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宴欢知道那中年女人说的是真的,自己现在的情况跟她对上,绝对占不了好。
可是那又怎样,她决定为谢寻报仇的那瞬,就没把自己的命当回事了。
在沈宴欢抬起眼的那一瞬间,中年女人就知道了她的选择,中年女人在心里轻叹口气,果然,男人自古都是祸水。
中年女人觉得沈宴欢是被男人迷了心智,得给她一个教训。
沈宴欢觉得所有一切挡在自己面前阻止自己报仇的人都该死。
于是两个人就这么直直对上了。
若是全盛时期的沈宴欢自然是不惧这中年女人的,可惜她现在全靠自己心底那口气挣着。
精神力冲击过来的时候,沈宴欢甚至都没来得及反应,就直接两眼一黑栽倒在地。
那一天,没有人知道屋子里究竟发生了何事,只知道沈宴欢最后是被人抬出来的。
而被抬出来的沈宴欢醒了之后,也没再叫喊着要报仇的事,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面两个月,这两个月她没见过任何人,就连送饭的侍从都是将饭菜放在她房间门口。
谁也不知道,沈宴欢在房间里的两个月究竟经历过什么,只是等她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整个人消瘦得仿佛只有一张皮包着骨头。
别说是信王夫妇被吓得半死,就连谢家人在看到这样的沈宴欢之后都眼眶通红。
“孩子呢?”看着迎上前的谢清,沈宴欢开口询问。
而谢清在听到沈宴欢那嘶哑的声音时,眼中热泪终于滚滚而落,“孩子好好的,”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看着沈宴欢已经没有一丝肉的脸,终究是没忍住开口:“你也要保重自己,就算是为了孩子。”
沈宴欢没再说话,而是抬头看了看天上的太阳,感受阳光照在身上的温暖。
他离开的时候是冬天现在已经是春天了。
沈宴欢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想了整整两个月,都没有想明白,她对谢寻是个怎样的感情。
她现在出来并不是因为自己想明白了,而是因为她只给了自己两个月时间,她想现在她应该去做自己该做的事情了。
她带着沈家村那些人上战场,就给她们一个交代,不管是输是赢是建功立业还是战死沙场,总归是要她带着她们一起去。
沈宴欢觉得自己总归是要给她们一个交代的,或者换句话说她总归是要给自己一个交代的。
给上辈子一直在战场上奔波的自己一个交代。
时隔两个月,沈宴欢再次见到了信王,两人都没有开口说话,不过最后还是信王先开口了:“身子怎么样了?当初前辈已经是留手了。”
其实哪怕信王不说这个,沈宴欢也是知道的,她那会儿早已经是强弩之末了,全凭一口气撑着,要不是那位中年人留手,她可能会没命。
但真没命其实不太可能,因为不灵会在她有生命危险的时候苏醒,到时候有不灵在手,那位中年女人有几成胜算,可就不一定了。
只是这些话却没必要说给信王听,她不用知道,也不用她知道。
在谢家人得知沈宴欢再一次的上战场后,一个两个都有种松口气的感觉,在松完气后又涌上深深的担忧。
虽然没再把自己关进房里,但上战场也危险,刀剑无眼,一个不留神可能就回不来了。
可惜的是他们根本没有办法。
他们知道能让沈宴欢牵挂的人已经不在了。
他们留不住她。
谢家人本想从信王府中搬出来,却又可悲地发现他们好像无处可去,最后还是谢清提出可以先在城中租一间院子,毕竟当初沈宴欢也给他们留下了不少的钱财。
可惜被信王阻止了。
信王说希望他们可以继续住在府中,之前的事情不会再发生第二次。
信王不说这个还好,一说这个谢家人就想起了谢寻是怎么被掳走的,这下子,信王就跟捅了马蜂窝似的。
谢家人一个个都对他怒目而视,还有好几个都红了眼眶。
信王知道自己说错了话也没再多说只留下了淡淡一句:“你们应该不想让欢……沈先生过多担心吧,至于之前的事情,本王保证不会再发生。”
就这一句话就打消了谢家人搬走的心决定,虽然之前发生了那种事情,但那是因为府中有人跟外面勾结,现在有了信王的保证,他们虽然不至于能百分百放心,但确实是少了分顾虑。
现在这种情况,信王府确实是最安全的地方。
就算是为了两个孩子。
现在虽然已经开春了,但气温还并不是很高,大人还好些,小孩要是在这种天气出门,保不齐就会出什么差错。
更何况,在信王府还有另外一个谢家人都拒绝不了的好处,那就是在这里可以第一时间听到有关于沈宴欢的消息。
如果他们搬离了信王府,在大军完全凯旋之前,他们肯定是听不到一丝关于沈宴欢的消息的。
只有在这里,他们才有可能听到沈宴欢的消息。
最后的最后,谢家人还是留了下来。
最后,谢家人还是决定留在信王府。
于是接下来,几乎过段时间他们就能收到有关于沈宴欢的消息,也不知道是不是信王授意的。
传回来的都是好消息,都是大军胜利的消息。
原本因为沈宴欢离开战场而停滞不前的大军,在她回归后犹如神助,带着摧枯拉朽般的架势碾压敌军。
攻城略地,一路将战线往前推。
可谓是攻无不克,战无不胜。
她就像是战场上不败的神话。
随着一场场战争的胜利,信王府越来越热闹,整个信王府从上到下都在压抑着什么,也都在等待着什么。
终于最后一场战争的结果出来了。
信王拿着手上的密报竟有些不太敢打开,哪怕以她的心性,此时此刻都有些手抖。
成败在此一举。
是王是寇就看这一次了。
可惜哪怕信王手再怎么抖,她还是得亲手打开这封密报。
在密报打开的那一瞬间,信王的眼睛都有些无法聚焦,她有些看不清密报上的字。
信王手上一个用力,尖锐的指甲刺破了掌心,一瞬间的刺痛让信王微微定了定神。
看到密报上的大军大捷四个字,信王有些恍惚,她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胜了?
一切都结束了?
她成了最后的赢家了?
她原本以为她会很激动,很高兴,会豪气万丈。
可是等真正到了这一天,她却发现自己除了累还是累,什么豪气万丈,根本就没有。
从收到大捷密报的那一天起,信王就开始盼着沈宴欢回来。
谁知道大军都回来了,沈宴欢没回来。
信王盼得脖子都长了,沈宴欢还没回来。
问随军的其他副将,一个两个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信王心里有种不太好的猜测。
“这两个吞吞吐吐做什么,到底发生了什么,还不赶紧跟本王说!”
“沈先生……沈先生她……她去祁家了。”
“砰”的一声,副将以为是自家王爷从椅子上摔下来了,连忙抬头去看,却发现王爷还在椅子上好好坐着。
那么刚刚那声巨大的声响是从哪里传过来的?
副将脑子有些没反应过来,信王却已经站起身朝外走去,一出房门就看到两个男子。
一个半蹲着打算去扶那个已经晕倒的。
信王凭借出色的记忆认出了这两个男子,都是谢家的小郎,晕倒的那个行二,想要扶人的这个行三。
信王揣着明白装糊涂:“二位这是?”
谢厉一时间不知该怎么接话,说什么,说他们只是过来想打听一下家主的消息。
但这话说得没底气,谢寻去了之后,其实他们跟沈宴欢就没什么关系了,现在他们和沈宴欢唯一的牵扯就是那两个孩子。
想到孩子,谢厉突然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了,“孩子会说话了,我们想过来问问家主什么时候回来。”
只是没想到刚过来就听到副将的那番话,谢厉觉得祁家听着有些耳熟,才刚在脑子里反应过来祁家是哪个祁家,就见自家二哥两眼一翻直接晕了。
谢厉顿时没心思去管什么祁家了,连忙上前一步去扶自家晕倒的二哥。
谁知道他才刚蹲下身,面前的房门就出现了两人。
“孩子会说话了?”
信王也有些惊喜,这俩孩子她都没怎么见过,不是不想去见,而是怕沈宴欢会不高兴,哪怕她不说,信王也知道她是不想自己跟她的孩子多接触的。
从她那天过来跟自己请战时,信王就知道了,她们俩这辈子都不可能有她希望的那种结局了。
只是信王终究是不甘心的,那是她盼望了好几十年的孩子啊,从得知沈宴欢的真实身份后,信王就对她寄予厚望。
她幻想了无数次她们母女相认的场面。
独独没想到会是那样的一个结局。
她的女儿不愿意跟她相认,甚至看她的眼神都带着恨意。
后来跟她请战时,眼里虽然已经没有恨意了,但却是比恨意更让人难以接受的平淡。
无波无澜。
仿佛她就是一个陌生人。
在沈宴欢请战离开后,信王整宿整宿地睡不着,她时常一个人孤坐到天明。
至于江倾颜,早在沈宴欢昏迷那天就被她送走了,她在得知他做的那些事时,不是不生气的,只是这么多年了,她又无比清楚的他活得有多么的痛苦。
如果说信王自己是靠着万一孩子还在的侥幸心理活着,那么江倾颜完全就是靠着对他自己的恨意活着。
或者不只是对他自己,应该说他对他周围的一切都平等地恨着。
信王后来设身处地想了想,如果自己没有事先得知沈宴欢的真实身份,如果自己是江倾颜,那他会不会做出同样的事情。
信王没有得到答案。
但有些时候没有答案就是答案。
一个是女儿一个是夫郎,信王觉得自己一个都割舍不了,想三个晚上,最终还是决定将夫郎送出去。
至少保住他的性命。
信王不知道沈宴欢知不知道这件事,但她见沈宴欢出来后并没有问起江倾颜,还以为她已经放下了。
这一次听到副将说她要去祁家,她是有些不安的。
因为江倾颜就被她送到了那块地方,虽然离着祁家还有些距离,但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信王觉得自己应该去看一看,可是又实在是走不开,大军大捷并不意味着这一切就结束了,反而代表这一切才刚开始。
因为沈宴欢的临时撂挑子,信王忙得几乎脚不沾地,也就忘了那日遇见谢家两位小郎的插曲。
只是在那天之后悄悄去看了一眼那两个孩子。
再次见到沈宴欢的时候是在江倾颜住的庄子上,信王看到沈宴欢的那瞬间,心就咯噔一下,继而慢慢往下沉。
她甚至认为江倾颜已经被沈宴欢给弄死了。
却不承想,打马上前看到的还是一个完好无损的江倾颜,只是他的神情好似有些奇怪,不太像是一个正常人。
时而哈哈大笑,又突然呜呜咽咽地哭泣。
他疯了。
信王突然意识到。
这一瞬间信王说不清自己是什么心情,庆幸还是悲戚?
她不知道。
只是后来的信王才知道,原来江倾颜是在见了沈宴欢之后才疯的。
没人知道那天沈宴欢跟江倾颜说了些什么,只是疯了的江倾颜常常一个人重复着什么。
后来信王知道了他重复的是什么。
“生生世世不相见。”
在知道的那天,信王把自己关在房里关了一天,第二天出来的时候,就直接当众宣布了沈宴欢的身份,并且直接退位让沈宴欢成了信王。
要知道此时的信王离那个位置只有一步之遥,甚至是只要她想,随时都可以登上那个位置。
可就在这个时候,她竟然把这一切都拱手相让给沈宴欢了。
虽然烟水城的旧部和信王的亲信们都知道,这一切都是沈宴欢该得的,可知道归知道。
谁能做到当这世间最鼎盛的权利伸手可得时拱手让人?
不过她们想不通没关系,反正信王是在人前消失了。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