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人都在等着沈宴欢的回答,连呼吸都放轻了。
而沈宴欢也没让她们失望,她一双眼睛看着信王,嘶哑的声音响起:“王爷,这人我必杀之。”
信王在反应过来沈宴欢说了些什么之后,几乎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你刚刚说要杀谁?”
而站在一旁的江倾颜,早就在听到沈宴欢说的那句话后,就脸色苍白摇摇欲坠了。
可惜沈宴欢眼睑都没串通一下,指着江倾颜一字一句地说道:“他,我必杀之。”
“那是你的亲爹爹啊。”信王简直不敢置信,她是不是没听清楚自己刚刚说的事情?
她不是已经公布了她的身份了吗?
她到底是没有听清还是怎么?
难不成真要让自己的亲生父亲为了一个男子偿命?
“你是不是疯了?”信王看着沈宴欢,眼里全是失望。
信王没想到自己好不容易找回来的女儿会是如此儿女情长之人,她知不知道自己为了验证她的身份费了多少功夫,知不知道自己为了给她谋划一个好时机,几乎把所有都算计到了。
可她竟然为了一个男子,连自己的亲爹爹都不要了。
沈宴欢就像是没看到信王脸上的表情似的,一双眼不带任何温度地看着江倾颜。
江倾颜原本刚缓过来的脸色立马又再次苍白下去,他脸上是跟信王如出一辙的不可置信。
“你为了一个男子要杀我?”这句话江倾颜说得极为艰难。
沈宴欢原本是不想搭理他的,可想起原主终还是开了口:“你们可没养过我一天,要说生恩的话我从进了烟水城之后,也没少为信王出生入死;
我们之间谁也不欠谁,但是你害了我的夫郎,我身为他的妻主,是一定要为他报仇的。”
沈宴欢说这话的时候有眼神丝毫不闭上的和江倾颜对上,看着她不带一点温度的眼神,江倾颜只觉得自己一颗心好似被人撕裂了。
对上沈宴欢冰冷的眼神,江倾颜神色凄凄,似在自言自语,“你为了一个男子竟然要杀你的爹爹?”
沈宴欢却没再开口回答他,手直接开始动作,眼见着沈宴欢的手即将再次掐上江倾颜的脖子,信王终于是站不住了。
她直接一个箭步冲过来挡在了江倾颜面前,拦住了沈宴欢探过来的手,“你当真要如此吗?”
信王的声线有些不稳,但好歹还是坚持着把话说完了:“你当真要为了一个男人做到如此?为了他连自己的亲爹爹都能下得去手?”
沈宴欢本不想搭理她,可看着信王那双眼睛,突然想起了原身。
说实话从她继承的记忆中来看,原身确实算不上是个好人,可沈宴欢也知道,原身之所以会长成那样的性子,有很大的一部分原因是她父母早亡,无人教导才会如此。
从信王当众揭露她的身份之后,沈宴欢就忍不住在想,若是当初信王夫妻二人能够更细心一点,能够发现原身被调包了,那原身的人生会不会不一样。
她会不会不会再变成那样的人。
就如她自己一般,若是上辈子她出生在一个和平安稳的星球,有幸福美满的家庭,那她会不会走上与上辈子截然不同的一条路?
这些都是假设,就连沈宴欢自己也不知道答案,可她就是忍不住去想。
所以此时当信王用质问的语气来问她这些问题时,沈宴欢觉得有些不能理解。
诚然当初原身被调包的责任不全在信王夫妻二人,可她们难道一点责任都没有吗?
而且看江倾颜脸上的神情和说出来的话,他根本不觉得他谋害了谢寻这件事情有什么不对,他只是在得知了自己的真实身份之后才有些后悔。
并且这后悔不是为了谢寻那个人,而是因为谢寻的身份,因为谢寻是他女儿的夫郎,而谢寻肚子里的孩子是他的孙子或孙女,所以他这个时候才会有些后悔。
看着信王满脸失望的表情,沈宴欢有些想笑,她只说了一句话:“阿寻他是我明媒正娶的夫郎,他是我孩子的父亲,所以,作为他的妻主,作为孩子的母亲,我难不成不应该为他报仇吗?”
沈宴欢知道自己这个时候若是说江倾颜害死了人,说什么王子犯法应与庶民同罪的话,信王估计会笑出声。
所以她只说了她与谢寻的关系,她作为谢寻的妻主为他报仇再正常不过,哪怕这个仇人是她的亲生父亲。
信王依旧不能理解:“可他是你的爹爹啊,况且他事先并不知情。”
“不知情什么?不知情我的身份,若今日我只是一个普通的人,并不是你们失散了多年的女儿,你们又会如何?”
沈宴欢看着信王和江倾颜从他们脸上的表情就已经得出了答案,所以她没有等信王开口,直接替她开口回答了:
“若今日我只是一个普通人,恐怕王爷连说话都不会与我说,若我单单只是‘沈先生’,那王爷也只会劝我息事宁人,若我不愿的话,那葬身于城外的大军便是我最后的归宿。”
信王想开口说自己没有这种想法,可一对上沈宴欢的眼睛之后,那句话却哽在了喉头。
因为她知道内心的想法被沈宴欢看透了。
她顺着沈宴欢说的那个方向去想,发现若是眼前这人不是她失散多年的女儿,她还真说不定会用什么样的方法来解决这件事情。
但有一点她可以肯定,不管用什么方法来解决这件事情,她都不会真让江倾颜给那个男子偿命。
在信王心里,哪怕沈宴欢真心爱戴她的夫郎,哪怕她的夫郎容貌不错,甚至已经有了她的孩子,却依旧只是一个乡野男子。
在信王心里,自从知道了沈宴欢是自己的女儿之后,她就一直不太看得上谢寻,甚至已经想好公布了沈宴欢真实身份之后,要为她重新寻一位夫郎。
寻一位门当户对,贤惠端庄的夫郎。
在她眼里,谢寻还是有些小家子气了,不然也不会仗着沈宴欢的喜爱,就把控着她的后院,容忍不了任何人。
信王对沈宴欢后院的情形是有两分清楚的,虽然沈宴欢和谢家人住的那个小院很偏僻,但再偏僻那也是在信王府上,她身为信王府的主人要是想知道点什么事儿还是可以的。
也正是如此信王才知道,自己之前误会了,她原本以为谢家人除了那位年纪稍大点的鳏夫,其他人都是沈宴欢的夫侍,却没有想到沈宴欢的夫郎只有谢大郎一人。
在没有知道沈宴欢身份之前,信王顶多也就在心里想一下,沈先生宠夫太过,可在知道沈宴欢身份之后,信王就有一点对谢寻不满了。
她认为定是这男子是个妒夫所以沈宴欢才只有他一个。
沈宴欢说完那句话之后手再不停顿,直接朝江倾颜的脖颈而去,原本还满脸苍白的江倾颜在对上沈宴欢那双冷冽的眼之后,反而笑了。
他这一笑别说是屋子里的其他人惊着了,就连信王和沈宴欢都有些意外,信王以为自家夫郎是因为受的刺激太多所以疯了,但是沈宴欢不这么认为。
她就和江倾颜面对面,能清楚地看到他眼里的释然,他好像就是一瞬间就不在乎自己的生死了。
愣了一下,沈宴欢的手在空中微微停顿了一瞬,虽然只有一瞬,但还是被江倾颜察觉到了,“我没有什么图谋,你不必担心,你既然想让我为你的夫郎偿命,那我便如你所愿,就当作是我作为爹爹为你做点事。”
这下子沈宴欢是直接停手了,她看着江倾颜,直接笑出声:
“哈哈哈哈,你这番话是在自我感动吗?什么叫作为爹爹为我做的事,杀人偿命这是你应得的,别说得好像为我做出了多大的牺牲一样。”
沈宴欢这番话落地,原本就脸色苍白的江倾颜几乎站都站不稳,他声线颤抖,“你就是这么想我的?”
沈宴欢却好似没看到他现在的狼狈似的,“不是我这么想,而是你就是这么做的。”
说句难听点的,江倾颜这就是做了婊子还要立牌坊,好话坏话都让他自己说尽了。
明明他害了人,犯了罪,现在这番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倒好像是他为别人牺牲,他变成了正义的一方。
“我没有,我是真心想为你做点什么。”江倾颜有些怔然,他看着沈宴欢,头不自觉的左右摆动,整个人从内到外都在否定沈宴欢刚刚的说法。
他没有她说得那么不堪,他现在是真的想为自己的女儿做点什么事,哪怕这件事需要自己付出生命的代价,他也是愿意的。
沈宴欢看着他,眼里神情复杂,分不清是恨意多一点还是同情多一点。
“你到现在为止还不清楚自己究竟哪里错了,你现在的愧疚和悔意都是因为我是你的女儿,而不是因为你意识到自己伤害了一条无辜的性命,若今日站在这里的是其他人,是烟水城里普普通通的一个百姓,你还会这样吗?”
江倾颜妥协和悔恨是假的吗?
不,这些都是真的。
但是这些东西又跟谢寻没有关系,江倾颜所有的妥协和悔恨都是因为原身是他失散多年的女儿,而有了这一层关系,谢寻就是他的女婿,谢寻肚子里的孩子就是他的孙女或孙子。
他是因为觉得自己伤害了自己家人所以才会悔恨愧疚。
说完这些后,沈宴欢没再看江倾颜一眼,甚至没再等他的回答,直接迅速出手握上了江倾颜的脖颈,手上一个用力正打算了结了江倾颜的性命时,心中却突然一寒,凭着直觉沈宴欢迅速往旁边一闪。
手中的江倾颜也因为她这个动作而摔在了地上,沈宴欢顾不上去看摔在地上的江倾颜,而是抬头朝着自己刚刚所站的位置看去,只见那里凭空闪现出一道白色的光柱。
光柱并不耀眼也不粗大,但沈宴欢从上面感受到了致命的危险,她的直觉告诉她若是刚刚他没有避开的话,以她现在的身体状况,这一击不说会直接要了她的命,但也差不离了。
顺着光柱沈宴欢抬眼看去,就发现信王身边站了一位中年女人,那女人存在感极低,甚至沈宴欢都想不起来她到底是突然出现的还是之前一直就站在信王身边自己没发现。
看了那中年女人两眼,沈宴欢就移开了视线,转而看向信王,声音很低,咬字却极为清楚,“王爷这是要阻止我为自己夫郎报仇?”
信王没有回答沈宴欢的问题,反而先看向了自己身旁的人,“大人,您怎么来了。”
“我再不来,您可能就要给主君收尸了。”
女人的声音嘶哑难听,就好像是嗓子曾经被人划过一刀一般。
信王仿佛是对这女人极为尊敬,听到他的话之后不仅没有生气反而还露出了两分羞愧的神色,“小孩子不懂事,让大人见笑了。”
中年女人听完信王的话之后,只点了点头,而后看向沈宴欢,眼里冷意也有赞赏也有,“这孩子是个好苗子,可惜太不懂事。”
沈宴欢听完眼睑都没抬一下,在心里分析着自己若是真和这中年女人能有几分存活率。
早就在凤鸣山上看到文凌用精神力杀人的时候,沈宴欢就知道这个世界跟自己想的可能有些出入,所以她一直防备着。
可除了在凤鸣山上时见过后面就再也没见过了,时间一长,沈宴欢都有些淡忘了,没想到今天在这里又见到了一个,而且看样子比文凌厉害太多了。
若是她现在状态良好,不灵没有沉睡,那么沈宴欢有很大把握能弄死眼前这中年女人。
眼睛紧紧地盯着那中年女人,沈宴欢的手已经悄悄抬起来了。
“小娃娃,我承认你有几分资质,若是再过几年,我可能拿你没什么办法,但是现在你想对上我还太嫩了点。”
在沈宴欢手抬起来的一瞬间,那中年女人的声音突然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