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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月瑟站在窗边，手里那枚没了光泽的玉牌被攥得发烫。
伊莱克斯走了，他是冲着蓝电霸王龙宗那摊事去的。
他看了她的记忆，看了她前世宗门覆灭、至亲一个个死在眼前，然后这亡灵半神什么也没说，直接钻进了斗罗大陆。
她转过身，灰白睫毛下那双眼沉了下来，声音也微微冷了下去。
“我从前那些记忆，是你给他看的。”
龟甲老人杵着那根歪拐杖，龟裂面具后头浮出一点笑意：“是。”
月瑟往前迈了一步，窗光在她侧脸投下硬邦邦的影，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冷比亡灵塔的阴风还刺人。
“谁让你多管闲事了？”
龟甲老人没慌，浑浊眼皮耷拉着，像在瞧一个闹脾气的小辈：
“大龟甲术做的所有事情都有其深意，这点你大可放心。未来有一天，你一定会知道大龟甲术的深意，就像你当初根本不理解为什么要把你的考核设定在六千年前的时空一样。”
月瑟指节白了。
龟甲老人顿了顿，拐杖点地，声音从这头六千年前的夜，扯到了六千年后的局：
“你真当大龟甲术留你，是因为舍不得你走？六千年后的圣魔大陆，人魔两族已经快把天捅穿了。你别忘了，你是当众背叛了自己的种族，你的魔神皇即便与你父亲再怎么要好，心底必然会有隔阂。”
龟甲老人笑眯眯地：“你似乎忘了，那位月魔神对你同样亲厚，更别提还有你的姐姐，留这两人为你善后，他们可不会得到什么好结果。”
月瑟沉默一会，终于道：“我知道。”
龟甲老人佝偻着身子，拐杖在地面敲了敲，声音沙哑却一字一句砸得清楚：
“即便这个伊莱克斯再怎么喜欢你，他也是这个时空的人。六千年后的伊莱克斯，外貌、性格，都与现在这个完全不一样了。你想清楚，自己能接受的是哪一位吗？“
月瑟侧过头，灰白睫毛下那双眼凉凉地扫过去：“我可不想被不知道哪里来的老头子在感情方面指指点点。“
龟甲老人笑了，嘴角在龟裂面具后头扯了扯，没恼，浑浊眼睛里倒映着窗外的天光。他沉默了一会，拐杖忽然顿住：“他回来了。“
月瑟顺着他目光的方向看向窗外。
远处天际线处，一道身影踏空而来，速度快得拉出残影。黑发被风压在脑后，琥珀色的眼睛隔着整座皇宫的距离死死锁在她身上，亮得灼人，亮得张扬，像是跋涉了千山万水终于看见归处的人。
“我走了，你好好考虑。“
龟甲老人的声音还没落地，佝偻身影已经散进了空气里，拐杖的虚影晃了晃就没了。
下一瞬，窗框被一股劲风撞开，伊莱克斯落在她面前。
他落地时连缓冲都没有，膝盖直接磕在地面上，单膝跪在她跟前，那张常年运筹帷幄、算无遗策的脸上此刻什么精明都收干净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幼稚的、藏不住的期待，胸口因为紧张而剧烈起伏，显然是一路从边境赶回来的，连风尘都来不及掸。不等月瑟开口，他已经从怀里掏出一枚戒指，跟献宝一样送到了月瑟面前。
月瑟的心几乎瞬间就提了起来：“你……“
“我已经把和希亚帝国的所有事情都处理好了。“伊莱克斯仰着头看她，琥珀色的眼睛里盛着毫不掩饰的真诚和热忱，声音因为急切微微发紧，“现在，我可以心无旁骛地跟着你，和你在一起了。“
“伊莱克斯……“
“我找到了能把你留下来的方法。“他嘴角弯起来，带着一种得逞般的得意，“那个不知道哪里来的力量，再也无法分开你我了。“
月瑟垂眸，看着他。
看着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看着他跪在面前，看着他手里那枚戒指。
她沉默了。
六千年后的他，和现在这个完全不一样。她能接受哪一个？她接受的到底是谁？
伊莱克斯看着她沉默的样子，眼底那团火慢慢暗了一瞬。
他托起她的手，手指扣进她的指缝，掌心滚烫。他没有问，没有等，直接把戒指推上了她的无名指。
“我知道了。“
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低到几乎听不清，“你不想留下来，是吗？“
他没松手。
手指反而扣得更紧了，像是明知道答案也要把这句话问出口，像是问完之后还可以假装没听见她的回答。
伊莱克斯缓缓道：
“其实我感觉到了。你或许是出了什么事，才会到我这里。这些天你没有一天是全心全意在我身上，但是我想，或许等时间久一点，你就会放下以前的事情。我不希望你离开，但是你好像，不得不走。“
他的声音没有颤，语气甚至称得上平静。
月瑟看着手指上的戒指，又看着跪在面前的伊莱克斯。
他的膝盖还磕在硬邦邦的地面上，黑发被汗黏在额角，那双在晨光里被照得近乎金色的眼睛仰望着她。
月瑟把那枚戒指往指尖压紧了一瞬。指节微微用力，戒身嵌进皮肉里，像是怕它自己掉下来。
然后，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抚上他的脸。
掌心贴上他颧骨的那一刻，伊莱克斯的睫毛颤了一下。她能感觉到他下颌的线条绷得很紧，能感觉到他皮肤底下那根跳得发疯的血管。
“伊莱克斯，“月瑟的声音很轻，手指顺着他的脸颊滑到下颌，“你带我巡视了你的土地，你的子民。你有你的任务，我也有我的。等到我的任务结束那日，我就回来。“
她顿了顿。
“下次回来，我就不走了。“
伊莱克斯没有立刻说话。
他沉默了很长一段呼吸的时间，然后重新托起她的手，手指扣进她的指缝，拇指按在那枚戒指上，按得很用力，像是要把这句话连同这枚戒指一起按进她的骨头里。
“我知道的，不过是再等一会而已，我最擅长等待了。”
他的脸上，强行涌起一股算不上好看的笑容。
“请再陪我两天，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