口可不小啊。”
“王科长,我报价,你还价,天经地义。”
“不过这张皮子值不值,你比我清楚。”
“眼下好皮子有钱都难找,何况快过年了。”
“我要是手头不紧,也不至于这时候拿出来。”
王科长点了点头,他是碰过不少壁的,知道这东西难得。
想了想,他开口道,“四百八。”
“你这东西不错,但五百太多了,多少让一点。”
这个价格已经达到了许明远的预期,他没有继续拿捏,当即点头。
“成,王科长是个痛快人,这张皮子就归你了。”
王科长脸上露出笑意。
孙巧云在一旁暗暗松了口气,忙笑道,“这不就对了。
“我今儿算白捡个中人当,回头你俩可得一人请我吃顿饭。”
“那必须的。”许明远笑道。
王科长将皮子收了,让孙巧云拿来纸笔,当场写了张收据。
他又亲自去自己办公室走了一趟,不多时便取来一沓票子,数出四十八张大团结,递到许明远手上。
许明远点了点,确认无误,便把钱贴身收了,又客气几句。
送走王科长,孙巧云折返回来,给许明远续了杯水,看他一眼,忍不住竖起大拇指。
“行啊兄弟,胆子够大的。我刚才都怕你把人给要跑了。”
“嘿嘿,那不是有孙姐坐镇嘛。”
许明远笑道,“再说王科长是诚心要买,我要是卖的太便宜,他反倒觉得欠了人情。”
“这个价格,他满意,我也不吃亏。”
“你呀,活该你发财。”孙巧云哭笑不得地摇头。
赵素素在一旁听得连连点头。
趁着孙巧云转身拿东西,她偷偷朝许明远竖了竖大拇指。
许明远心头一热,面上却只是笑笑,拉了拉她的手。
事情办妥,百货大楼的货也已经验收完毕。
孙巧云带着夫妻俩去财务室结清了假领子的货款。
等所有手续办完,时间还早,离饭点还有一会。
日头已经升得老高,晒在身上暖洋洋的。
一大笔钱到手,夫妻俩心情那叫一个愉悦。
许明远找了个僻静的地方把马车停下,带着赵素素去了趟农贸市场。
临近年关,市场里人头攒动。
卖菜的、卖肉的、卖干货的摊位挨在一起,吆喝声砍价声此起彼伏。
许明远往东边走了走,很快便找到了系统情报里提到的那个修锅补盆摊位。
摊位支在一棵大树旁边,前面摆着一张缺了角的木桌,桌上放着铁锤、钳子和几样叫不出名字的工具。
一个头发花白、身形瘦削的老头正低着头给人补铁锅。
他手上动作很稳,先将锅底的裂口对齐,再用小锤轻轻敲打,没一会儿便把漏风的地方补得严严实实。
许明远对照了下情报中的描述,估摸着眼前这老人应该就是齐大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