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师傅走近一看,见是许明远父子俩,顿时皱起了眉头。
“是你们?”
“张场长不是在开会吗?”
“你们不在会客室待着,跑这旧仓库来捣什么乱?”
许父被说得老脸一红,刚想解释,许明远却抢先了一步开了口。
“秦师傅,我们不是瞎捣乱。”
“这不是昨天路过这边,我瞅见这个仓库的墙根底下有裂缝,墙皮都鼓起来了。”
“而且这外面屋顶,好像也有些不对劲。”
“我回去想了想,感觉这地方妥妥的安全隐患,正准备过来看看确认下,就碰到他们几个进去搬东西。”
“我就寻思着给他们提个醒,先别进去,检查检查,这才多说了几句。”
许明远没直接说房梁有问题,而是挑了个从外面能看得到的问题,往安全问题上引。
这样也不至于显得自己信口开河,还能让秦师傅重视起来。
秦师傅听了,虽然感觉许明远的判断有些武断。
但这仓库的年纪比不少在场的工人都大,许明远又不像个信口胡言的人,他心里也有些不踏实了。
想了想,他朝着刚刚那几个工人一摆手,示意道。
“你们先别急着进去,我去看看。”
那几个工人闻言,顿时面面相觑。
刚刚说话的汉子有些不服气,嘟囔起来,“秦师傅,你咋也听他胡咧咧?”
“这仓库都用了多少年了,能有啥事?”
秦师傅闻言瞪了他一眼,没好气道,“让你等着就等着,哪这么多废话?”
“就耽误这几分钟,天还能塌下来不成。”
那汉子缩了缩脖子,虽然还有些不服气,但知道秦师傅的脾气,也不敢再吱声了。
“你说的裂缝在哪?”
许明远领着秦师傅来到仓库墙边,把裂缝指给他看,一边顺手又从墙根上抠下了一块墙皮,递给秦师傅。
秦师傅看了看裂缝,又接过去墙皮,伸手一捻便成了泥。
他又离远些,看了看屋顶,发现有一处地方好像真的比别处低了些,脸色顿时不好了。
“你们先在这等着。”
他丢下这一句话,快步朝着场部方向去了。
听到这话许明远倒是松了口气,看这样子,秦师傅是听进去了。
没等多大会,秦师傅便领着张场长和几个汉子过来了。
那几个汉子穿着工装,拿着手电筒和修理工具,看样子应该是场里负责维修的工人。
张场长开着会被喊了出来,脸色明显不太好。
简单跟许明远点了个头,算是打过了招呼。
他先绕着仓库外墙看了一圈,又让人小心把仓库门打开。
“先别进太深,动作小心点。”
几个工人打着手电往里扫,仔细检查起来。
只是不检查还好,这一检查,张场长的脸色黑了下来。
下面墙根的地方还好,有裂缝,但不算大问题。
但等到手电扫到屋顶的时候,明显能看得到仓库里头靠近西边的房梁,有一段明显往下弯了不少。
工人伸着长木杆碰了碰,便扑簌簌地掉了一堆木屑下来,显然是已经腐烂得很厉害了。
张场长脑门上顿时冒出了汗,回头朝着跟来的工人命令道。
“先退出去,暂时别让人靠近这个仓库。”
“找人去把西南角的那几间库房先腾出来,等会把东西先往那边搬。”
几名工人连忙应了下来,小跑着去安排了。
张场长看着屋顶的横梁,脸色十分难看。
一想到要是工人进去干活的时候出了问题,就有些不敢往下面想。
他转过身,看向许明远,神情有些复杂。
“许同志,今天这事多亏你了。”
“要不是你提醒,后果不堪设想。”
真要出了伤亡事故,他这个分管后勤的副场长也逃脱不了责任。
许明远笑着摆摆手,“张场长你言重了,我就是碰巧看到了些不对劲的地方,提了一嘴。”
“真要说谢,还是谢谢秦师傅吧。”
“得亏他肯听我一个小辈啰嗦,特意把你喊过来。”
这客气话说的让张场长心里十分熨帖,一旁的秦师傅也感觉很是受用。
不过他只是嘴上哼了声,嘀咕道。
“我就是怕出了啥事,再连累了我。”
张场长闻言苦笑着摇了摇头,又看向许明远,正色道,“许同志,之前听说你是想找我谈买鹿的事情?”
“走吧,咱们先办你的正事。”
“今天这份人情我老张记下了。”
许远等的就是这话,赶忙招呼着许父跟上。
“爹,咱们走。”
父子俩连忙跟上张场长。
路过刚才那几个进去干活的工人时,刚刚训斥许明远的汉子,脸色胀得通红,根本不好意思和许明远对视。
许父跟在后头,悄悄扯了扯许明远的袖子,“小远,你咋知道那仓库有问题。”
许明远含糊了两句。
“爹,我就是路过那边多看了两眼,觉得有些不对劲。”
许父闻言一脸的狐疑,但也没继续追问,只是嘀咕了两句。
“你小子眼睛倒是挺毒的。”
到了办公室,张场长亲自给父子俩倒了茶,态度比起之前又热情了不少。
几人坐下之后,张场长也没绕弯子,直接问道。
“许同志,鹿的事情想的咋样了?”
许明远便把自己之前看中的那头种鹿和几头母鹿说了下。
张场长听完,沉吟片刻,开口道。
“上次我说的八折,是觉得你们是卫邦的朋友。”
“可今天许同志你帮了我避免了这么大个麻烦,我肯定不能啥也不表示。”
“这样吧,我再给你们个优惠,打个七折。”
“这折扣,是我能给的最大权限了。”
“再低一些,就得往上面打报告了,那样手续麻烦不说,也很难批下来。”
许明远在心里一算,七折的话,那种鹿就是一千零五十,母鹿就是五百六。
一头种鹿配上 5头母鹿,总共就是三千八百五。
比自己之前预想的四千四又省了五百多,这个价格他已经相当满意了。
许父听到这话,也面露喜色,连忙捅了捅许明远胳膊,示意他赶紧应下。
“那我就不客气了,就按您说的办。”
说罢,许明远乐呵呵地从怀里掏出赵素素给他准备的小布包,数出三千八百五,递给张场长。
张场长见许明远当场就掏了钱,不由得一愣。
三千多块可是一笔巨款。
一般想要买鹿的人家,都是要兄弟几个一起凑钱,得准备挺久,没想到许明远说掏就掏了出来。
不过又想想许明远似乎有不少人脉的样子,显然家里也不差,倒也不奇怪了。
他笑着收过钱,“那咱们这就办手续。”
说罢,他带着许明远去了财务室,开了收据,又盖了公章,最后让许明远在合同上签字画押。
等手续全部办完,张场长笑着把收据递过去。
“许同志,现在鹿就是你的了。”
“你准备啥时候运走?”
“今天能拉走最好。”
许明远把收据仔细收好,笑道,“我家鹿场那边都已经收拾利索了,早点拉回去也放心。”
张场长点点头,喊来两个工人去备车。
随即,许明远去鹿圈把自己选中的鹿一一挑了出来。
鹿场这边有一辆解放卡车平时是拉饲料和场里物资用的。
工人们在车斗里铺上了干草,又用木板做好了隔断,把几头鹿分开关好。
等一切收拾妥当,许明远检查了一番,确认没啥问题后,突然想到了一件事。
他走到了正抽烟看热闹的秦师傅跟前,搓搓手笑道,“秦师傅,有个事想求你帮个忙。”
秦师傅吐了口烟,斜眼看着他,“啥事?你说。”
“我想请您跟我走一趟。”
“我那养殖场头一回引进这么多鹿,我心里有点没底,您老人家经验丰富,帮忙过去看着点呗。”
“正好我也有些问题,想要请教请假。”
“你放心,耽误的时间,缺的工资我给你补上。”
秦师傅还没开口,张场长就凑了过来,笑着帮腔道,“老秦,你就跑一趟吧。”
“许同志那边刚起步,你过去指点指点。”
“权当是下乡做技术指导了,我给你算外勤补贴。”
今天仓库的隐患没酿成大事故,又卖出去不少鹿,他心里很不错,于是便帮着说了两句。
秦师傅闻言,白了张场长一眼,“你倒是会做人情。”
不过他嘴上这么说,但也没拒绝,闷声道,“走吧,今天你帮了大忙,我跟你走一趟就是。”
“不过别磨蹭太久,天黑之前我还得回来。”
许明远心里一喜,连声道谢,又朝着张场长拱了拱手,招呼着老爹一起爬上了车斗。
这中间还出了个小插曲。
许明远刚在车斗里坐好,司机找了过来,说是得来个人给他们指路。
许明远本来想让老爹去驾驶室帮忙指路,毕竟他年纪大了,坐前面也好受些。
但许父却使劲地摇了摇头,“我哪记得这路上咋走的?”
“你对县里路比较熟,你去。”
许明远无奈,“爹,那你路上颠的屁股疼可别怪我啊。”
“少废话,赶紧去。”
等众人准备好,司机便发动了卡车,轰隆隆地开出了鹿场。
许明远在前面指路,卡车颠簸着朝队里赶去。
下午三四点,正是村里人在地里干活的时候。
大卡车轰隆隆的动静,立刻引来了不少人的注意。
这年头,拖拉机进村都算是个稀罕事,更别提这么个大卡车了。
不少忙完手里活的乡亲,手里还提着农具,就跟着过去看热闹。
一些年纪小、不用上学的小孩子更是兴奋,呼啦啦地跟在卡车后面跑。
原本许父还后悔坐在这车斗里给他颠了个够呛,但这会看到跟上来的乡亲们,又得意起来。
他趴在车斗里,满面红光的跟村里的熟人挥手打招呼。
那神情像是个打了胜仗凯旋而归的将军一样。
卡车直奔许明远的养殖场。
到了地方,许明远先扶着秦师傅下了车,随后赶忙去车斗把自己老爹搀了下来。
许父扶着腰,忍不住呲牙咧嘴道,“哎呦,这车可是够颠的。”
“我这把老骨头差点要被颠散架了。”
许明远白了他一眼,“我都说了让你在前面带路,谁叫你不愿意的。”
父子俩说话的功夫,秦师傅已经背着手巡视起了养殖场。
许明远见状赶忙凑了过去,询问道。
“秦师傅,你看有啥需要改的地方没?”
秦师傅没急着开口,转了一圈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你小子规划的还不错。”
“之前听你说没经验,这不是盖的挺有模有样吗。”
能得到这种老技术员的夸奖,许明远心里倒是松了口气,笑道。
“嗨,都是在书上看的,瞎琢磨的,还得您老帮忙多指点。”
“行了,别客套了,先卸车吧。”
秦师傅一声令下,指挥着跟来的工人往下面赶鹿。
“小心别惊着鹿。”秦师傅一边盯着一边提醒。
在他的指挥下,几头鹿顺顺利利地被安置到了圈里。
这边正安置着,来了不少看热闹的乡亲。
许母也听到了消息,跟了过来,“哎呦,真买回来了呀。”
许母看着鹿圈里几头毛色鲜亮、体格健壮的梅花鹿,很是惊喜。
“这鹿可真好看,比咱们家之前抓的那两头可神气多了。”
“尤其是那头带角的,真精神。”
许明远见状赶忙拉住许母,压低声音道。
“娘,先不急着看这个。”
“人家秦师傅大老远跟来的,不能让人饿着肚子回去。”
“你赶紧回去准备点饭菜,记得多弄几个好菜。”
许母闻言朝秦师傅看了一眼,好奇道,“就那个老师傅。”
“嗯,他是鹿场的老技术员了,经验特别丰富。”
“人家肯来一趟不容易,咱们别怠慢了。”
“成,我这就回去准备。”
许母点点头,恋恋不舍地转身往家去了。
秦师傅看几头鹿新环境适应得很好,便找到许明远,询问道。
“你不说有问题想让我帮忙吗,是啥问题?”
许明远赶忙引着他到了自己那头母鹿的鹿圈。
那头母鹿正蜷缩在角落里,精神有些萎靡,身前的草料基本没怎么动。
老李头也适时凑了过来,无奈道。
“这母鹿也不知道咋回事,这两天又不咋吃食了。”
“喏,你看,我给它准备的草料都没咋动。”
许明远把事情简单解释了一下。
“秦师傅,这母鹿自打从山上抓回来以后,食欲一直不咋好。”
“前些日子精神特别差,不怎么吃喝,后来又好了几天,这两天又不行了。”
“我中间也请过兽医,但也没说出个所以然。”
秦师傅点点头,在外面观察了一阵后,让许明远打开圈门,想要仔细看看。
母鹿开始有些警惕,挣扎着想站起来。
但秦师傅安抚了一会儿,母鹿逐渐安静了下来。
等他检查了一番母鹿的身体,这才拍了拍手上的草屑,解释道。
“这母鹿肚子里面的崽,怀得不太稳。”
许明远一愣,“怀得不太稳?啥意思?”
“这鹿之前是不是受过惊吓?”
秦师傅询问道,“鹿的胆子小,特别是怀了崽的母鹿,稍微受点惊吓就容易动胎气。”
“再加上估摸着它在山里吃的不太好,营养跟不上,所以胎气就更不稳了。”
许明远回想了一下,这母鹿掉进陷阱那天,还受了伤,确实折腾得不轻。
再加上又换了新环境,这问题应该也加剧了不少。
他把情况一说,秦师傅便点了点头,“那就对了。”
“它吃不下饭,就是肚子不太舒服。”
“你瞅它卧着的姿势,腿是不是有些往外撇?”
“那是它肚子疼,下意识想要护着肚子。”
许明远仔细一看,发现还真是这样。
老秦真不愧是养鹿的老师傅,只看了两眼就找出了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