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昼连夜带着行李,去了温莎家过渡几天。
温莎作为旁观者,给出了一个很新颖的看法:“我觉得,你和索伦两个人,都缺乏人性。”
黎昼正在温莎特意腾出来的大房间里埋头整理行李。
听到温莎惊世骇俗的言论,黎昼抬头,睁大了眼睛:“我缺乏人性?我为什么缺乏人性?
你攻击索伦就算了,怎么连我一起攻击呀qwq?”
“索伦缺乏人性,是非常明显的一件事。
他位高权重,雷厉风行,习惯了一辈子当决策者,不需要考虑执行者的感受。
小梨子你呢,你是长期处于情感节能模式。
你的情绪是按需分配的——你只对你真正在意的人和事,给出反应。
比如你很在乎我,所以你在我面前,你的情绪外露就很正常。
在黑市你发现我不见的时候,你立刻心急火燎地去找我。
但是面对你不在意的事物时,你表现得其实很疏离淡漠,你根本就不做世俗意义上的粉饰伪装。
你越是这种态度,索伦越拿你没办法,他越没有安全感。
他越不安地向你渴求爱,你越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自私的爱。”
也许是旁观者清,黎昼觉得那些她之前不愿意深入思考的问题,拨开了一些云雾,朦朦胧胧看见了光彩。
黎昼叹一口气,点头道:“也许是吧。”
温莎接着说:“所以说,你们两个缺乏人性的人,居然能痛苦地磨合这么久。
也算是恨海情天了吧。”
黎昼问她:“恨海情天,到底是恨更多还是爱更多?”
温莎明艳美丽的脸上漾起一点无奈的笑:“这要问你自己内心的答案了。
恨海情天,海天一色。也许爱恨处于同一种底色。
我只能说,这种纠缠的底色是不健康的。”
黎昼想起了在大学时选修的量子力学课:
在量子力学中,微观系统在未被观测时可能处于多种可能状态的叠加态;一旦进行观测,叠加态就会瞬间坍缩为某个确定的状态。
简单地说,不处于一段关系时,这段关系的走向是未知的,具有多种可能。
而当你选择处于一段关系,性格、行为、人与人之间的交互,便会将它推向既定的方向。
如果她当时迁就了索伦的要求,选择留下来陪伴索伦,或者索伦当时通情达理,不那么专制。
难道他们之间就没有问题了吗?
矛盾的本质依然存在,下一次还是会爆发,走向既定的结局。
黎昼思考了一会,最终只是挤出了一个苦笑:“我不知道。”
温莎叹了口气,陪她一起收拾行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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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塔此前派往黑市执行外勤任务的向导,大多有不同程度的负伤。
因此,目前身体状况良好、正在休假中的向导,都被积极动员前往白塔增援。
黎昼收到增援调令,有些犹豫——她怕在白塔再碰到索伦。
温莎满不在乎地说:“去呗,兼职挣钱的好事干嘛不去。
凭什么因为索伦,你就要放弃一份这么高薪的兼职。
再说了,你是负责低中级疏导室的,索伦如果需要向导疏导,肯定是在他的专属VIP疏导室,接受S级向导的疏导,你们根本碰不上。”
温莎分析得在理。
更何况天大地大,挣钱最大。
黎昼被说服了,她假装傲娇地和温莎抱怨:“我知道了。真是的,你干嘛要着重强调我负责的是低中级疏导室啊,我也是要面子的好不好?”
温莎眉眼弯弯:“好好好,小梨子负责的疏导室,疏导效果比VIP高端疏导室效果还要好。”
黎昼回到了久违的白塔疏导室。
推开门的那一刻,熟悉的消毒水和精神力抑制剂的气味扑面而来。
她的疏导对象通常是B级及以下的哨兵,偶尔也会来几个A级,一切都在她熟悉可控的边界里运转——评估、疏导、记录、下一位。
一下午疏导了一位A级哨兵,两位B级哨兵还有一位C级哨兵。
黎昼觉得心情开朗了不少,工作很顺利,薪资很可观。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刚才她疏导的哨兵,好像是个新入职的哨兵。
他的精神体是一只鸟。
黎昼刚进入疏导状态没多久,那只鸟忽然从哨兵肩头飞下来,歪着脑袋盯了她好一会儿,然后低头啄下自己胸前的一根羽毛,叼着凑到黎昼眼前。
羽毛细软的绒毛扫过眼睑,黎昼的眼眶被熏得微微发红。
哨兵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他猛地伸手把精神体捞回来,脸涨得通红,结结巴巴地开口:“抱、抱歉……我刚入职,今天第一次正式接受白塔的疏导,有点紧张,它、它不太受控……”
那只鸟窝在他怀里,无辜地歪了歪脑袋,嘴里还叼着那根羽毛。
黎昼揉了揉眼睛,忍不住笑了一下:“没事的,你不用在意。”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它挺可爱的。”
哨兵的脸更红了,低着头不敢看她,连精神体也跟着缩成一团,把脑袋埋进翅膀里。
疏导结束后,哨兵几乎是落荒而逃。
下一位哨兵推门而入。
黎昼感受到一股熟悉而强势的精神力压迫——是索伦。
索伦冷着脸坐在她对面。索伦的五官本就深邃冷峻,冷脸的时候那双锐利的金色瞳仁更有压迫感。
黎昼问道:“索伦,你为什么在这里?”
索伦没有回答,他沉默地看了她好一会儿,终于开口:“你的眼睛怎么了?”
“刚才有个哨兵的精神体是鸟,拔了一根羽毛送给我,蹭到眼睛了,所以现在有点红。”
索伦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低低应了一声,便不再说话。
黎昼也不喜欢自讨没趣,她敛息屏神,展开自己的精神力链接,试探着向他的精神图景延伸。
然而她的精神力刚触碰到边缘,就被一股蛮横的力量弹了回来。她再次尝试,再次被挡在精神图景的外面。
索伦很不配合,好像在故意和她拖延时间?
黎昼深吸一口气,耐着性子,一点一点地抽丝剥茧。
疏导结束时,她已经出了一身薄汗,红着脸微微喘气。
索伦全程没有再说一句话,他站起身,冷着脸推门离开。
黎昼心中暗想:连句谢谢都不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