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宴欢被信王问得一愣,低头仔细想了良久,还真从记忆深处找出了一个人。
于是沈宴欢点点头,“家中确实还有长辈。”
信王原本火热的心瞬间被这句话浇得冰凉,家中有长辈?
那……还有她什么事?
信王艰难地吞咽了下口水,秉持着不见黄河不死心:“那本王怎么没见过?”
沈宴欢眉头慢慢皱了起来,有些奇怪地看向信王,“我都没见过几次,王爷又怎么会见过?”
“你没见过几次?你家中长辈你都没见过几次?”信王觉得自己不太能理解沈先生说的话,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猜测,信王试探开口:“难不成那位长辈已经不在人世?”
沈宴欢摇头,“那倒不是,只是舅舅已经出嫁多年,我确实没见过几次面。”
信王:……
信王眉角没忍住跳了跳,“沈先生这回说的舅舅是你自己的舅舅?”
沈宴欢这次再抬眼看向信王的时候,那眼里已经有两分掩饰不住地嫌弃了,“自然是我的舅舅,我家夫郎的舅舅现如今就在小院住着,我怎么会没见过几次。”
信王:……
特么的,给绕糊涂了都。
信王决定不再绕弯子,直接单刀直入:“本王的意思是,好像从来没听沈先生提过家中父母,不知家中父母是否还健在?”
沈宴欢见信王拐着弯问了半天才总算是把真正想问的问出口,不觉有些好笑。
信王为了问这句话还真是煞费苦心,前面铺垫了那么多。
真是难为她了。
“王爷问这话是什么意思?”沈宴欢声音冷淡,让人琢磨不透她的情绪。
信王听着她这平淡的没有一丝情绪的声音,心里有些迟疑,沈先生是不是察觉到了些什么?
信王有些踌躇,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继续问下去,不过心里想知道答案的想法战胜了理智。
“本王就是从来没有听沈先生提起过,所以一时有些好奇。”信王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极轻,就连脸上都不经意间露出两分小心翼翼。
沈宴欢闻言抬眸看向信王,没有说话,一时间这方空间安静了下来,信王见沈宴欢双眼直勾勾地看着自己却不说话,也没敢再贸然开口。
于是两人就这么相对无言,直到最后,信王觉得自己的脖子都酸了的时候,沈宴欢终于开口了:“爷奶父母均已离世。”
说完这一句,沈宴欢还特地抬眼看了眼信王,“王爷还有什么想继续问的吗?不若一并问出来。”
哪怕沈宴欢现在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可信王还是看出来了她有几分不高兴。
想起自己刚刚问的那个问题,也确实是不太合适。
不过听到沈宴欢地回答之后,信王其实还是想继续问下去的,毕竟沈宴欢说的是父母均不在人世,但却没说自己没有父母。
所以信王好奇沈宴欢的父母到底是不是她的亲生父母,她自己不敢去查验事情的真相,可耐不住沈宴欢每天都在她跟前晃,只要一看到沈宴欢,她就能想起这件事情。
于是,心中的求知欲便怎么也压不住了。
在心中铺垫了无数次,这才有了今天这一场景。
可没想到自己铺垫了那么多,结果就问了一堆废话,虽然自己的每个问题沈先生都回答了,可她好像并没有得出什么信息。
最后,信王只能带着满心的不甘离开,她知道自己就算再问下去估计也不会得到什么有用的答案,或许还会让沈先生察觉到什么。
在三方降军彻底融入信王大军的时候,信王终于想起自己那不知被她丢到哪个角落的几位妹妹。
而诚王几人此时在做什么呢?
花开两朵,各表一支。
一处僻静且有些破旧的小院里,诚王躺在一把看起来已经有些破旧的竹椅中,竹椅上垫了一层垫子,只是那垫子看起来有些灰扑扑的,也不知道诚王是从哪里翻出来的。
她此时惬意的闭着眼睛,整个人都随着摇椅微微晃动着,看起来像是睡着了。
只有那放在摇椅背上偶尔敲动一下的手指证明着她还没睡着。
“别躺着了,起来想想办法了,咱该怎么办,总不能一直就待在这小破院中吧?”诚王身旁不远处的木椅上坐着的良王一脸烦躁。
她们已经在这小院呆了快一个月了,可信王仿佛是已经将她们忘了一般,每天除了三餐的时候有人过来给她们送饭,其他时候就仿佛遗忘了这座小院一般。
其实有人每天每餐定时送饭,而且还不用自己去操心其它事情,良王刚开始是有些享受的,可过了两天她就受不了了,因为信王两个人就不让她们出这个小院。
她之前装病的那些年,只是表面上很少出府罢了,那暗地里可玩的比谁都溜啊。
现在把她关在这一眼就能看到头的小院,良王是真的有些受不住了。
良王的话音落地,躺在摇椅上的诚王连眼皮子都没掀一下,最近这几天她的耳朵已经学会对良王的声音自动屏蔽了。
而坐在两人不远处的善王一直偏头望着外面,那没有焦距的眼神,和许久都不曾动一下的姿势,无一不在说明这人的神魂估计已经出窍了。
良王起初看到善王这副样子还会出言嘲讽几句,后来发现不管自己怎么说,善王一点反应都没有,就仿佛听不见她说话一般,也就觉得善王无趣,没再跟她说过话了。
只是良王不太能理解的是诚王为什么也一副已经放弃抵抗的样子,刚开始的结盟不就是她起的头吗?
怎么现在自己还没有放弃,她倒好,先放弃了?
想到这里,良王心里只觉得憋屈,明明当初事情是诚王搞出来的,现在落到这个地步,诚王倒是有种仿佛已经看开的意思,却让自己心里不上不下的。
良王一向秉持着的原则就是我不好过你也别好过,所以,哪怕她做不了什么,就算烦也要把诚王给烦死。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诚王现在好像对自己“唠叨”免疫了?
明明刚开始的时候,诚王还是一副烦不胜烦的样子,这才几天她就已经适应了?
良王想要发泄,想要破口大骂,可却没有人搭理她,最后说累了,也就只能抱着茶壶坐在善王身边陪着她一起发呆。
这种无聊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她们那四姐是不是真的把她们都忘了!
此时的信王确实是把这几人忘了,她此时正准备着出征的事情。
既然现在兵力有了,粮草这些也完全不用担心,后顾之忧皆无,那就尽早让这个混乱的朝代平静下来。
虽然现在烟水城里的百姓都过得不错,可外面还有千千万万的百姓正饱受战火的摧残。
她想要烟水城外的那千千万万百姓也和烟水城内的这些百姓一样不用再担心饿肚子,不用再担心第二天醒来身边熟悉的人不见了。
当然,其实信王想要哦度的那个位置其实有更简单的方法,她现在兵力和粮食都不缺,她只需要等,等到最后快尘埃落定的时候,她再出去和那位“最后的胜利者”争夺。
可若是这样的话,这天下的百姓大概还要过上好几年的苦日子,也还要牺牲许多的无辜之人。
若是没有这个能力之前,信王觉得自己能在这个乱世独善其身就很好了,可是在有了这个能力之后,她若还躲在一旁,那就真的有点太违背她的初心了。
所以现在烟水城都在忙活出征的事情,信王只等过完年后,就带着大军出征了。
随着天气越来越冷,年关将至,这段时间又下了几场大雪。
而沈宴欢也终于在这个时候发现自家夫郎身上的不对劲了,谢寻这段时间好像格外嗜睡。
刚开始的每天早睡晚起,沈宴欢只当是冬季来临,可后来许多事明明自己还跟她说着话,可转眼一看她已经闭上眼睛睡着了。
不仅是如此,沈宴欢还发现这段时间谢寻的腰身都粗了许多,刚开始他只以为是冬季伙食好,加上天气寒冷没怎么出去走动的原因。
可后来发现,谢寻的腰身越来越粗。
他站在廊下,沈宴欢从远处行来的时候,一眼望过去还以为是哪家的孕妇出来了。
沈宴欢的脑海里不是没划过那些乱七八糟的猜测,可她清清楚楚地记得这个世界是女子孕育后代。
当初来找她买野物的那个沈无忧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可是不是自己猜想的那样,那谢寻现在这副样子又是哪般?
沈宴欢不止一次在谢寻面前提过,要找大夫过来给他看一下,可谢寻每次都说自己没事,还说自己不想在年关的时候看到大夫。
沈宴欢拗不过他就只能随他去了。
而谢寻心里也在纠结着,本来看着沈宴欢这段时间一直陪在自己身边,他已经打算将“好消息”告诉他了,谁知就在他下定决心的时候。
府中却突然传出消息,年后信王就要带着大军出征了。
谢寻不用脑子想都知道,信王绝对会这样自家妻主带上的。
可这样一来,谢寻原本已经下定的决心,又有些犹豫起来,妻主即将要出征,自己还是不要将这个消息告诉她了。
战场上,那可真是稍微不留神就要踏进鬼门关的。
他能帮到妻主的不多,那就努力做到不添乱吧。
于是在谢寻的严防死守之下,沈宴欢愣是一点消息都没听见。
于是一直到年关过后,信王即将要带着大军出征的时候,沈宴欢都没想明白为什么自家夫郎的腰身越来越粗,虽然她并没有嫌弃反而觉得有些可爱。
可这种一看就不太符合常理的事情,沈宴欢还是有些担心,生怕谢寻是不是身体有什么不适却瞒着自己。
可谢寻一再保证自己的身体是真没事,而且沈宴欢也发现,谢寻除了刚开始那几天食欲有些不振之外,后续的这段时间基本上是吃嘛嘛香。
除了腰身越来越粗之外,好像也没有其他不寻常的,渐渐地,沈宴欢就放下心来。
一直到大军出征这天,沈宴欢看着前来送行的谢寻,不放心地叮嘱:“现在天气还冷,你别一直在这里傻站着,等我们出发你就立马回小院,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说到这里,沈宴欢看着谢寻,眼里带了几分严肃认真,“要记得我说的话,这个世上没有人比你更重要,所以,不管什么时候,一切都以自己安全为前提。”
谢寻见自家妻主那严肃认真的表情,立马乖乖的点头:“我知道的,妻主出门在外也要照顾好自己,我在家里等您凯旋归来。”
沈宴欢认真点头:“在家等着我。”
随着信王的一句“出发”。
大军缓慢地动起来。
北风呼呼地吹,在这呼啸的风中,骑在马上的沈宴欢没有回头。
而谢寻也非常听话地在沈宴欢她们出发之后就转身了。
在他的身后是谢家一众人。
“你真不打算告诉她吗?”谢清看着眼前这个外甥,突然有些不太懂他心里的想法了。
他不懂,这种消息谢寻是怎么忍住这么久不告诉她的,而且在知道她要出征之后也不告诉她。
他就不怕万一吗?
虽然谢清也不希望有万一,可上了战场后,这种事情不是你想不想就能决定的了的。
万一她这一次要是没能回来,那他这辈子又该如何?
“舅舅,我相信她。”
哪怕谢清什么都没说,可从他那双眼里,谢寻看到了千言万语,他知道舅舅想要说什么,可他相信她。
他相信那人一定会完好无损地回来。
因为自己在家里等着她,所以她一定会回来的。
看着自家外甥眼里的认真,谢清突然觉得自己也卡在嗓子眼里的话怎么也说不出来了。
罢了罢了,年轻人有年轻人自己的造化,他还是不多说了。
家里其他那些原本还打算说些什么的人,在见到谢清都闭口不言之后,一个个也都放弃了。
见没有人再开口,谢寻带着一行人回了小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