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盐干啥用?”许母有些奇怪。
“山上引鹿用。”
许明远也不瞒着许母,解释道,“鹿喜欢舔盐粒子。”
“我准备弄些盐放到陷阱附近,它们闻到了味道,肯定就过来了。”
许母对打猎的这些门道不太懂,但见儿子说得笃定,也没再问,只是叮嘱道。
“那你可要省着点,家里盐剩的可不多了,别给我胡乱糟蹋了。”
“哎呦,放心吧娘。”
“回头我去城里给你多买些回来,成了吧?”
许母满意地点点头,蹲下身子从菜橱的柜子里摸出一个陶罐来。
“喏,咱家的盐都在这里了。”
这年头不像后世,供销社卖的都是散装的大盐块,需要买回来自己敲碎了,再分装起来慢慢用。
许明远把盐罐子掀开盖子一看,顿时皱起了眉头。
盐罐子里的盐不多了,只剩了个浅浅的底。
要是抓一头鹿,估摸着还能凑合下。
但要是抓一群鹿,怕是远远不够。
“娘,家里就剩这么些盐了?”
许母一边装黏豆包,一边头也不回道。
“这盐还是你上回去供销社买来腌菜用的。”
“后来咱家盖房子招待工人也用了不少,再加上家里平时也得吃,可不就剩这些了。”
“我本来寻思着等开春了再去供销社买几斤呢。”
“怎么,不够啊?”
“不够,差太多了。”
“山上那块地挺大的,我想多撒些地方。”许明远点点头。
许母闻言有些无奈,“你这孩子净给我出难题,我上哪给你弄盐去?”
“你家那边还有没?看看能不能凑点?”
“要是还不成,我去你王婶家再给你借点去。”
许明远刚要开口,就听到了屋外传来声音。
“咋了,小远?出啥问题了。”
许明远闻声转头看去,就见王老五和刘春生扛着工具进了院门。
两人身后还跟了个大个子,正是王老五的本家侄子王有强。
许明远出了门,晃了晃手里的盐罐子,解释道。
“五哥,家里剩的盐不多了,怕是不太够用,撒不了多少地方。”
王老五凑近看了看,确实不太多了。
他想了想,开口道,“我家里年前刚买了不少盐块,还没来得及敲呢。”
“你等着,我这就去拿。”
说罢,也不等许明远答话,一溜烟地跑远了。
他这副模样,把一旁的刘春生都看笑了,“远哥,咱们在这等,还是去村口等?”
“在这等吧,去村口他别走岔了,正好家里还有些工具要收拾。”
许明远说着,目光落到一旁跟着过来的王有强身上。
王有强熟悉的五叔跑了,站在院子里有些不自然,看起来很拘束。
许明远笑着拍了拍他肩膀,“有强,都是自己人,不用太客气。”
“等会干活的时候有啥不懂的,直接问我就成。”
王有强憨笑着点了点头,“哎,我记住了。”
许明远又打量了他几眼,见他身板壮实,尤其手掌特别粗大,一看就是常干农活的,心里十分满意。
两人又聊了一会,王有强轻松了不少。
没一会,王老五提着个布袋,满头大汗地回来了。
“给,小远,盐拿来了,你看够不够?”
许明远接过布袋,打开一看,只见袋子里装了一大块盐,看上去比自己家的多了好几倍。
他笑着点了点头,“够了够了,加上我家这些,绰绰有余了。”
王老五笑了笑,“够就行,要是还不够,我让你嫂子再去我哥那边借点。”
“不用了。”
“五哥,回头这盐的钱我和工钱一起结给你。”
王老五闻言,摆摆手,“嗨,就这点盐还算啥钱啊?”
“那不成,亲兄弟还明算账呢。”
许明远笑了笑,“再说了,今天这活本来就是我雇你们的,哪能让你贴钱干活?”
“这盐是你们家里用的,肯定不能白拿。”
说罢,许明远把盐收好,把工具带上,招呼道。
“走吧,时间不早了,今天这活不轻松,咱们争取早去早回。”
临走的时候,许母特又把他喊住,拿了几个苹果,一并塞到了装干粮的布包里。
“给,光吃黏豆包可不成。拿着这几个苹果,渴了就啃两口,省得干噎得慌。”
许明远笑着点点头,“还是我娘心疼我。”
“少贫嘴。”
许母白了他一眼,叮嘱道,“你自己当心点,可别逞能。”
“知道了,娘。”
说罢,几人带上铁锹、绳网以及防身的猎枪等工具,顺着队里的小路进了山。
刚开春,山里的风还带着一股凉意。
道路两旁的积雪已经化得差不多了,只有背阴的山沟里挂了些白霜。
许明远在前面带路,直奔盐碱地所在的草甸子去。
这条路他来过一趟,但过了一个冬天已经变了些模样,好在有情报系统的辅助,倒也不至于迷失方向。
山上气温低,土地又没彻底化冻,路有些滑。
众人扛了不少工具,走了一会,刘春生便出了一头汗,忍不住问道。
“远哥,还有多远啊?”
“快了快了,翻过前面那个坡,再走一段就是了。”
走了约莫半个钟头,翻过了一道缓坡,终于到了地方。
这处草甸子地势比周围稍低些,十分平坦,中间有一片水洼,远远望过去,灰蒙蒙一片像是浮了一层水雾。
草甸子的边缘和靠近水洼的地方还露出几片白花花的地面,隐约能看得出盐碱地的特征。
“这地方真不错。”
王老五停下脚步,左右瞧了瞧,笑道。
“有阳光有草,中间还有片水洼可以随时喝水,我要是鹿,也爱来这边。”
许明远笑了笑,招呼着大家把东西放下,先歇会。
休息片刻,大家四散开来,寻找鹿的踪迹。
刘春生忽然眼睛一亮,指着一处地上道,“远哥,你看这是不是鹿的蹄印?”
许明远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松软的泥地上印着几个清晰的蹄印。
蹄印比羊蹄子略大,前端分成了两半,后头是钝钝的,正是梅花鹿的蹄印。
王老五也凑过来看了看,确认一番,点头道。
“是鹿,这脚印看个头,应该还不小,这地方应该是它们常来的。”
许明远点点头,顺着脚印的方向转了几圈,发现几条踩出来的小路。
路上的草比周围的都矮了不少,有些地方已经被踩得露出了灰白的泥土。
“五哥、春生,你们过来看。”
“这几条路应该是鹿群经常走的地方,等会咱们就沿着这几条路,找几个合适的位置挖坑。”
王老五点了点头,“成,小远,我们听你的,你说在哪挖。”
许明远选中了几处位置,开始分派任务。
“五哥,你跟有强负责那边,我跟春生负责这边。”
王老五也不含糊,点了点头就扛起铁锹干了起来。
王有强更是实在人,许明远还没开口呢,就已经干了起来。
他个头很大,铁锹挥舞起来那叫一个虎虎生风。
许明远和刘春生也不甘落后,在另外一边开干。
开始的时候,众人还干得比较轻松。
最上面的土层比较松软,几铲子下去就挖出了一个浅坑。
可挖了一阵,土越来越硬,铁锹铲下去咯噔咯噔的,震得手心发疼。
刘春生停下动作,拿脚踩了踩铁锹,皱眉道。
“远哥,这土还没化透呢,这才刚开春,底下冻得还挺结实的。”
许明远也感觉到了,他挖的那处已经见着冻土了,往下去一铁锹下来都能翻出些细碎的冰碴子。
因为这个缘故,众人的进度慢了不少。
没干多大一会呢,许明远额头上就冒了汗。
他看了看王老五那边,他们显然也碰到了同样的情况。
王老五这会正拄着铁锹,喘气休息。
倒是王有强一声不吭,闷声猛干。
他个头高,体格壮,铁锹在他手里跟个小铲子似的,吭哧吭哧挖得砰砰作响。
许明远三个人都停下来歇着了,他还跟没事人一样继续往下挖。
许明远看得直咂舌,凑过去招呼道,“有强,别光顾着干,累了就歇会,这活急不得。”
王有强闻言直起腰,哈哈一笑,“没事,远哥,我不累。
这土虽然硬,但挖开个口子就慢慢好挖了,你们先歇着,我多挖会。”
王老五虽然累得不行,靠在一旁歇着,闻言忍不住得意道,“小远,咋样?我没喊错人吧?”
许明远笑着竖了个大拇指,“有强这身板,确实是把干活的好手。”
刘春生也很是服气,笑道,“有强这体力,感觉一个能顶我们仨了。”
王有强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闷头继续挖。
到了中午,几人围在一处背风坡,吃黏豆包垫肚子。
许明远带的黏豆包早就凉透了,味道远不如刚出锅那会。
可大家伙干了一上午的力气活,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吃得倒也津津有味。
刘春生三两口吃下一个,有些可惜道。
“这山上要是能生火热着吃就好了。”
王老五咽下一口黏豆包,笑道,“春生,你就知足吧,有黏豆包不错了。”
“前两年我跟人上山,领头的抠搜的很,饿了只能啃黑窝窝,那才叫遭罪呢。”
几人说笑着,王有强倒没怎么插嘴。
他闷头吃了几个黏豆包,又啃了一个苹果,拍了拍手站起来。
“好了,我吃饱了,我再去挖会儿。”
许明远一把拉住他,笑道。
“不急,先歇会儿。磨刀不误砍柴工,不差这会儿。”
王有强犹豫了一下,还是坐了下来。
许明远看了看手表,山里日头短,这会才刚过中午,光线就已经有些变暗了。
他估摸了一下进度,照自己这个速度,再有个把钟头,几处坑差不多就能挖好了,剩下伪装撒盐之类的活,估摸着能在天黑之前完成。
约莫歇了半个小时,众人又接着干了起来。
等到了下午三点多的光景,选定的几处陷阱总算是挖得差不多了。
许明远指挥王老五、春生他们往陷阱上架树枝铺草,尽量把伪装做得逼真些。
自己则带着王有强提着斧头,在陷阱周边区域布置栅栏,尽量把鹿群的行动路线往陷阱方向压缩。
等这些都布置得差不多了,许明远特意去折了些细枝嫩叶,去水洼里浸透润湿放到陷阱上,然后把盐撒了上去。
王有强在一旁看得是一头雾水。
他打小在队里长大,却没咋进过山,根本不明白许明远这是啥操作。
许是和许明远相处了一上午,感觉熟络了不少。
他犹豫了一会,还是忍不住问道,“远哥,这叶子咋还要泡水啊?”
“为啥不直接放上去?”
许明远笑了笑,一边撒一边解释道,“这叶子不泡水,盐撒在上面,风一吹就没了。”
“泡了水,盐撒上去,就会粘在湿叶子上,盐味也会散得远些。”
“这样鹿就能循着味找过来,陷阱生效的概率也能大点。”
王有强顿时恍然。
王老五在一旁笑着接话,“有强,你远哥可是咱公社的狩猎队长。”
“他这些本事,都是经过不知道多少回打猎验证过的,你可要跟着好好学。”
“以后有机会,咱爷俩也进山,打个大家伙,风光风光。”
王有强认真地点点头,显然是听了进去。
等撒得差不多了,许明远拍拍手上的盐粒,招呼道,“行了,今天先到这吧。”
按理来说,鹿群常在清晨和傍晚行动,许明远几人最好晚上守着这块地方,守株待兔。
但鹿的嗅觉十分灵敏。
这些陷阱沾了许明远等人身上的味道,短时间内鹿是不敢靠近的,得等散了味才会有收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