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春之后,土地化了冻,土里锁着的水分也就冒了出来。
加上前两天又下了雨,地里潮乎乎的。
许明远没走两步,脚上就黏了不少泥巴,索性也不继续往里走,站在田埂边喊道,“爹,先停停手里的活。”
许父听到声音抬头一看许明远,顿时一愣。
以前许明远还是个二溜子的时候,就从不往地里去。
即使后来改好了,知道努力挣钱了,可也没咋来过地里。
这冷不丁跑到地里来,许父心里倒是有些犯嘀咕。
他停下手里的活,一边往外走,一边问,“小远,你咋来了?”
许明远被老爹的眼神看得有些哭笑不得。
“爹,你这啥眼神啊?咋不像看好人的呢。”
许父哼了一声,“你小子突然这么反常,我能不多想吗?”
“说吧,有啥事?”
许明远也不绕弯子,解释道,“你不是想要粪肥上地吗?”
“走吧,咱俩拉猪粪去。”
“拉猪粪?哪来的猪粪?”许父闻言先是一喜,随即有些奇怪。
“你先收拾东西,路上我再慢慢跟你说。”
许父虽然奇怪,但见儿子说的笃定,便把家伙收拾起来,跟着回家去。
路上,许明远把韩有福送猪粪给自己的事情简单说了一下。
许父听完,倒是有些不好意思,板起了脸,“小远,你这事办的不太妥。”
“人家客气是人家的事,你咋能真白拿呢?”
“这人情不是这么处的。”
许父想了想,继续道,“你先去马号把车赶出来,我回趟家准备点东西。
“等会你在村口等我。”
说罢,许父便扛着锄头往家里去了。
许明远想了想,虽然自己心里想的是回头多给韩有福拉些单子,就当是还人情了。
可许父说的有道理,空着手上门,确实不太妥当。
就是不知道许父回去拿啥东西,总不能把自己刚送过去的狍子肉提上吧。
他一边想着,一边去了马号,把马车赶了出来。
老李头得知他要拉猪粪,还特意给马车前后装了挡板,免得猪粪在路上撒了。
等赶着马车到了村口,许父正挎着个篮子等着他呢。
许明远凑近一看,见篮子里装了不少野鸭蛋,粗略一看,估计有二三十个的样子。
去年,他和小妹在河边捡了不少野鸭蛋。
虽然孵化出了不少小鸭子,可真正养活的却没多少。
这二三十个鸭蛋,估摸着是家里攒了挺长时间存下来的,老爹是个厚道人呐。
“爹,你这是把家里的鸭蛋都拿上了?”
“嗯,人家白给咱这么多猪粪,肯定不能空着手去。”
许父把篮子往车上一放,解释道,“这些鸭蛋不值多少钱,但总归也是份心意。”
“成,听你的。”
许明远应了一声,也没多说什么。
父子俩赶着马车,朝韩有福的养猪场去了。
到了养猪场,吆喝了一声,韩有福便迎了出来。
寒暄了两句,许父把提着的鸭蛋递了过去。
“有福,这些鸭蛋是我们的一点心意。”
“不值啥钱,你别嫌弃。”
“哎呦,叔,不用这么客气。”
韩有福客气了两句,见实在推脱不过,便乐呵呵地收了下来,带着许明远去看了猪粪。
沤好的猪粪都堆在化粪池旁边,看上去黑黝黝的,跟普通的黑土差不多。
许明远也不多耽搁,抄起铁锹就往车上装。
许父则在马车尾部,用铁锹把粪往里摊。
中间,韩有福还喊了几个帮工过来帮忙,被许明远笑着拒绝了。
“韩大哥,本来这就已经够麻烦你的了,再耽误你们养殖场干活可不像话。”
“这点活,我们爷俩自己来就成。”
忙活了一会,父子俩装了满满一车。
两人跟韩有福打了声招呼,便赶着马车往家去了。
回去路上,许明远本来想直接卸到家里地头上,可许父却不乐意。
“卸到地里,回头让人偷了咋办?”
“咱们拉家里去。”
“哎呀,爹,这臭烘烘的拉家里干啥?谁会偷这玩意啊?”
可话刚一开口,许明远就反应了过来。
这年头物资匮乏,粪肥也是庄稼人的宝贝。
要是就这么大咧咧放到地里,保不齐还真会被人偷走。
于是他折中了一下,和老爹商量着把粪肥运到了自己工地上,找了个下风口的位置堆放起来。
他还特意拜托老李头平日巡逻工地的时候,顺带帮忙看着点。
准备等过两天用的时候,再拉回地里。
送完一车,两人又去拉了第二趟。
忙活了一下午,养猪场沤好的粪肥被拉了个干干净净。
最后一车没装满,许父觉得空着太浪费,又从猪圈里铲了几锨生粪堆在车尾。
结果这一掺,就出了问题。
粪肥还好说,沤过了味道不重。
可这生粪却是臭得很。
风一吹,味道直往鼻子里钻。
回去的路上,正好是逆风,许明远坐在车头赶车,被熏得直掉眼泪,忍不住抱怨道。
“爹,你咋想的。”
“这生粪味也太冲了,你这不是瞎折腾,作践人吗?”
许父虽然也被熏得够呛,但还是嘴硬道,“你懂啥?”
“这老话说,庄稼一枝花,全靠粪当家。”
“既然有这个机会,还不多弄点回去?”
许明远无奈,只好硬着头皮赶着车往回走。
等到了工地,父子俩把粪肥卸了,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他们又在工地把车冲了冲,这才回了家。
回去的路上,正好碰到放学回来的许明媚。
这丫头背着书包,远远地就瞧见了许明远和许父俩人。
她小跑了几步想要打招呼,结果刚一靠近,就被一股子臭味给熏了回去。
“爹,哥,你俩身上这是啥味啊?你们也炸粪坑了?”
“去去去,玩你的去。”
两人被熏了一路,这会都没啥好脸色。
“切,”许明媚也不生气,朝两人吐了吐舌头,一溜烟往家跑了。
许明远也没回老宅,和老爹说了声,便回新家去了。
等回了家,赵素素已经做好了饭。
许明远洗了手,往饭桌上一坐,赵素素就皱起了眉头,捂了捂鼻子,嗔怪道。
“明远哥,你这是干啥去了?怎么身上臭烘烘的?”
许明远低头闻了闻自己身上还没散去的味道,有些无奈,“下午跟爹拉猪粪去了。”
赵素素顿时恍然,连忙放下筷子,拉着他往卫生间走。
“你赶紧去洗个澡,换身衣服再吃饭,这味闻的我有点犯恶心。”
赵素素给许明远准备好了热水,把他推进了卫生间。
许明远脱了衣服,身体在热水里一浸,顿时感觉十分舒坦。
只觉得白天干活出的一身臭汗,都被彻底洗了下去。
赵素素站在门口,有些不放心地问道,“明远哥,你洗好没?”
“等会把衣服换了,我给你泡上。”
“知道了。”
想了想,赵素素有些不放心,担心许明远洗的不好,便推了门进来,亲自拿起搓澡巾给许明远搓了起来。
许明远坐在小马扎上,感受着身后小手轻柔的揉搓,忍不住哼唧出声。
赵素素听着他的哼哼声,脸蛋红红的,手上的力道不自觉地加重了一些。
许明远笑道,“素素,你这么主动,是不是早就预谋好了,故意想占我便宜。”
赵素素听了这话,忍不住扬手往他背上重重拍了一巴掌,嗔怪他没个正形。
许明远“哎哟”一声,故意做出痛苦的表情。
赵素素吓了一跳,连忙凑过来问。
“打疼了?是不是拍到哪了?”
许明远见她紧张,嘿嘿一笑,反手把赵素素搂在怀里。
赵素素顿时惊叫出声,“明远哥,你……”
赵素素又羞又恼,刚想发作,许明远就伸开了手,笑嘻嘻道,“好了好了,不闹了,再闹下去我可就真忍不住了。”
赵素素明白他话里的意思,脸更红了。
其实她肚子里的孩子已经过了头三个月,已经可以同房了。
但许明远担心孩子,一直强忍着。
赵素素看他明明被勾起了火气,却还硬生生憋着的模样,又是好笑,又是心疼。
她犹豫了半天,小声道,“明远哥,头三个月已经过了,医生说可以适度……
许明远摆摆手,“没事,等孩子生下来再说,你男人这点定力还是有的。”
赵素素闻言,很是感动,轻轻嗯了一声。
接下来的几天,许明远照例带着刘春生几人进山查看陷阱,却一直没什么收获。
那处草甸子上的鹿群像是消失了似的,始终没再露面。
许明远看鹿圈那边都建好了,鹿却迟迟没抓到,心里有些急躁。
不过好在系统情报倒是时不时发布些关于山上猎物的信息。
他每次进山倒也不至于空手而归。
几天下来,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几乎是换着花样抓了个遍。
只是可惜一直惦记的梅花鹿始终没有踪影。
刘春生和王老五从一开始的干劲满满,也慢慢变得有些泄气。
王老五还好些,年纪大点,比较沉得住气。
刘春生确实有些等不住了,忍不住问道,“远哥,咱们是不是跟鹿犯冲,你说咱们还能抓到吗?”
“能,前两天山神爷还给我托梦呢,说我肯定能抓到。”许明远笑着安慰道。
“远哥,你别逗我了。”刘春生顿时苦起了脸。
这天清晨,许明远起床后,照例打开系统,看了下今天的情报。
可等他看清情报内容,顿时精神一振。
有了!
这么多天的等待,总算有了收获。
他麻利地穿衣起床、出门洗漱。
饭桌上,赵素素见他满脸喜色,笑问道。
“明远哥,这是又有啥好事了?”
许明远嘿嘿一笑,“我昨晚做了个梦,梦到山上的陷阱有收获了。
“我有预感,这次的梦很准。”
赵素素只当他是说笑,笑着叮嘱道,“那你多吃点,吃饱了才有力气干。”
许明远点点头,急匆匆地把饭扒完,便抄着工具出了门。
等他到了刘春生家,刘春生这会饭还没吃完。
见许明远风风火火的,他含糊不清地问道,
“远哥,你咋来这么早?一起吃点不?”
“不吃了,春生,搞快点,咱们赶紧上山。”
刘春生一听,连忙两三口把剩下的饭菜扒拉完。
随即回屋披了个外套,就跟着出了门。
路上两人又碰到了结伴而来的王老五叔侄俩,于是四人便一起往山上去。
走在山路上,众人看着许明远兴致高昂地在前面带路,有些奇怪。
刘春生好奇问道,“远哥,今天走这么急干啥?”
许明远笑了笑,“昨晚上山神爷给我托梦了,说是今天山上陷阱里有货。”
“你们可得打起精神来,等会有活干了。”
听了这话,王老五有些半信半疑,这做的梦哪能当真?
刘春生更是不信,前两天,许明远还拿这茬逗他呢。
许明远也不多解释,只是笑了笑,挥手招呼众人快点。
几人虽然不信,但还是加快了赶路的速度。
很快,众人便到了设陷阱的草甸子。
许明远照例站在坡上往下面扫了扫,很快便发现了异常。
他指着一处靠近西边林子的陷阱,“你们看那边。”
几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过去。
只见西边那处陷阱,上面盖着的树枝草皮似乎塌下去了不少,明显是有东西踩上去了。
刘春生瞪大了眼睛,“不会吧?还真有了?”
“过去看看不就知道了?”王老五催促道。
几人小心翼翼地靠了过去。
还没走近,就听见陷阱里有叫声传来,听起来很是虚弱。
王老五顿时脸色一喜,“真的有东西,还是个活的。”
几人加快了脚步,到了陷阱边,往下一看。
只见一头梅花鹿正蜷缩在坑里,身上沾了不少泥浆,正仰着脑袋叫唤。
它看到有人出现,挣扎着想站起来。
但似乎是掉下来的时候受了伤,扑腾了几下又趴了回去。
“真抓到鹿了?”
刘春生先是诧异,随即惊喜,“远哥,你这梦也太神了吧?”
多日的等待终于有了收获,王有强也十分激动。
许明远早就从情报里得知了消息,倒也没有太过惊喜。
他蹲下身子,仔细观察起这鹿来。
这鹿的肚子不小,即使侧卧着,也能看出来圆滚滚的轮廓,八成是怀了崽。
他拉住就要下去的刘春生,提醒道。
“这鹿肚子不小,估计是怀了,咱们先别急着动手。”
几人按捺住兴奋,蹲在坑边观察情况,商量着咋弄出来。
几人正看着呢,王老五忽然伸手拉了拉许明远,小声道,小远,树林里有东西。
许明远一愣,下意识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过去。
乍一看,树林里静悄悄的,多看了几眼,这才发现了端倪。
只见草甸子西边的树林里,有一只小鹿正躲在一丛灌木后,怯生生地往这边观望。
许明远一愣,没明白这鹿咋没跑。
鹿这种生物智力不高,不懂得团队协作,本身又比较弱势,属于被捕食的目标。
所以遇到危险,生物本能的第一反应就是逃跑。
这头小鹿竟然反常地没有逃走,让许明远有些奇怪。
只是他想了想,又仔细看了看这鹿的个头模样,心里隐约有了猜测。
陷阱里这母鹿和树林里徘徊的那只小鹿,多半是对母子。
母鹿踩了陷阱,小鹿不敢靠近,可也舍不得跑远,只能躲在远处观望。
他给众人做了个手势,示意大家退回坡上。
刘春生两人面面相觑,但见他面色认真,也没多问,跟着一起退远了。
等离陷阱远了,刘春生这才忍不住问道。
“远哥,你这是干啥?”
许明远便把自己的猜测说了,众人有些半信半疑。
等了一会,那只小鹿似乎是觉得没了危险,又跑回到陷阱附近,对着陷阱里的母鹿叫了起来。
那声音有些哀婉,听得几人心里不是滋味。
刘春生小声道,“远哥,它们娘俩也挺可怜的,要不咱们……”
他话没说完,就被许明远一巴掌拍在了后脑勺上,“你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