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加载中...
“分……忧？“
枫秀缓缓品味着这两个字，尾音拖得很长，像是在舌尖上翻来覆去地碾。他缓缓从椅背上直起身，十指交叉撑在下颌，目光从她灰白的发顶一路刮到脚尖，带着一种近乎刻薄的审视。
“你是否需要我帮你回忆回忆，你之前给我和魔族添了多少麻烦？“
那倒没有。
谁还没有年少轻狂的时候，怎么这么久远的事情还拿出来重提，真是太不给面子了。
月瑟抬起手，掌心朝他，一副“打住“的架势。她下巴微扬，灰白睫毛下那双眼里没有半点心虚，反倒透着一股理直气壮的坦荡。
“那是我年轻不懂事。如今我已经十九了。“
“十九？“
枫秀的手指顿住，盯着她看了两息，然后不知为何，自己先笑了出来。
“别的魔神便不说了，单是我，也已经七百岁了，对于魔族而言，正值壮年。“他靠回椅背，手指随意地搭在扶手上，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慈祥的残忍，“而你十九岁。用人类的年龄对比来看——“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脸上，一字一句地补刀：
“才是刚刚剪脐带的年纪。“
月瑟的嘴角抽了一下。
“陛下您说话有些扎心了。“
“扎心？“枫秀挑了挑眉：
“脐带小孩，你帮我不是嘴上说说的。瓦沙克都无法解决的神格，你打算怎么做？“
月瑟淡定地站直了身子，黑袍垂落，烛光在她肩头镀了一层薄薄的暖色，认认真真道：
“陛下已经说了，人类那边，除去梦幻天堂之外，唯有神印王座之中有神明的气息。我欲与陛下一同去，夺取其中神力。“
枫秀听完，沉默了三息。
然后他缓缓抬手，揉了揉眉心。
“有点志气，“他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怜悯的无奈，“但是不算多。“
月瑟：“……“
枫秀继续说道：“初代的神印王座可是杀死了第一任魔神皇的，而且若非光明之力的人类召唤，它把自己藏得死死的，连我都找不到它的具体位置。即便退一万步讲，你真把它刨出来了，其中神力抗拒魔族的气息，拿到手了对我也没什么用。而且还是个麻烦。“
他放下手，目光落在她无名指那枚戒指上，又移开。
“你这脐带小孩，想让我跟你一起去挖一个会反噬魔族至高的东西，然后告诉我这叫'分忧'？“
月瑟眨了眨眼。
“我来告诉你什么叫做分忧。“
枫秀说完，手掌往桌面一推，那摞堆得歪歪斜斜的奏折哗啦散开，有几本直接滑到了桌沿外头，被他随手捞回来，一股脑全推到了月瑟跟前。
“把这些上蹿下跳的家伙全都处理好，就是为我分忧了。“
月瑟低头扫了一眼。
“臣闻陛下近来闭关，未知龙体可安。“
再往下翻，第三本、第四本、第五本……月瑟的眉头越拧越紧。
“陛下，这是魔族的私事，我来处理不太好吧。“
枫秀已经闭上了眼，靠在椅背上，手指搭着扶手，一副爱干不干的架势：“你自己读一读。“
月瑟又翻了两页。
全是这种东西。
“这些魔神闲得蛋疼吧？“她忍不住了：“问陛下您是否安好？若有国丧天下皆知，这还需要专门写奏折？“
她把一本奏折啪地合上。
说话真难听。
枫秀闭着眼，嘴角微微牵了一下，没睁眼：
“小孩，你还有一个最麻烦的问题没有解决。你该怎么让我相信，你不会再回到人类那一边。“
寝宫里安静了一瞬。
月瑟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无名指上的戒指，她的声音平静了下来：
“因为我与陛下的目标一样。我想要找到神明，我想要追随最快能够成为神明的人。而与至今都没能突破九阶五阶的人类，似乎不在我的选择范围内。“
空气里安静了两息。
枫秀的眼皮掀开了一条缝。
哪来的戒指？
他眯了眯眼，目光落在她无名指上那枚暗银色的指环上。
婚戒啊。
阿加雷斯知道这事吗？
算了。
他闭上眼，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一下。
“既然目标一致，那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他顿了顿，声音里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龙皓晨那孩子……“
月瑟的手指停了。
她没想到枫秀会在这个时间点提起这个名字，更没想到他会用“那孩子“三个字，带着一种近乎父辈的语气。
“陛下，“她看着闭目的魔神皇，声音里多了一丝警惕，“您真的这样喜欢他？“
枫秀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了片刻，然后缓缓睁开眼，那双深不见底的瞳孔里映着烛火的光，像两口古井里投进了石子。
该死，他连自己的儿子都不喜欢的家伙，怎么会那么喜欢龙皓晨呢？
可是枫秀没有说话，或许是觉得尴尬，月瑟转动眼眸，道：
“陛下喜欢他也是情理之中，龙皓晨这人样貌绝佳，天赋也不错，可惜年纪小了些，又早已心有所属，不然陛下与他必然有话可说，说不定是一段不错的黄昏恋情。”
枫秀：……
等会。
他好像瞬间知道了这些年为何每次谈到龙皓晨，这小鬼头就露出那样一副欠揍得要死的表情了。
“你刚才说，什么？”
枫秀缓缓道。
“陛下请放心，月瑟不是长舌妇，不会对喜好男风之事有任何意见，陛下已经有了太子殿下，也为了魔族呕心沥血，接下来的事情为了自己打算也好。只是龙皓晨已经……”
月瑟说到这里，看着枫秀越来越凝重，甚至带上了一丝杀意的表情，以为自己戳中了枫秀的伤心事，立刻挽回道：
“虽然龙皓晨没了，但是若是陛下喜欢他的容貌，月瑟可以去人类那边寻找一二，或许龙皓晨的父亲也有他的样貌，实在不行，爷爷也行，总有一款是陛下喜欢的。”
枫秀：……
所以这么多年，月瑟听从她的命令去保护龙皓晨，一直以为她保护的，是自己的姘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