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抓鹿回去,又不是为了吃肉。”
“是抓回去养着,给它们好吃好喝的供起来。”
“这送上门的铁饭碗,不比在山里风餐露宿强?”
刘春生挠了挠头,仔细一琢磨,感觉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顿时有些尴尬。
“倒是我想差了。”
许明远又看了一会儿陷阱边的情况,见那头小公还在原地转悠,小声催促,“行了,咱们别磨蹭了。”
“赶紧把这母子俩抓回去,省得一会跑了,可没地方后悔。”
说着,他压低声音分派起了任务。
“春生你跟我一起,咱们从右边包抄。”
“五哥,你和有强从左边绕过去,能直接抓住最好,抓不住就尽量把它往陷阱里赶。”
几人点点头,猫着腰散开来,蹑手蹑脚地朝着小公鹿的方向围拢过去。
不过鹿这种生物天生机敏得很,几人还没靠太近。
那鹿耳朵一竖,敏锐地察觉到了危险。
它也不叫了,撒开腿,嗖的一下窜了出去。
几个纵跃之间,便跑出去了老远。
“追!”
许明远见状也顾不上藏了,喊了一声,几人便从不同方向包抄了过去。
小公鹿跑得很快,一米多高的灌木丛轻轻一跃就跳了过去。
许明远几人追得气喘吁吁,却连根毛都没摸着。
不过好在,之前许明远等人布置陷阱的时候,砍了不少树枝扎了些简易围栏。
原本是想着把鹿群往陷阱区域引导的,没想到这会却意外派上了用场。
那些围栏高低错落,小公鹿一不小心跑到跟前,想跳又跳不过去,想绕路却被另一边的围栏挡住了去处,奔跑的节奏顿时被打乱了。
它左突右突,好几次差点撞到围栏上,速度慢了不少。
许明远见状连忙喊道,“五哥,把它往东边那处陷阱赶。”
“有强,把西边那口子堵住!”
王有强应了一声,甩开膀子就往那边赶。
他个头大,步子又重,小公鹿被他一吓,本能地就往另外一边跑,正好跌跌撞撞地朝着许明远等人事先设好的一处陷阱方向去了。
几人快步追赶,逐步缩小包围圈。
小公鹿慌乱之下四蹄踩空,扑通一声掉进了一处陷阱里。
许明远快步赶到坑边,探头一看,小公鹿仰躺在坑里,四只蹄子胡乱蹬着,呦呦呦地叫个不停。
许明远见状顿时乐了,笑骂道,“叫啥?刚才不是挺能跑的吗?”
说着,他扶着坑边滑了进去。
小公鹿见有人下来,叫得更凶了,拼命往后缩,蹬得不少泥土飞溅起来。
许明远没被它唬住,看准机会一把把它给按住。
小公鹿的力气不算特别大,被许明远按住,挣扎了几下便软了下来。
“春生,把麻绳递给我。”
他朝上面喊了一声,刘春生麻利地把绳递了下来。
许明远把小公鹿的四只蹄子捆住,又接过绳子在身上绕了几圈。
等确定捆结实了,便让春生在上面拉,自己在下面拖,没几下两人就把小公鹿弄了上去。
另外一边,王老五见这边有了收获,便没过来帮忙。
他喊上王有强赶去了母鹿那边,把母鹿从先前的陷阱里弄了出来。
母鹿的状态不是特别好,似乎是掉下去的时候受了伤,后腿有些使不上劲。
这会正侧卧在地上喘着粗气,肚子一起一伏的,看上去有些虚弱。
小公鹿看到母鹿,便呦呦地叫个不停。
母鹿见状也呦呦地回应起来,这动静听得许明远有些心烦,无奈道。
“行了,别嚎了,等会就把你送过去,跟你娘团圆。”
可这小公鹿哪里听得懂人话,依旧呦呦呦地叫着。
许明远无奈,只好先和刘春生一起把小公鹿抬了过去。
两只鹿一靠近,声音倒是小了不少。
小公鹿朝母鹿身边拱了拱,母鹿侧躺着,虽然虚弱,但也伸着脖子去舔它。
看到这一幕,许明远顿时松了口气。
“远哥,咱们这就下山?”
“歇会再说吧。”
许明远抹了一把脸上的汗,“这母鹿挺沉的,这小公鹿又能折腾。”
“要是不缓口气歇歇,咱们几个怕是半道就得给累趴下。”
刘春生点点头。
几人歇了十来分钟,等体力缓过来,这才开始合计下山的事情。
这只母鹿后腿受了伤,又怀了孕,肚子鼓囊囊的。
许明远怕直接扛下去会硌着它肚子,伤了里面的孩子,于是便去砍了几根粗树枝,用麻绳捆了个简易担架。
几人把母鹿抬到担架上,用绳子把鹿固定好。
许明远见它仍有些不安分,想了想,便脱了外套盖到了母鹿头上。
母鹿被蒙住脑袋,挣扎的力度顿时小了不少。
王老五见状,笑着竖起大拇指,“这招好,这蒙上眼它就不折腾了。”
许明远闻言笑笑,“我就是随便一试,没想到还真有用。”
至于小公鹿身上好好的,许明远本来打算直接牵下去的。
只是折腾了一会,这小公鹿不咋配合,死活不肯走。
王有强索性直接把小公鹿往肩上一扛,跟扛着半袋子粮食似的,扛了下去。
许明远顿时看笑了。
几人说说笑笑,扛着鹿下了山。
等到了山脚下,已经到了饭点。
队里有不少乡亲从地里收了工,往家赶。
见许明远这个队里的风云人物又有了新花样,顿时有不少人凑过来看热闹。
有几个和许明远相熟的青年,还主动上前搭了把手,帮着一起抬母鹿。
“小远,这又是从山里抓的?梅花鹿啊。”
“好家伙,还是活的。”
“肚子这么大,这是揣了崽吧?”
“你这不是废话吗?”
跟着的乡亲们七嘴八舌地议论着,许明远只笑着应付了几句,找了一个熟悉的青年帮忙去工地那边报信,让那边把鹿圈先准备好。
吴师傅那边得了消息,连忙带着几个工人迎了回来,众人一起把鹿往养殖场抬。
等到了工地,之前提前赶出来的鹿圈正好派上了用场。
许明远等人把鹿抬进鹿圈,地上已经提前铺好了干草,准备了些清水和一些食物。
许明远先把母鹿身上的绳子解开,又取下头上的外套。
母鹿一开始还不太习惯陌生的环境,有些焦躁不安,但感觉适应了许明远等人似乎没什么而已,慢慢地便好了不少。
至于那头小公鹿,许明远则给放到另外一个圈里。
现在母鹿怀了孕,说不准啥时候就要生产。
许明远担心这家伙留在这里,会影响母鹿休息。
而且虽然刚才母子俩上演了一出感人戏码。
可鹿毕竟不是人,没有人类的伦理意识。
这家伙怎么说也是头半大公鹿了,和母鹿养在一起,万一骚扰母鹿就不好了。
不如现在就单独分开,让它提前适应下。
一开始,这头小公鹿还在圈里叫个不停。
等叫了一会没人搭理,它自己也累了,才算是彻底消停,默默地去吃食槽里的食物了。
这会已经到了饭点,外面的乡亲见没啥热闹看,便各自散了。
安置好两头鹿,许明远又看了看工地的进度,叮嘱吴师傅让他把后续的进度加快点。
吴师傅很是爽快地答应下来,“成,你就放心吧。”
这一切做完,忙活了一上午,许明远肚子也早就饿了。
今天养殖场开张,他心情很愉快,便朝着刘春生几人招呼道。
“中午都别回去了,去我家一起吃点。”
刘春生嘿嘿笑,“远哥,那多不好意思。”
许明远白了他一眼,笑着朝另外两人招呼道。
“五哥、有强,今天高兴,你俩可别学他。”
王老五点头应了,王有强则憨笑着挠了挠头。
“那我回家跟我娘说声去。”
“去吧,我先回去准备了。”
许明远挥了挥手,和众人告别,先行回家准备饭菜去了。
回了家,他把之前剩下的狍子肉拿了出来,又去家里菜园子摘了些新鲜蔬菜,准备做顿丰盛的午饭。
等中午赵素素下班回到家,刚一进门,就闻到了一股子香气。
进屋一看,见许明远做了满满一桌子菜,有些惊讶,“明远哥,今天有啥好事啊?做这么丰盛?”
许明远笑道,“还能是啥,今天进山把鹿给抓回来了呗。”
“抓了两只,一大一小,那大的还怀着个崽。”
赵素素呀了一声,又惊又喜,“真的?那我可得去看看。”
说着她便要往外走,被许明远连忙拉了回来,“哎呦,晚点再去。”
“你先洗洗手,我喊了五哥他们来家里吃饭,等会估摸着也快到了。”
“等吃完了,咱们再去慢慢看。”
赵素素点点头,按捺住心里的喜悦,去洗手了。
两人没等多久,刘春生几人也到了。
王老五还提了瓶从家里拿的高粱酒,乐呵呵道。
“小远,这酒不值钱,你可别嫌弃。”
许明远笑了,“五哥你这是说的啥话?”
“正好今天有酒有肉,咱们一起好好喝一顿。”
说罢,几人落座,围在堂屋里美美的吃了一顿。
王有强头一回在许明远家吃饭,开始的时候还有些拘谨。
但架不住许明远两口子十分热情,又被王老五拉着喝了两杯,话也多了不少。
他性子比较直愣,偶然冒出几句憨话,逗得大伙直乐。
因为赵素素下午要上班,几人也没吃太久,吃了一会便散了。
许明远本来想让赵素素歇歇,等下午下了班再带她去慢慢看。
可赵素素却是等不及了,非要现在去看。
许明远见状,笑了笑,“成,既然我媳妇想看,还能拦着不成。”
“那咱们现在就去。”
说罢,两人便出了门。
刚出门没几步,就碰到了许母。
“娘,干啥去啊?”
“我还想问你呢。”
许母上前两步,询问道,“我听人说你从山上抓了两头鹿回来,这么大的事儿咋不跟我说声?”
许明远没想到老娘消息这么灵通,嘿嘿笑道,“这不是还没来得及吗?”
“我饭点那会才刚抓回来的,刚吃了饭,正准备去找你呢。”
许母白了他一眼,“那正好,咱们一起去。”
说着,她走到赵素素身边,挽起了她的胳膊,嗔怪道。
“素素这身子越来越重了,你也不知道扶着她点。”
赵素素甜甜笑道,娘,我没事,月份还不算大,走路利索着呢。”
许母不听,坚持要扶着她,赵素素也由得她去。
三人说说笑笑往养殖场去了。
到了养殖场,正是午休时间,这会工人们三三两两地在各处休息。
吴师傅正蹲在一旁抽烟,见许明远带着媳妇和许父来了,连忙起身打招呼。
因为许明远这个主家比较大方的缘故,不少工人对许母很是热情。
有几个会说话的,还乐呵呵地恭维许母。
“大姐,你可生了个好儿子啊。”
“这养殖场搞得有声有色,以后肯定能赚大钱,你以后要享福咯。”
许母听人夸自己儿子,那叫一个心花怒放,嘴上却还谦虚道。
“嗨,他就是瞎折腾。”
许明远看许母被恭维得很是得意,也没上前打扰,自顾自地带着赵素素去鹿圈看鹿。
这会,那头小公鹿似乎是休息好了,正在圈里四处徘徊。
见有人过来,它抬起脑袋看了看,又怯生生缩缩地缩了回去。
母鹿则安静地卧在干草堆里,看上去像是在闭目休息。
上午抓回来的时候,许明远又饿又累,也没来得及仔细查看它的伤势。
这会儿仔细观察了一下,发现这只母鹿的后腿上有一道不浅的擦伤,皮肉翻卷着,估摸着应该是掉进陷阱里刮蹭到了石头之类的东西。
赵素素也看见了这伤口,顿时有些心疼。
“明远哥,这伤要不要给它上点药?”
许明远点点头,“嗯,是得处理一下。”
说罢,他弄了些清水给伤口简单冲洗了一下,又回家取来伤药,简单抹了抹。
不过鹿毕竟和人不一样,许明远也不确定管不管用,便琢磨着晚点再请兽医过来看看。
许母这会儿已经听完了工人们的恭维,凑了过来,见状皱起了眉头。
“小远,兽医看普通的牲口还行,可这梅花鹿他们都不一定见过。”
许明远想了想,老娘说的也有道理。
不过眼前也没别的办法,只看看再说,总比自己瞎折腾强。
几人又在鹿圈里待了一会儿。
母鹿经过一上午的折腾和腿上伤口的折磨,已经疲惫不堪了。
许明远也没继续打扰它休息。
下午,等赵素素去上班后,许明远去了养猪场,把韩兽医给叫了过来。
等韩兽医到了地方,仔细查看了母鹿的身体情况,果然和许明远的担忧一样。
他虽然给不少牲口看过病,可却没跟梅花鹿这种东西打过交道。
围着母鹿转了两圈,小心揭开后腿上许明远包的布,有些拿捏不准。
最后他想了想,从药箱里取了些常用药,给母鹿重新把伤口处理了一遍。
“小远,鹿这玩意比较精贵,跟猪、牛之类的牲口不是一个路数。”
“我看它现在吃草、喝水啥的都算正常,估摸着问题不大。”
“这药你收着,每天给它抹一回,消炎的。”
许明远谢过,拿出钱来。
韩兽医也没多要,只收了些药钱,临走时都又特意叮嘱了句。
“你要是有条件,最好去国营鹿场问问。”
“那边有专门养鹿的技术员,养鹿的经验比较丰富,对鹿的习性比较了解。”
许明远点头应下,客气地把韩兽医送了回去。
原以为这事已经告一段落。
养殖场开了个好头,接下来只要按部就班发展,就会慢慢走上正轨。
可谁知道,接下来一连许多天,山上那几个陷阱却彻底没了动静。
虽然许明远每天都照例进山查看,可除了偶尔见到的几处蹄印,却是连个狍子的影子都没再碰上过。
刘春生也从一开始的兴致勃勃,又变得蔫头耷脑起来。
“远哥,你说这鹿是不是成精了?知道这地方有陷阱,都绕道走了。”
王老五听了,倒是觉得有些道理。
“我琢磨着,可能是咱们头两回动静太大,鹿群受惊不敢过来了。”
“这东西要被吓狠了,十天半个月不敢过来,也正常。”
许明远虽然没说话,心里却把这番话听了进去。
他也意识到,自己这个陷阱确实有问题。
这法子效率太低,光靠几个陷阱等鹿上门,恐怕等到猴年马月,自己也凑不齐一群鹿。
他想起韩兽医的话,心里慢慢拿定了主意。
不成,不能再这么耗下去了。
自己这野路子效率太低,还是得去趟国营鹿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