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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瑟见枫秀的眼神越来越沉，瞳孔里渐渐浮上一层连她都觉得脊背发凉的寒意。她试探着开口：
“陛下，陛下您怎么了？”
枫秀深吸一口气。
他搭在扶手上的手指一根根收紧，指节泛白，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一种近乎咬牙切齿的平静：
“月瑟，我一直在想，阿加雷斯那样聪明又懂得如何为人处世的性子，是怎么养出你这种大逆不道的女儿的。”
月瑟一脸茫然，眉毛微微挑起来：
“……啊？”
枫秀缓缓抬眼，目光像两把刀子钉在她脸上：
“龙皓晨和你一样，体内拥有魔族的血脉。”
什么！！！
月瑟的瞳孔瞬间放大，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脱口而出道：
“私生子？！”
这三个字几乎是脱口而出。
寝宫里死一般的寂静。
枫秀的表情凝固了。
他看着她，那张七百年来喜怒不形于色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近乎裂开的痕迹。
然后他抬手，指了指门。
“你现在就给我滚出去。”
月瑟乖巧应了一声：“哦。”
她抱着那摞奏折转身就走，黑袍下摆扫过门槛，脚步轻快得像只没事猫。
“滚回来。”
身后冷声传来，带着一种忍无可忍的低哑。
月瑟顿住，乖乖转回来，抱着一大堆奏折站在原地，一脸无辜。
枫秀的手指在扶手上叩了一下，声音冷硬：“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奏折给我带走。”
月瑟低头看了看怀里那摞快堆到下巴的奏折，又看了看枫秀，没说话，老老实实抱着转身往外走。
她即将迈出门槛的时候，身后枫秀的声音又响起来了。
带着一种近乎疲惫的、试探性的语气：
“你出去会开始造谣吗？”
月瑟脚步一顿，认真思考了两息，然后回过头，表情诚恳得近乎真挚：
“为了陛下的身心健康，我会向其他人提出我的合理猜测。”
那就是会造谣。
而且会疯狂造谣。
枫秀闭了闭眼，额角一根青筋跳了跳，深吸一口气，声音从胸腔底部挤出来：
“龙皓晨，是我的外孙，再敢出去乱说，我会打断你的腿。”
月瑟微微睁大眼睛。
这次是真的惊讶了，她眨了两下眼，灰白色的睫毛扑闪扑闪，然后缓缓点头，声音放得很轻很乖：
“谨遵陛下教诲。”
枫秀看着她那副乖巧听话的样子，沉默了两息。
他太了解这副表情了。
“去看看你父亲吧，”他收回目光，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淡：“让他知道你安好。从明日起，你留在我身边。”
月瑟抱着奏折站在门口，愣了一瞬。
“……是。”
她转身走出去，黑袍消失在走廊尽头。
枫秀独自坐在寝宫里，指尖在扶手上无声地叩了两下，然后抬手揉了揉眉心。
“私生子……”
他低低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嘴角抽了抽。
“阿加雷斯，”他对着空荡荡的寝宫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无力的复杂，“你女儿这个脑子，到底像谁。”
————————
月魔宫正殿里安静得能听见棋子落在棋盘上的声响。
阿加雷斯和月夜对面而坐，中间摆着一副黑玉棋盘。父女俩的棋下得无声无息，每一步都落得规矩而疏离。
月夜性子是好的，温婉柔和，从不惹事，可她和阿加雷斯之间总隔着一层怎么也焐不热的客气。父女俩坐在一张桌子前下棋，像两个相识多年的同僚。
月夜落了一子，抬眼看了看父亲。
阿加雷斯的眉目精致得近乎妖异，月魔神的美貌在魔族中是出了名的，可那张脸上常年覆着一层让人不敢靠近的淡漠，他盯着棋盘，修长的手指拈着一枚黑子，迟迟未落。
就在这时——
“父亲？”
一声清脆的女声打破了大殿的死寂。
阿加雷斯头也不抬，黑子稳稳落在星位上，语气淡定：
“月夜，最近小心些，月魔宫闹鬼了。”
月夜执棋的手顿在半空，猛然抬头，眼睛瞪得溜圆。
“父亲，你回头看看我。”
阿加雷斯这才微微偏过头。
然后他看见了。
月瑟整个人歪靠在他身侧的椅扶上，灰白色的辫子垂下来扫过他的袖口，一只手搭着他的肩，姿态放得极低。
阿加雷斯回头，目光落在女儿脸上。
灰白色的发，明亮的眼睛，他的眼神柔和了一些。
“陛下传信给我了。”他开口，声音里那层淡漠收了大半，执棋的手也放下了：
“我早知道了。你有能耐，居然能让陛下放你一马。”
月瑟歪着头看他，手指还搭在他肩上，轻轻晃了晃：“陛下要我有用。”
阿加雷斯抬手，指尖拂过她灰白辫子散落下来的一缕发尾。
“瘦了。”
月夜坐在对面，垂下眼，把棋子轻轻放回棋盒里。
“姐姐。”
她开口，声音温温软软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涩。
“你回来了。”
月瑟偏过头看她，嘴角弯了弯：“嗯，回来了。这盘棋让给你，我找父亲说点事。”
她从阿加雷斯身侧直起身，顺手揉了一把月夜的头发，月夜被揉得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耳尖微微泛红。
阿加雷斯看着两个女儿，一个靠过来，一个退开去，手指在棋盘边缘轻轻叩了一下。
“什么事，说。”
月瑟拉了把椅子坐到他旁边，手肘撑着桌面，下巴搁在掌心里，仰着脸看他。
“父亲，陛下让我从明日起留在他身边。”
阿加雷斯的手指停了。
他沉默了两息，然后缓缓道：“他信你了？”
“不完全信。”月瑟的拇指摩挲着无名指上的戒指，声音放低了些，“但他需要我做的事，和我的目标一致。至少目前是安全的。”
阿加雷斯接了这句话，语气里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冷。他太了解枫秀了，那个人的留用从来不是恩赐，是试探，是驯化，是把一把刀握在自己手心里看看它会不会割伤自己。
月瑟只是看着阿加雷斯，看着那张精致却常年覆着冰霜的脸上唯一对自己柔软下来的弧度，轻声道：
“父亲，我没事的。”
阿加雷斯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手，掌心覆上她的头顶，按了按。
“去吧。”